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红颜》苏沐风

9、第九章 微服

　　天街小雨润如酥，
　　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
　　绝胜烟柳满皇都。
　　韩愈——《早春》

　　宫外，京城大街熙熙攘攘，行人如织，一派热闹繁华的盛世景象。

　　一位朗目剑眉的年少公子，携一名螓首蛾眉、娉婷婀娜的豆蔻少女，走在如织的人流中。年少公子不时地在少女耳边说着什么，少女妙目看一眼年少公子，接着便缓缓低下头，绝代佳人的脸上登时飞红一片，真真是明眸善睐，顾盼生辉。路上其他女子见到这年少公子，不觉也羞红了脸，低着头从公子身边经过，只闻见淡淡龙诞香气，萦绕身边，久久不肯消散。而路边男子看见这少女，目光都似被无形的绳子牵着般，齐齐向这位少女望去，久久不愿离开。

　　“皇．．．哥哥，快看，这边的布偶真漂亮！”路边一个小布摊上，摆满了许多漂亮的人偶。我拉着皇帝哥哥快步跑过去。一时语快，差点把我们的身份暴露出来。
　　“嗯，真的呢。这个漂亮的红布偶真像贞儿妹妹。连这娴静轻灵的神情都颇为神似呢！”皇帝哥哥拿着一个女娃娃布偶对我说道，目光宠溺温柔。
　　“这个更像哥哥你！黄（皇）哥哥，帮我买一个吧！我很喜欢这个布偶。”我指着旁边的一个蓝色布偶，拉着皇帝哥哥的手说到。
　　“对啊，公子！给这位姑娘买一个吧！这叫“牵心偶”，把心上人的名字写到这布偶上，会与她情牵一生的。”旁边的摊主看着我们，附和说到。
　　“好的，这一男一女两个布偶我都要了！”皇帝哥哥说。
　　“公子，您拿好了，一共十文钱。”摊主把布偶递给皇帝哥哥说道。
　　“贞儿妹妹，你有没有带钱？”皇帝哥哥接过布偶后一愣，突然侧首于我耳边轻语道。
　　“啊？！我也没有带钱！”我霎时反应过来，也同样尴尬的跟皇帝哥哥说到。我们这两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知道钱的用途！这下可好，我们两个都站在路边，不知怎么办好了。
　　“二位，这对布偶你们还要吗？”一旁小贩催促道。
　　“要！我拿这块玉佩跟你换！”皇帝哥哥说着，便解下随身携带的玉佩说到。

　　“哎呀，这位公子，一看就是富家人家公子，你这块玉佩够把这条街都买下来了！这两个布偶不就是十文钱嘛，我替二位买了！”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位年少公子，抛出十文钱，一脸笑意的说到。这位公子似与皇帝哥哥年龄相仿，身着月白色长袍，身形俊美，面带笑容的脸庞，俏皮可爱。
　　“多谢这位兄台！”皇帝哥哥倒是也不客气，作揖谢到！
　　“好说好说，我叫鲁逍遥，你们就称呼我逍遥好了！”那位公子满不在乎的说到。
　　“在下黄辰，这位是我表妹。鲁公子不知家住何处？明天我一定遣下人把钱给公子送去！”皇帝哥哥说到。
　　“哈哈，区区十文钱，不足挂齿。就当小弟送给你和你这位漂亮的表妹了！”鲁公子笑道。
　　“可是，这个．．．”我仍觉不妥，想继续说道。
　　“哎呀，黄兄，这位表妹，你们就不要再争了。十文钱对我也算不得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如果不嫌弃，在下带二位去个地方一叙如何？”鲁公子道。
　　“好！君子不拘小节，走！”皇帝哥哥拉着我的手笑着说道。

