《回到2016》好好做梦

9、第 9 章

　　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张扬做了一个简易版的佛跳墙，盛了三碗端上饭桌，土豆和林深毫不犹豫停下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鲜香四溢的高汤，两人皆热泪盈眶。接着又忙不迭地把松鼠鱼和青菜也端上来了，在两人钦佩得五体投地和张扬虚怀若谷的笑容中，开饭了。
　　浓厚的汤汁包裹着舌尖的味蕾，鲍鱼是弹牙的，海参是Q弹的，鸽子是鲜嫩的，连干贝都吃出了惊艳的味道。张扬看着他们食指大动，吃得津津有味，连连赞不绝口。
　　“扬哥，你帮我补习，还为我下厨，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土豆喝完碗里的汤，“还有汤吗？我要泡饭吃。”
　　“厨房的砂锅里还有。”张扬对土豆说。接着他看向林深，眼睛眨了眨，扬起一个无声的笑容：“好吃吗？”
　　林深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好吃，我也想去添点饭。”
　　张扬目光灼灼：“那这么好吃，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林深认真想了想：“鞍前马后，给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行吗？”
　　张扬心满意足哈哈大笑：“那你就和土豆一样以身相许吧。”
　　土豆大快朵颐，口齿不清：“林神，大老婆的位置给你，我就做扬哥的小三，天天给我开小灶。”
　　林深：“小三是不允许登门入户上桌吃饭。”
　　张扬：“对，我也不同意数学低于120 的人进我张的门。”
　　土豆：“厚此薄彼，扬哥你怎么不直接说你就爱林神一个人呢？”
　　林深：“......”
　　张扬：“......”
　　土豆自认为赢了，堵住了这对狗男男的嘴，慢悠悠地吃着松鼠鱼。
　　张扬破天荒地被土豆堵住了。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张扬是想顺着土豆的话继续说，但是怕撩不动林深反而越撩越远，现在只能稳中求胜，自己前几天的奋起直追不进反退的傻样还历历在目。
　　殊不知林深听完土豆的话看见张扬沉默，内心既庆幸又遗憾，只能低头吃饭掩饰自己的进退维谷。
　　张扬自知自己的佛跳墙无法与闽南大厨精心熬制的相提并论，但是一锅的名贵材料糊弄他们两个高中生足足有余。饭厅经过霎时的沉默又因为佳肴在前重新热闹起来。
　　吃完饭，林深照例洗碗擦桌打扫厨房，土豆也一反常态地去帮忙，一会儿问张扬用哪个抹布，一会问碗和筷子放哪，张扬不耐烦说不知道随便放，土豆在厨房自我发挥，一顿噼里啪啦。完事后张扬又不放心土豆的独具创意的风格，打算去收拾残局。没想到林深已经在厨房扭转乾坤，将锅碗瓢盆一一归位，整理得井井有条。
　　张扬看着林深贤惠能干的样子，用手蹭了一下鼻子，悄悄摸摸溜到林深旁边小声说；“还真要给我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啊？”
　　林深手也没闲着，一边擦灶台，一边清理水池，故作正经地说：“那你去使唤你小老婆。”
　　张扬把手搭在林深的肩膀，哥俩好似的说道：“我可没有小老婆，我可是为了我的一个好兄弟下厨。”
　　说完张扬自己又不好意思，松开搭在林深肩膀上的手，闻了闻自己衣服：“做完饭一身的油烟味，我先去洗个澡。”边说边离开厨房：“等下别走，我们下午一起辅导土豆，我一个人可拯救不了他。”
　　张扬其实还想问问晚上想吃什么，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狗腿，献殷勤得恰到好处，过犹不及。
　　林深听到张扬那句“为兄弟下厨”心潮澎湃，他......是为了哪个兄弟呢？是为了土豆，还是为了......自己。
　　林深收拾好走出厨房，土豆正在躺在沙发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叹道：“扬哥做饭怎么这么好吃，林神，你也被折服了吧。”
　　“早就折服了。”
　　“我还以为今天是来吃外卖的，没想到扬哥居然为了我亲自下厨，就凭这顿饭扬哥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林深心道：原来是为了你才下厨的吗？
　　张扬快速冲了哥澡就出来，刚好听见了土豆的豪言壮语，边擦头发边道：“那你能为了我考数学考120 吗？”
