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猛男落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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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的家长到最后也没有因这件事而来找过她，那个人也不敢再来挑衅她，那一拳显然给了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屁孩一个重重的下马威，那几个胆小鬼如今只敢在远处高骂几声，在伊利斯回头之前就纷纷逃跑了。
然后像是按了快进的电影，少女的母亲死去了。
这是必然的结果，从那时看来，那个女子便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她至死都没有正眼看过她的女儿，在深夜里悄无声息的死去了，直到第二天正午才被发现。
随后老妇人也死去了。
都是无法避免的死亡，疾病的摧残，身体的老去，是人类无法抗争的。不过是因为相关的人而显得死亡如此可悲。
然后伊利斯离开了那个村庄。如同电影院里坐着的观众一样，兰陵王看着女孩像幽灵一样徘徊在城镇和森林里，和人贩子搏斗过，也和野兽血拼。
之后在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伤口愈合。
兰陵王好像有点明白她说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为什么了。她像一只孤独的小兽，极快的自愈能力和超出常人的力量让她格格不入，更别提那些被视为异类的魔法。
这就是Master一直以来的生活吗？他忧虑地想。
梦境突然开始变得凌乱，好像有人肆意拨动了磁带，甚至出现了一闪而过的酒席和月白色的酒盏。他看到那个还不是他御主的女孩受了大大小小无数的伤，她杀了好多人，也差点被别人杀死。她比同龄人生长更慢的身体看起来格外瘦弱，也格外容易被恶意盯上。
画面乱码了一阵，又清晰起来，分不清是被遗忘了还是不愿想起。随后他看到了伊利斯脖颈上那道狰狞伤口的由来。
泛着银光的、不算锋利的斧头，在少女笑着回头的一瞬间，恶狠狠地劈在她脆弱的脖颈上。
过于鲜红的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兰陵王远远的就看到了，少女已经长高了几分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血液很快染红了她的衣衫，像开到淋漓尽致最后腐烂的花，散发出独特的铁锈味。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敛去了所有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孤独的恶兽，好像刚刚的笑容也不过是泡影。
那个男人很害怕，他愤怒又模糊不清地说了什么话，没有丝毫的悔意，只是捏紧了手里的斧头，色厉内荏地冲着少女挥舞了几下。
伊利斯没有说话，在一开始的惊愕之后再无表情，她淡淡地看着他，缓慢而又不可阻挡地向他走去。
然后同样撕开了那个男人的脖子。
指尖上的血滴滴答答的，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的。
兰陵王已经尽全力向她奔去了，哪怕他知道这是徒劳的，这不过是梦境，所有的事都已经发生了，没有用，没有用的，什么也挽救不了。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奔去了。
那道伤口实在太深了，划开了她的气管，甚至差点割到她的颈椎。想必是抱着坚决的心，抱着必将至她于死地的心看下去的吧。
但她没有死。
血液像无穷无尽一样从断口里流出，划过锁骨，染湿衣服，再一滴一滴地从衣角落入尘土里。肺部被流出的血倒灌进去，吃力又徒劳地鼓动，呼吸汲取着空气，在脖颈处冒出滑稽可笑的泡沫。
他想扶住她的，但少女单薄的身躯还是从他手中划过了。
她会死吗。
兰陵王茫然地想到。答案必然是否定的，他与她的见面，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之后，但他还是觉得恐惧，虽然他和御主认识才一天不到，但她给自己的印象向来是那样蛮横而又充满活力的，面前这种腐朽而又充满绝望的气息他并不陌生。
只是，只是觉得，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罢了。
兰陵王无措地蹲在少女面前，伤口里血液流出的速度逐渐变缓，他不知道究竟是流尽了抑或是伤口开始痊愈止血。
她没有死去，不会死去。
但这样的经历，未免太痛苦了。
会有人救她吗。兰陵王想。
会有人救下她，等待她痊愈吗？还是说，她依旧是一个人，等到伤口自己痊愈了，再孤独地流浪呢。
他不知道。他和御主相遇的时间太短了，他不了解她，甚至在这场梦之前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耳畔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兰陵王一惊，匆匆回头。
和伊利斯对上了眼。
少女御主欢欣的笑容显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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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兰陵王在窗台上猛然惊醒时，伊利斯已经提着刀直接劈在了他耳畔的墙上，因力道过大激起的风吹得他面具上的泪珠形吊坠来回晃动，与面具敲击出叮叮咚咚好的声响。
伊利斯沉着一张脸，被迫和他人一起观看自己之前的记忆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更何况那些记忆一点都不美好，可以说完完全全地惹怒她了。浅色的眼珠都泛上红色，她咬牙切齿地说到：“......你看到了多少？”兰陵王似乎隐隐约约看见了她嘴里冒出的小尖牙。
错觉？兰陵王垂下了眸子，这个角度看起来真的又乖又委屈，搞得伊利斯自己反而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吓到人了。“只有Master小时候......和之后的一点点。”
和自己梦到的是一样的......其实伊利斯心里清楚，这可能是令咒的作用，契合度足够高的从者和御主会梦到对方以前的事，因此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反倒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但伊利斯没想到会是御主和从者一起看......