　　原来，鲁公子带我们来到一个酒楼门前。这酒楼不在繁华街道，装饰华而不俗，典雅大方，真是雅俗共聚之地。酒楼门口上方挂一墨黑色匾额，上书朱红大字：逸潇楼，与这环境相得益彰。
　　刚进酒楼门口，便听老板殷勤的招呼道：“鲁公子，您带朋友来了，二楼有上座，这边请！”
　　“好说，老板，上好的酒菜直接端上来，我要与二位朋友好好喝一杯！”鲁公子边走楼梯边说。
　　“好嘞！”

　　我们三人于二楼靠窗桌子坐下。
　　“鲁兄，我与表妹多谢鲁公子盛情款待！听鲁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刚一坐定，皇帝哥哥便开口问道。
　　“黄兄识人真仔细，逍遥原是岭南人士，后随父亲四处做些生意，前几天刚到京城。”鲁公子喝了口茶，慢慢说道。
　　“哦？鲁公子原来家在岭南？！”我接口说道，丝毫没有掩饰住我的惊讶。从岭南来京城已经四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岭南同乡，登时，感觉鲁公子亲切了好多。
　　“是啊，难道这位表妹知道岭南这个地方？”鲁公子言语中也颇有些惊讶。
　　“鲁公子，我叫肖贞儿，你叫我贞儿好了，不要‘这位表妹’长，‘这位表妹’短了。省得别人都以为我就叫‘这位表妹’了！”我轻笑道。可能是同乡的关系，我对鲁公子颇有些亲人的感觉，便没有忌讳的把我的名字也说了出来。本来，这位表妹长，这位表妹短的，任谁也听着别扭。
　　“‘贞儿’，人如其名。不知天佑朝其它女子是否都如贞儿姑娘这般温娴清秀呢？”鲁公子一脸笑意的望着我说道。

　　皇帝哥哥听到这句话，不着声色的握住我的手，顺便斜睨了鲁公子一眼。这时，忽闻楼下一片吵扰之声。循声望去，原来是两人在吵架。如此热闹景象，吸引了不少围观百姓，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更加拥挤不堪。吵架两人一长一幼，长者一身富家装束，而另一少年则一身下人家丁打扮，不过，看似这家丁的气焰尚在那富家老爷之上。忽然，那小家丁似不服气般，小脸撇嘴微微上扬。
　　“灵儿！”我与皇帝哥哥异口同声地说到。
　　“灵儿！你怎么出来了，快上来！”皇帝哥哥惊讶的说到。
　　“啊！贞儿姐姐！大哥！原来你们在这里！你们竟敢让锦儿和小福子假扮你们两个读书，自己偷偷跑出来玩！哼！也不带上我！”话音未落，灵玉已经到了我们面前。
　　眼前的灵玉一身家丁装扮，秀丽的脸庞似沾染了泥土样的污物，头上巾帻也杂乱的插着几根稻草，不过，依然难掩她高贵的气质与明亮的眼神。

　　我与皇帝哥哥看着她这幅“尊容”，强掩心中笑意。我只好低首，以手帕掩住嘴角。侧首，只见皇帝哥哥也是装作喝茶，但低垂的眼睛溢满了笑意。“噗．．．”旁边的鲁公子把一口茶给喷了出来。“哈哈，这位小姐，你这幅装扮实在是，哈哈哈哈．．．”鲁公子乐得在一旁捧腹大笑。
　　“啪！”灵儿气的拍了一下桌子，秀眉轻竖冲着鲁公子嚷道：“你算哪根葱啊？！敢来笑话本．．．姑娘我！”
　　“灵儿！不得对鲁公子无礼！”皇帝哥哥正色说到。
　　“不妨事，不妨事”鲁公子依旧笑着冲皇帝哥哥摆摆手说：“现在我知道了，天佑朝不光有像贞儿小姐这般娴静的姑娘，还有像眼前这位灵儿小姐般刁蛮任性的姑娘！”
　　“啊？！你说我刁蛮任性！我还说你蛮不讲理呢！天佑朝有哪个男子像你这般对一个小姑娘无礼！”灵玉也毫不示弱道。
　　“我蛮不讲理！这位小姐，你自己瞧瞧你自己，你这浑身上下，哪还像个大家小姐！”鲁公子微笑，反唇相讥到。
　　“你……”灵玉气的说不出话来。
　　“灵儿，好了！你也不要太过分了！”皇帝哥哥插嘴说道。
　　灵玉见皇帝哥哥似有不悦，便不敢再说话，不过依旧噘着小嘴，闷在一旁，不再说话。