　　土豆：“扬哥，除了数学题，我为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张扬：“那你来试试这道物理大题。”
　　土豆：“......”简直不让人活。
　　张扬又下了一剂猛药：“等下这套卷子你如果能有120，晚上你们可以一人点一道菜。给你30分钟，你可以突击复习三角函数和立体几何。”
　　“120？”土豆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我现在开始背公式看例题还来得及吗？”
　　“如果你继续躺着是来不及的，都是基础题，如果你这都拿不了120，那我对你也无力回天。”
　　土豆赶紧爬起来看张扬之前借给他的笔记本，后知后觉道：“为什么我考了120林神也可以点菜？”
　　张扬理直气壮：“因为你不考120 他也可以点菜，我的菜只想给数学120 的人尝。”
　　林深从善如流，把卷子递出去：“我上午做完的试卷你要看看有没有120吗？”心里雀跃不已：原来还是为了我。
　　土豆：“......”学霸没人性。
　　接着土豆开始撒泼打滚，认为自己与林神的距离是天壤之别，怎么用相同的数字120来评判，要么自己减20分，要么林深加20分。
　　男孩子的快乐很简单，男孩子的好胜心也很简单，为了一顿可口的饭菜，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尊严，林深轻飘飘地答应了140的标准，开始埋头做题。
　　土豆迎头赶上，也拿起草稿纸画画算算。张扬看着他们两人专心致志，一丝不苟的样子笑了，还是高中生可爱，为了这点小事也能郑重其事，喜怒哀乐溢于言表，真美好。
　　张扬也拿起了物理试卷埋头思索，物理是他理科的弱项，他就算重来一次成绩也没有优势，他想：可能物理除了勤学苦练，还需要天赋。
　　房间一时鸦默雀静，窗外偶尔落叶簌簌与屋内纸上沙沙之声相得映彰，仿佛秋风吹过金色田野，拂过潺潺溪流，送走群群飞雁，透过层层高楼，来到三人面前诉说着光阴。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纵然是张扬有心撩人，两人这两周的轮番点菜，他再大的下厨热情也受不住了。这周四周五就要考试了，张扬内心松了一口气，照顾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的日子终于盼到头了。
　　谁知土豆压根就不想放过他。
　　“扬哥，考完试我们去你家庆祝一下吧。”土豆腆着脸道。
　　“可以啊，多叫几个人，我们叫个外卖来家里面看电影打游戏。”张扬知道土豆心里的小九九，多叫几个人，看土豆好意思让他累死累活吗？
　　土豆也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喜欢凑热闹，他转头就去叫人了。张扬现在的生活状态是所有高中生都欣羡不已的，没有家长管，离学校近，附近有篮球场，定期还有钱花。有几个男生一听考完试可以去班长家放纵一下，都迫不及待起来，仿佛那不是一场期中考试，而是一场高考后的大狂欢。
　　“班长，考完试去你家玩啊，看什么电影需要我带吗？”吴亮在挤眉弄眼对着张扬说道。他属于人小鬼大型，看起来温温和和，人畜无害，跟他熟的人都知道全是他装出来给家长老师看的，他实际上就是一只“小黄人”。
　　张扬笑了，他们想看什么电影肯定不言而喻，反正都是男生去他家，他也无所谓，正好可以看看林深的反应。他对着吴亮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便你，好看的就行。”
　　吴亮笑嘻嘻地点点头：“保证好看，欲罢不能。”
　　但是谁也没想到，考试去张扬家放松的消息传到的小喇叭的耳朵里。只要被小喇叭知道了，那就意味着全班同学都知道了。
　　周三晚自习结束，张扬帮王老师布置期中考试的考场，林深也留下来帮忙，王老师还笑着问：“张扬，你怎么不邀请我也去你家放松放松呢？”
　　张扬没想到小喇叭嘴巴这么大，他知道老师在开玩笑，便道：“行啊，老师来，我们带你一起玩游戏。”
　　王老师摆摆手“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对了，别玩太晚，你提醒他们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张扬和林深两人合作贴考号，他张口回答“好的。”
　　王老师看着林深和张扬，突然想起什么：“林深，考完试后你父母有时间来参加家长会吗？”