说实话，还不如他偷偷看掉，要看也不要拉上自己看。
完全不知道只有自己不一样的伊利斯有点哀伤地想。
烦死了。伊利斯抓乱了本来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看都看到了，那自己装的可爱样子不是完全泡汤。
她一声不吭地把刀从墙上拔下来，又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噪音，铃铛在地上滚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扰民。伊利斯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整个人陷进去，过了一会儿闷闷地传来一声道歉。
不过兰陵王本人似乎并不介意的样子，他体贴地把刀从地上捡起来。这对双刀银亮又锋锐，刃面呈现漂亮的新月弧度，入手稳健又轻盈，纵然是不常用刀的他也能分辨出来这是一对绝世好刀。
“好看吧。”伊利斯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有点模模糊糊的，“用半条命换的。”
兰陵王错愕地看着她，动作顿了一下，刀与桌面碰撞发出了些许动静。但对方好像不怎么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在床上翻了个身。
兰陵王站在桌前没有动，空气里泛起了一阵略有些尴尬的沉默。
伊利斯能感觉到白发从者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她不耐地啧了一声，歪歪扭扭地坐起来，眼神凶恶地在兰陵王和椅子之前来回走了两圈，用意十分明显了。
兰陵王也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伊利斯才抓了抓头发，碾着其中的一小缕发丝说到。
“我的母亲是大家族的小姐，未婚先孕，他们觉得这样丢了家族的面子，把她送到了那个偏远又落后的小镇去了。”
“她不是自愿生下我的，喝了好多次堕胎药都没有成功，我一生下来就差点被她摔死，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把我捡去养大的。那个男人不是人类，我也不是。她的身体也因为生下了我而日渐衰弱，最后死去了。”
“她讨厌我，我也不喜欢她。”
黑发的少女眼神古井无波，表情淡漠，好像说出来的事情都与她无关。明亮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亮了半张脸庞，苍白又脆弱。
她没有去看兰陵王现在是什么表情，自暴自弃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她死后我离开了，反正那里也不欢迎我。我一个人过了段时间，然后碰到了那个男人。”
兰陵王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差一点就被那只熊吃掉了，我捡起他掉在一旁的斧头，砍下了那只熊的头，救了他一命。”然后那只斧头，也差点砍下了她的头。
伊利斯顿了一下，挤出了一个笑容：“还蛮有意思的......他以为我是天上下来的仙女，是专门来救他的，跪着恳请我不要走，愿意一直供奉我。我当时觉得无所谓，就留下了。”
那个男人是喜欢自己的，她能感觉到。那种感情逐渐从对神的敬仰发酵成对女子的爱慕，他炽热的眼神偶尔会偷偷落在喜欢的女子身上，自以为没有被发现，但其实伊利斯早就发现了。
“但最后他听说我是恶魔，然后因为一些事情相信了。”
“他要杀了我，所以我把他杀掉了。”
“好好笑啊。”
但她的笑容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孤寂又落寞，像缠在蛛网上的蝴蝶，挣扎逃离后又跌入了水里。
伊利斯本来早就不在意这些了，当初会生气也只是以为这种丢人的样子不经自己允许就被他人看到，但说着说着可能是因为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可以倾诉的对象，委屈又开始涌上心头了。
兰陵王沉默着走了过来，单膝跪下抱住了她，充满了安慰的拥抱。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抚御主，他本身也不是很擅长言语的类型，只是觉得这样子她会好受些。白发从者的发丝就在她脸旁，伊利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但从者理论上来说，是没有味道的。
她有些茫然地揪住了兰陵王背后的衣服，把脸埋在了他的肩头，脊背弓成了脆弱的弧形。
“对不起。”她突然哽咽到，“我不是故意的，但我以为你是他，对不起，对不起，他救了我，我却连他的脸都忘记了，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语无伦次地道着歉，在他肩头抽噎着，能感受到泪水打湿了他肩头的衣服。
“没关系。”比起被认错人，兰陵王反倒更加欣慰于有人救了她，她没有一个人孤单地直到那道撕裂了她身体和心灵的伤口愈合。
背叛比割喉更痛一点。
“他也有白色的头发。”伊利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红彤彤的，又埋了回去，模糊不清地说。
“是你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