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见小妖》孤据

84、不见

　　白驹过隙，人间匆匆又一年。
　　“爹爹！我抓到了一只蝎子，油亮亮的可好看了！”伊念鲤捏着蝎子兴冲冲地闯进营帐。
　　日见搁下兵书：“又偷跑出去了？”
　　伊念鲤努努嘴，把蝎子藏到身后。
　　日见叹了口气：“近日边关不安稳，你别乱跑，小心给歹人捉了去。”
　　“我找天承哥哥去。”伊念鲤龇牙跑了出去。
　　日见揉了揉眉头，摊开布防图却看不下去，不由得按了按左手小指，已经不会疼了，当初他走的时候硬生生把里头一节指骨给掰了下来，那会儿也不疼，可能是比不上心头的苦吧。
　　他自听到君离弩同于尘在庭院的谈话后就什么都清楚了，后来就策划好了要同何天承一起走，只是没想到当天夜里被伊念鲤给堵了，伊念鲤同他坦白了所有事，央求着要同他一起走，日见无法，也舍不得撇下她，便带在身边。后来西北战事吃紧，日见有意助何天承，但妖不可随意杀人，日见便担起了何天承的军师，随军出征。
　　眼下一年过去了，只剩一年了，终究还是英年早逝，可能是这一世过得实在太安稳了，日见都快忘了自己当初都是早亡的命了。
　　日见卸了身上的轻裘躺到床上：“早知道就不招惹君离弩了，再过一年他又要送走一个朋友，也不知道我走后他会不会念着我，应是不会的，他若是寻到他那心头好，指不定跟前跟后照顾，哪里有那心思念我这么一小妖……”
　　西北边上多风沙，如今正值开春，近营地有一处水源，此时会开着一种豹皮一样的花犀角，何天承知道伊念鲤最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便带着她去观赏。
　　伊念鲤把捉到的蝎子收进腰间挂着的竹罐里，用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手后，对何天承伸出小手道：“抱抱。”
　　何天承笑着半蹲下来，双手提起她往上一抛，然后接住：“小鲤鱼长了些。”
　　伊念鲤咯咯地笑，手搂着他的脖子：“天承哥哥最好了。”
　　何天承摸摸她的头：“乖。”
　　待玩累了，俩人就躺在草地看天。
　　“天承哥哥从来不问念鲤呢？”伊念鲤翻身撑下颚看着何天承的眼睛。
　　何天承手掐着她的脸：“我知你非人，你爹爹师父也都不是。”
　　伊念鲤眨眨眼：“天承哥哥会害怕吗？”
　　何天承摇头：“你们都很好，比宫里的哥哥姐姐都好。”
　　伊念鲤凑过去，亲他的脸颊：“我喜欢天承哥哥。”
　　何天承微微垂眸，脸上有点痒痒的感觉，嘴角扬起：“为何？”
　　“天承哥哥以前护着我，还给我浇水。”伊念鲤瘫在草地上：“天承哥哥以前命不好，干娘一直愧对于你，若是有缘再见，天承哥哥愿意认干娘吗？”
　　何天承静默了一会儿，如实道：“如今我已非昨日之人，上辈子的恩怨上辈子结，我没有立场去埋怨她。”
　　伊念鲤想了想，道：“干娘也见了你好几回了，只是你认不得她。”
　　何天承问：“她是谁？”
　　伊念鲤道：“奈何桥亭孟婆。”
　　何天承有点惊：“传说孟婆膝下无子女……”
　　伊念鲤：“有的，她怀你的时候，被你生父药掉了，辗转几世变成了谁家儿郎她都会告诉我，所以我初见你便认出你来了。”
　　何天承有点失落：“所以你才愿意跟我……”
　　伊念鲤抓住他的手，摇头，眼里满是真诚道：“我说了，因为我喜欢天承哥哥。”
　　何天承瞳孔一点一点地扩大，伊念鲤的轮廓也落进了他的眼里，他笑了，耳尖逐渐泛红：“孟婆她也只是一个尝尽了七世苦，三生泪的女子罢了，等你再大一些，我我愿意视她为母亲。”
　　伊念鲤扑进他怀里：“意思是等念鲤长大了，天承哥哥愿意娶我吗？”
　　何天承闹了个大红脸，用仅是两人能听的声音点头道：“愿……愿意的……”
　　伊念鲤刚开心，想起日见，又失落道：“可是爹爹等不到了……”
