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绅梵

5、第 5 章 我痛得直不

　　我痛得直不起腰，回家时奶奶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搞的，我笑了笑说是打工的时候伤到的。幸好脸上没有伤得太明显，至少不能被别人看出来。但在淋浴的时候我依然看到了肚子上和后背上的一大片淤青。
　　我有点恶心，吃不下去饭，很早就睡了。第二天起床，奶奶特地为我熬了小米粥，“你最近起色不好，多补补。”我只能对她笑一下，说了句谢谢奶奶，然后低头慢慢地喝小米粥。
　　没喝了几口，我看见奶奶啃着昨天晚上剩的半个馒头就着水咽了下去，我知道她只做了我的份便不吃了。
　　我跟奶奶说我吃饱了，然后去上学了。
　　依然是那条胡同，依然是那条路，我看着这里，感觉好像没怎么变。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也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中，只有我身上的疼痛感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切发生的。
　　到了学校，我依然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肚子上的疼痛感一直没有消去，我驼着背让他能好受点，尽管我知道这会增加我的丑陋，但事到如今已经对我无所谓了，我的梦完全破碎的，剩下一地残渣等着我去处理。
　　思绪又飘到了外面，当老师叫了我两遍名字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慌乱地站了起来，桌子上的书噼里啪啦的掉到地上，所有人都向我这边看来，我扫了一眼全班五十多双眼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师在那边大声地问我问题，我能回答上来，但是我偏偏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老师看见我这个样子也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边骂着：“你他妈的真是块木头。”一边让我去后面罚站，我转过身的那一刻，有的同学好奇地向我看来，大大的耻辱感淹没了我，我低着头站到了最后面，拿着书全然没有听，我的手在不住地抖，也许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没吃饭的原因，我感觉有点头晕。
　　旁边有一个人也跟着我一起罚站，我感觉到他向我这里投来的目光，但我不敢看他，我窘迫地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终于挺到了下课，我撑着身体坐到了座位上。我只想快点过去上午剩下的三个小时，然后回家去吃饭，我的头晕的受不了，只能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各种感觉在我的身体里，我有那么一瞬间想逃离这个世界，我把我的思绪飘到很远，想象着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另一个我，他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不需要出去打工，还可以有自己的零花钱，有很多套干净的衣服和裤子，想到这里我不自主地笑了，如果有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我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就我的妈妈跟别人跑了？为什么就我有这样一个家？为什么穷的叮当响的是我？明明大家的生活都那么美好，为什么不把美好分给我一点？后来我知道，那就是命。
　　伴随着下课铃的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嬉笑走出了教室，我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走的速度很慢。
　　我走到班门口，看见一个男生靠在墙上，走廊四处已经没有人。
　　我想他可能是在等朋友，他没有看向我，正当我离开时他突然塞给我一个面包。
　　我被这种行为一下子弄得措手不及，我不解地看着他，他只瞥了我一眼，快速地说了一句吃吧，然后就从我眼前走过了，那袋未解封的面包在我手中让我一下子感觉很感动，我以为自己不会被别人注意看到。一阵阵的饥饿感让我立马打开了塑料袋拿起面包吃了起来。
　　很多年后我还会想，韩东给予我的温暖和感动不及他后来带给我的绝望和痛苦的十分之一。
　　日子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当时打我的那帮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我没了兴趣，我有时还是会好巧不巧地看见他们，尽管他们很少看见我，我还是见到就躲。就这样过去了半年，我本以为一切都安然无恙了，就在我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们又重新想起我这个人了。
　　许是上次对我下手太重，他们有点心虚。经过半年的潜伏和观察，他们才发现我只不过是个没钱没权的软柿子。是社会最底层，谁都可以来踢上我两脚，于是他们又来了。
　　那天我刚领完薪水，想着今天可以吃顿肉了。我跑到菜市场，自信满满地让老板给我来了半斤的肋条。我这边刚付完钱，就看见老板慌忙地收拾起来。我正诧异着为什么这么早就退市了，那边几个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我的眼帘。他们其实不是来找我的，他们是负责来收保护费的，但是一看到他们我腿就软了，立马想跑走。我这样的举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上次踢我最狠的那个人立马把我抓了回来。他看见我提着的半斤肉，突然满脸堆笑着看着我：“你今天有钱了啊，上次骗我们说你没钱，我这心里一直就觉得不太对劲。你看你都能吃上精肉的人，救济救济哥几个。”
　　我顿时满头大汗，我只能心虚地说着：“我没钱。”
　　那人听我说了这话，立马脸色就变了，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拎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我立马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了。我慌乱地拿出刚挣的工资给了他们，旁边一个脸上有半厘米疤的人又伸出手来：“其他的钱呢？”
　　“什......什么其他的钱？”
　　“你小子还他妈跟我装傻是吧，你身上就这点吗？”
　　我一下子懵了，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们了啊。
　　那帮人看着我支支吾吾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开始打起我来。突然我的头上传来一阵剧痛，脸上感觉湿湿的，我以为是汗，用手一摸却是鲜红的血色。
　　那帮人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于是连忙跑了，就只剩我一个人躺在那里，我一遍遍地喊着：“救命。”想吸引路人的注意，但是他们只是向我这里瞥了一眼就神色慌忙地走了，那个年代不像现在这样太平。到处都有打架闹事的，一旦被混混缠上了谁也不好过，警方没有那么多闲暇功夫去管，多的是比这还要大的案件去处理。
　　突然我看见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停在了我的眼前，我向上看去，看见了上次送我面包的那个好心男生，他就那样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血迹的我，我说了一句救命，他没有反应好像在迟疑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弯下腰向我伸出了手：“跟我走吧。”
　　然后我就跟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