　　林深抬起头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也一直在找个机会跟老师说他可能没有家长来参加家长会。
　　王老师仿佛从神情中看懂了他的回答，她听说他父母长期在国外，那天报名的时候看到他和叔叔两人的关系也并不是很亲密，王老师内心同情起这个懂事乖巧不让人操心的孩子了，“你好好考试吧，我明天给你叔叔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林深低下头，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老师，他比较忙，有什么重要的事您可以直接跟我说。”
　　王老师看着林深高大有力的身躯被教室的灯光笼罩，在她眼里宛然一个稚气未脱的高中生因家庭关系不和谐而被迫早熟，于是耐心说道：“老师知道你自理能力，独立能力很强，但是高中是很重要的阶段，你的......”她想说你的父母，但是改口：“你的家人他们都有权利和义务了解你的学习生活，高考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的成绩他们都有责任，家长在一旁适当疏导你会有更好的成就。当然你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但是我还是要和你叔叔好好聊一下。”王老师看教室布置完了，嘱咐他们早点回家就离开了。
　　张扬看到每次说到家人时，林深就会有些沉默。他的沉默不是那种憎恨家人不理解自己的中二少年的沉默，而是那种满腔情义只能深埋心里不能道之于口的沉默。
　　张扬自然揣测不出林深的想法。两人走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踩在片片掉落的梧桐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张扬还是想探索一下林深的内心。
　　一片梧桐叶飘落，张扬随手接住，顺口说了一句：“其实我也不想让我妈参加家长会。”
　　林深不解：“为什么？你跟你爸妈......”
　　张扬及时打断了：“我和我爸妈关系挺好，主要是我觉得吧，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妈来参加家长会挺臊得慌。”
　　林深：“你才17岁就一大把年纪，我18岁了呢。”
　　张扬愣住了：“你18岁了？”他又笑了笑：“还是没我大，我18岁刚好读大一。”
　　林深随口说：“以前读书晚，没人管。”
　　张扬把玩着手里的梧桐叶，好似林深就是这片叶子，父母不管孤零零随处飘荡，正好跑到自己的怀里。
　　林深看着张扬眼里的同情浓郁得快要溢出来了，赶忙解释道：“我和我爸妈关系也挺好，不是他们不管，而是他们想管却管不了。”他突然想把一切秘密倾巢而出，但是理智告诉他，时机还不成熟，他又进一步说道：“如果我父母知道这场家长会，他们一定会来，只是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们，而且现在的情形他们也来不了。”
　　都说交浅莫言深，林深也不知道刚刚自己为什么会有想说出秘密的冲动，明明和张扬才认识两个月，可自己却对他有股莫名的信任，他甚至认为就算自己说出秘密，张扬最初会惊讶但最终会处之泰然，从容不迫的接受。
　　张扬听着林深讳莫如深的回答，想到他的父母可能是国家科研人员或者涉密人员，身份是不能为人所知的，人身自由可能也被限制，于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并在内心开始崇拜他的父母。林深还不知在张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里，他父母已是两位隐姓埋名的英雄为国家鞠躬尽瘁，一片碧血丹心，舍弃小家为大家。
　　转眼两人已经走到三楼互相道别。张扬进了家，想起手里的梧桐叶还没扔，他想了想，还是把叶子放进了书里。这片梧桐叶很大，张扬找了一本很大很厚的书才堪堪夹住。刚刚知道了林深和他父母的关系，他暗自下定决定以后要带着林深爸妈的那份一起对他好。
　　而林深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拨弄着手机的通讯，犹豫要不要先给叔叔打个电话。他看着手机里跳出来的微信消息，是张扬的“明早吃什么？”随即莞尔，回复了一句，便退出微信，拨下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