　　“好灵儿，过来告诉贞儿姐姐，你是怎么从家里跑出来的？”我见情势这样，忙把灵玉拉到我身边，问道。
　　“哎呀，贞儿姐姐你还说呢。今天早上见．．．那个．．．何师傅有病未来，便想到书房去找你和哥哥去玩。谁知，一进门，就看见锦儿和小福子在里面扮作你们两个。哼，锦儿跟我最好了，小福子也经不住我恐吓，老老实实的就把你们的去向给招了。”说着说着，锦儿便忘记了刚才的事情，面露得意之色。
　　“那你怎么从家里出来的？就你一个人，多危险！”皇帝哥哥正色道，顺便把灵儿头上的稻草拿了下了。
　　“哥哥，这还不容易嘛！我让小福子给我寻了这身衣服，然后偷偷的藏进了厨房的运菜车，就混出来了！这么点小事，还能难住我灵玉！”灵玉这小妮子越说越得意。
　　“你这孩子，还真能胡闹！”我微笑说到。
　　“天哪，这就是所谓的大家闺秀！”鲁公子在一旁含笑说道，嘴巴也配合的作惊讶状。
　　“这位公子！你再说一句，你信不信我敢打你！”灵玉咬牙切齿的说罢，便似要扑向鲁公子。
　　“灵儿，好了，鲁公子逗你玩呢。”我笑着拉住灵玉。
　　“鲁公子，舍妹从小被家人宠惯了，你不要介意！我们兄妹出来时候也不短了，在下敬你最后一杯，多谢鲁公子盛情！”皇帝哥哥一旁举杯说到。
　　“黄兄气宇不凡，在下很荣幸结识三位！希望日后我们有缘还能相见！”鲁公子亦举杯说到。

　　我与皇帝哥哥、灵儿刚起身欲走，从邻桌忽然冲过来一醉汉，东倒西歪中猛地将我撞倒，额头正好撞到桌角，登时眼前一片血红。

　　“贞儿！”皇帝哥哥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刚欲过来扶我，不知从哪冒出来十余人，将皇帝哥哥，灵儿和鲁公子围住，少倾便动起手来。皇帝哥哥、灵儿和我均在宫中学过一些武功，对付这些市井流氓，倒也绰绰有余。顾不得脑袋疼痛，我自己挣扎站起来，忽然看见刚才撞倒我的醉汉，手持一把匕首，便要冲鲁公子刺去。“鲁公子！”慌乱之中，我顾不得出手，忙唤了一声。鲁公子闻言，身子轻巧一侧，顺势一推，那醉汉便踉跄着斜着扑了出去。“不要，啊……”眼看着，那醉汉竟手举匕首径直朝皇帝哥哥刺过去，我顾不得那么多，没多想，便扑到了皇帝哥哥身边。背后好痛，那醉汉连人带匕首，竟一齐，压到了我身上。

　　“贞儿！”皇帝哥哥慌忙将我抱起，眼神中一片惊慌，我从没见过的慌乱，我心中皇帝哥哥的眼神永远都是威严的、宠溺的，时如幽幽碧潭，深不见底，波澜不惊，时如春日骄阳，让人如沐春风。我不要那天人脸庞眉头紧锁，刚欲伸手抚平那纠结眉头，忽背后伤口扯得生疼。“皇帝哥哥，你没事吧？”我依偎在皇帝哥哥怀中，精神渐渐涣散。恍惚中，好像宫中禁卫军来了，残存的意识里，皇帝哥哥一声一声地呼唤，似从天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