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祝鸦

7、天台（七） 我不会好了

　　昏暗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低吼声。向时青坐在床边的角落里，左手垂落在身边，鲜血已经流到了手背，空气里渐渐有了血腥味。
　　今天是秋栗和他冷战的第五天。
　　这是他们第一次冷战，也是他们第一次有争执，虽然谁都没有和对方争执。
　　冷战的滋味，一点都不好。他一次次地看着秋栗和别的男生笑眯眯地说着话，手上的疤一点点多起来，秋栗已经五天没有对他笑了。可他不想告诉秋栗，自己是因为她和别的男生交流而自残的。秋栗什么错都没有，是自己的占有欲，是自己想要一个人占有秋栗，不想看到她对别人笑。可是他不能告诉秋栗，他要做一个正常人，他会变正常的。
　　秋栗说，青哥，有些事我可能帮不了你，你有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一直都在。别自己扛着。不舒服就再去看看医生吧，我会陪着你的。
　　就这样，他们为期十九天的冷战，在秋栗开口的那一刻结束了。
　　向时青也有好好看医生，好好吃药，好好地和秋栗在一起。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那天夜里，他们又来到了天台，是他们在天台第一次相遇一周年的日子。
　　他们喝酒，他们看月亮，他们讲未来。
　　“秋栗，我养过一只猫。”
　　“我知道，舅舅给我看过，很可爱。他说你很喜欢。”
　　“对，我很喜欢。它很黏人，很黏我，脾气很好，客人来的时候它也总是乖乖的，喜欢撒娇，喜欢喵喵叫。我越喜欢它，我越怕它会离开我，跟着别的人走了，即使它就好好地待在我手边。”向时青垂下头，声音小了些，“后来，它死了。被我，掐死了。我骗舅舅说，它是意外从顶楼摔下去了。我觉得它不会离开我了。我很害怕，我觉得我不正常了。可是后来我都好好的，我以为我好了。”
　　“后来，我遇到了你。我，发现，我没好，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地担心我喜欢的，会离开我。一样地希望她只属于我，眼里只有我，只对我笑，只对我撒娇。”
　　“秋栗。我不会好了，但，你会。”
　　“秋栗。在发光的是你，你是舞台上最耀眼的那一个，也是在过去日子里照亮我的那一个。”
　　“秋栗。我没有未来了，但是你有，你有没有我的未来，你有足够长足够美好的未来。”
　　向时青伸手环住了秋栗，紧紧地抱住了，在秋栗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句：“再见。秋栗。”
　　向时青站了起来，走到了天台的最边缘，面朝着秋栗，说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爱你。”
　　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倒了下去。

　　他死了。就在前一秒，在她的眼前。
　　她什么都做不了，一直都是。

　　向时青一直都没好起来，向时青总是维持着表面勉强的“没有不开心”，他什么也不说，他告诉自己已经变好了。秋栗只有深深的无力感，看着向时青低落下去，看着向时青痛苦，看着向时青陷入绝望。她又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十六七岁的青春，是最多遗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