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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返京 被指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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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皇上一早便启程回京了。
他走的很早,天还没有亮,就这么急急的走了。
我想他是打定主意不再见我了,不见也好。
第二日上午,皇上走后不久,果然皇宫里的传旨太监到,他带来了太后的圣旨,于我来说,像是一个晴天霹雳,太后旨意:命我和上官玥择日回京,在我娘亲的公主府中,于吉日完婚。
原来,那日太后在四王宴上说我已有婚约的话,不是空话。原来太后早已为我找好了夫婿,那就是上官玥。
一旁的胶东王、瑶华和上官玥脸上并未露出多少吃惊的表情,联想到上官玥昨晚上的话和决明从山下回青凤山时的怪异表现,我猛然明白了:原来这个旨意早就到了胶东王府。迟迟不下旨只是为了瞒一个人,就是皇上。而前几日整个胶东王府,不知道这个旨意的也只有我和皇上。
难怪上官玥会随我下山,难怪上官玥会一拖再拖的不回青凤山。
我在一旁犹在震惊之余,竟忘记了接旨这回事。在一旁跪着的上官珂也有些怔仲,想来,纵使之前已经知晓,现在从传旨太监嘴里念出来,也是有些震惊吧。
传旨太监捧着旨意已经连喊了两遍“接旨”,还未见有动静,直到第三遍,方才见上官玥起身恭敬的接了。
传旨太监暗暗松了口气,讨好的说道:“恭喜驸马爷!贺喜驸马爷!”
上官玥微微一笑,依旧是温润的声音波澜不惊的说道:“有劳公公。决明,带这位公公去管家处领赏。”
决明带这位公公出去后,厅里的众人方才回过神来。
我震惊中望向上官玥,此时我心中也早已忘记了女儿家本应有的羞赧,只定定的望向他:上官玥是那么个清风霁月的人,在青凤山第一次见他时,他超凡脱俗的让我误以为他根本就是天上的神仙。他身上不沾染一丝红尘的气息,我从未想过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成亲,而且竟会是跟我成亲。
上官珂此时也有些慌乱的开口:“玥,公主。要不要我写份奏折禀明太后,推掉这桩婚事。”
胶东王上官珂从来都是一幅温文尔雅、胸有成竹的样子,今天我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慌乱。想来,他真的是很心疼他这唯一的弟弟。
我迫不及待的重重点了点头。
瑶华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轻轻摇了摇头。
上官玥看着我和上官珂笑了笑,依旧风轻云淡的脸上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大哥,你想太后已经下了旨的意思,还能再更改吗?”
说罢,他幽幽的说道:“我想我能体会太后的苦心,她是为了那一方的百姓黎民着想。大嫂应该能够明白。”说罢,他抬眼看了看瑶华。
瑶华点了点头,轻轻说道:“是啊,只是苦了你和贞儿。岭南近几十年来杀伐太深,戾气甚重,也只有你和贞儿去,才能压得住。我明白母后的苦心。我记得母后曾经说过:‘你是舅父生前最喜欢的孩子。’,想来,除非万不得已,母后不会下这道旨意,让你去受苦。”
瑶华说完,扫视了厅里的每一个人。我知道,他这话也是说给我和上官珂听的。
我想,上官珂应该懂得太后的用心,他只是心疼他这唯一的弟弟。莫说上官珂,就是我,也不忍心先生随我去那征战厮杀的战场。
瑶华继续说道:“王爷,我说的也可能不对。不如改日我随小叔和贞儿一同回宫,如若还有转寰的余地,我一定禀明母后,请她收回成命。”
上官珂呆立了半晌,终于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就随太后的意思吧。”
上官玥这时方走到我跟前来,低着头轻轻的跟我说道:“丫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做你该做的事情吧。我俩还跟原先一样,我依旧是你的先生,莫要为此事纠结牵绊。”
我抬头望向上官玥清泉似的双目,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丝开朗。
是啊,不管外物怎么变,只要心不变,万物就未曾变。上官玥就有这么个本领,他能看透人心,只几句话就能让人心下明朗,不再纠结。只是,他自己却要去受苦。
又过了约十来日后,我头上的伤也已全好。我和上官玥便启程回京。
想两个月多前,我出京是为了给瑶华送嫁,谁曾想两个多月后回京,竟是为了自己成婚。世事果然变幻无常。
京城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熙熙攘攘、一派繁荣景象。
只是现在在京城,人人都在谈论两个多月前皇宫举行的那个“千娇宴”,和当今皇上的婚事。好像这个话题都成了京城人士的风尚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其中大家争论的最热闹的就是谁将是未来的皇后。呼声最高的自然是当今司马太傅的女儿司马紫妍。
天佑朝已经五十多年没有举行像皇上大婚这样的喜事了。难怪京城的百姓如此热衷此次皇上的婚事。路旁的一位颇有些年纪的老奶奶在跟她五六岁的孙女说着:“上次皇上大婚的时候,我也就跟你一般大。只记得大红的地毯铺满了京城,就连大路两旁的树干也用红色的绸子包了起来。皇上婚后一个月,这些绸子便可以随京城百姓任意取用,我还记得我娘,也就是你老奶奶,还用这些绸子给我做了件红色的单衣,那单衣真漂亮,我这一辈子只穿过一回那么漂亮的衣服,就连结婚时的喜服都比不上它。皇宫里面的喜乐奏了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不论黑夜白天,整个京城都能听见那喜悦的声音。”