　　何天承听她提起过日见和君离弩之间的事，难免有些惋惜，何天承又摸了摸她的头：“不怕，我会照顾好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永远不会。”
　　伊念鲤拱拱他的手：“爹爹夜里说梦话，总是喊师父的名字，如果师父也在就好了……”
　　“吆吆！”
　　伊念鲤耳朵动了动：“天承哥哥，我太想念黎娄，都幻听了。”
　　何天承一笑：“是真的，她来了。”
　　“吆吆！”黎娄从远处冲了过来，绕着伊念鲤跳来跳去。
　　“黎娄！”伊念鲤开心地扑向她，滚在地上，黎娄舔着她的脸，一直叫个不停。
　　何天承看了四周，没见君离弩在附近，看来是在营帐里头了。
　　日见睡着了，君离弩蹲在床侧看了他许久。
　　日见不安稳地翻了身，突然就睁开眼睛，对上那一年未见的双眸。
　　君离弩没来由有点惊慌，眼底的留恋尚未隐去。
　　日见立即翻身坐起，第一想法是逃。
　　君离弩好像猜到他要做什么，便更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倾身拥住他。
　　“你放开我！”日见恼怒地挣扎着：“我说了不见你，你来做什么？”
　　君离弩闷闷地，将他拥得更紧了：“小妖，官锦城没了……”
　　日见顿住：“官爷爷他……”
　　君离弩依旧紧搂着他：“嗯，我想见你。”
　　君离弩身边的人，又走了一个。
　　日见呆呆地，一时有些心软地任由他抱。
　　缓了许久之后，君离弩才松开了一些，日见迅速脱离他的掌控，推离了几寸，君离弩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小妖，我难受。”
　　“你别这样，君离弩。”日见后退了几步。
　　君离弩伸手掐住他的咽喉压倒在床上，俯身就去咬他的嘴唇。
　　“唔……君……”日见惊慌地挣扎着。
　　君离弩另一只手撕扯着他身上的衣裳，像野兽般，没有半分温情。
　　日见抓了抓七零八条的衣衫，找准机会狠狠揍了他一拳：“你冷静点！”
　　君离弩舌头拱了拱被揍的左脸，惨然一笑：“小妖，你长能耐了。”
　　“狗东西！”日见赤红着眼，翻身将他压住，拳头尽数往他脸上招呼，丝毫不留情面。
　　君离弩嘴角淌血，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日见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斥问：“为何不还手？觉得我会手下留情？”
　　君离弩看着他，依旧不回答。
　　感觉他脖子上有什么硌对了手指，日见扯出来一看，手指轻颤，红绳穿着他留下的那节指骨正戴在君离弩脖子上。
　　日见咬牙，想要捏碎那节指骨。
　　君离弩感觉到他的用意，惊恐地将他用力推开：“你不能！”
　　日见看着他，平静道：“这是我的东西。”
　　君离弩护着脖子上的指骨，垂下眼帘：“你不愿见我就罢了，这个，你就留予我吧。”
　　日见冷然道：“那你走。”
　　君离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小妖，为何？”
　　“为何？”日见冷笑：“你也问得出口？”
　　君离弩：“连你也觉得我是因为许宫烛才那么对你的是吗？”
　　日见抬眼：“君离弩，你对我有过半句实话吗？”
　　“我是……”
　　“有吗！从头到尾，你如实说。”日见大吼。
　　君离弩沉默地看着他良久，随后低头，当着日见的面掰下了自己的右手小指的指骨化去血水，放在床头：“就当我跟你交换了。”
　　日见当即抓起那节指骨扔出帐外：“滚啊！”
　　“好，我知道了。”君离弩移步出了营帐，唤来黎娄，甚至没有跟伊念鲤打声招呼就走了。
　　日见红着眼眶蹲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