老奶奶那一番话说的她的小女儿两眼放光、手舞足蹈,边跑边吆喝着:“皇上要大婚了,我要有新衣服穿了……”
是啊,皇上的大婚是天下百姓众望所归。
相对于宫外百姓们对皇上大婚的热议,宫里面倒是显得冷静的多。
宫里依旧是那表面上一副祥和、安乐的模样。
太后的颐天宫里,灵玉和耀祥都在。
我和上官玥甫一进入,便觉察到一股紧张的气息。
只见灵玉和耀祥双双跪倒在太后跟前,太后阴着脸,但眼眶却微微泛着红。
看着这一幕,我忽然有些怔仲。
想当日,我与皇上也是这么跪倒在太后面前,我只流泪,而他出口的也只是那泣血的六个字:“望母后成全。”
而现在想来,那刻骨铭心、痛彻骨髓的一幕竟犹如隔世那么长。也就仅仅两个多月,到现在已是物是人已非。
灵玉回头看了我一眼,原先神采飞扬的双目现在红肿的如熟透的大红桃子。
我和上官玥有些进退两难,只好先硬着头皮拜见太后。
“贞玉拜见母后。”
“玥拜见姑母。”
上官玥眼中好似完全没有世俗的浮名,他看重的是人间至深亲情。记得他就只叫过我一次公主,此后无旁人时便都是称呼我为“丫头”。而对于上官珂和瑶华更是直接称呼“大哥”、“大嫂”,就算拜见太后,他的称呼也只是姑母。
“姑母,玥先与公主下去安顿一下,晚些再来跟姑母叙话。”上官玥说道。
“也好,你们先下去吧。贞儿你先跟玥儿去秋阳宫看看月娘吧,她这几日身子有些不舒服。月娘一直惦记着要见玥儿一面。”太后微微叹一口气,对我俩说道。
月娘今年身子一直不太好。年初天冷时得过一次风寒,虽是好了,可是身子却大不如以前。所以,上次去胶东便未曾让月娘跟随,只让她在皇宫中安心静养。此番,太后如此说,难道是月娘又病了?
月娘从小看着我长大,四年前的战乱,又是她一路护我周全。月娘在我心目中,堪比另一个母亲。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月娘有个长短,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忽然我的手被紧紧我在一个温热的手掌里面。我一惊,这感觉与我是多么熟悉。我忙侧首,原来是上官玥。是啊,他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他现在应该在承天殿处理政事吧。
上官玥冲我微微一下,说道:“丫头,莫急。你莫非忘了,我也是医者。”
对啊,上官玥的医术出神入化。相传他曾在胶东让人起死回生。而我年初中那么深的毒,连御医都束手无策,也是他为我治好的。听他这么一说,我心下的担忧方才慢慢散了开来。
正说着便到了秋阳宫中。
只见月娘正在秋阳宫院中,她半躺在贵妃榻上,双眼望向院中的那一方烟柳荷塘。月娘比之前更瘦了,脸上更是苍白的无一丝血色。
旁边小福子也在,他正在月娘身边给她捶腿。记得以前皇上说过,小福子的按摩本事宫里没人比得上,也难为小福子还能记得月娘。
正在这时,我听见那记忆里熟悉的孤傲声音,恍惚间我以为又是自己的心魔在作祟。
“月娘,秋阳宫的荷花都要谢了。这宫里无花映衬的太过冷清,朕让人把新进贡的秋菊送来一些可好?”
我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皇上依旧穿一身明黄龙袍,背对着众人,面朝荷塘中间那一方纳凉的小亭,那是我平日里最喜欢抚琴的地方。荷塘里的荷花也快谢尽了,只剩一片枯败的荷叶和几抹寒风中犹存的孤零零的残红。一旁的垂柳青翠如旧,千条绿丝在那明黄背影下随风飘荡。
“月娘代公主多谢皇上。”月娘依旧躺在榻上,轻轻的回道。
顿了一下,月娘也看向那一方荷塘,幽幽的说:“我记得公主是最喜欢这荷花的。可现在荷花都要谢了,公主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恐怕我就要见不上她了。”
皇上听罢,似自言自语又似嘲弄似的低低重道:“公主!”
“公主?!”这时,小福子首先发现了站在秋阳宫门口的我和上官玥。
“小福子叩见公主、上官世子!”小福子忙低首叩拜。
皇上听见小福子一声叩拜,挺直的背影似微微震动了一下,但始终未曾转过身来。
“公主?真的是你回来了?”月娘转头望向我们,苍白的脸上顿时有了喜色。她挣扎着就要起身给我和上官玥参拜。
我忙疾走过去扶住她,说道:“月娘,你身子不好,快别起来了。”
月娘只这么动了一下,便有些气喘吁吁,只看着我,双手抚着我的脸,流着泪说道:“公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忙把锦儿唤过来,先让她照顾好月娘。
我和上官玥走到荷塘边的明黄背影身后,双双跪拜:
“贞玉公主拜见皇兄!”
“胶东上官玥拜见皇上!”
皇上始终未曾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孤傲的声音说道:“公主、玥兄,二位长途劳顿辛苦,好生歇息吧。”说罢,皇上顿了顿,方才又说道:“公主,月娘身子不好,你有时间多在宫里陪陪她。”
说完,皇上便头也没回的径直走了。
可是我的眼花了?我看见皇上在转身离去的时候,将手上一直拿着的一朵绒花放入长袖里。那朵绒花我记得很清楚,是在我刚刚入宫那年我送给皇上的,就在承天殿龙椅后方,跟他的那些宝贝放在了一起。
那一年我双亲惨死。
那一年我第一次见到皇上。
那一年我跟皇上一起伴学于上书房。
那一年我与皇上青梅竹马。
那一年皇上跟我说:“贞儿,做我的皇后。”
那一年恍如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