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虞璐

1、第 1 章

　　“小蕾！”
　　“小蕾，你在哪里？小蕾！”一个声音幽幽地穿过眼前的黑暗飘过来。那声音让我内心猛地一颤，心中一阵苦涩。
　　“小蕾，你快回来罢！”
　　我枕着一片混沌的红色醒来。耳边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小蕾，你可醒了。”
　　“小王已经在此恭候你300年。”
　　一个乌发披肩，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跪于床榻前，握着我的一只手，我努力地眨了眨眼睛，他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挥手驱散十里之内将我团团围住的滚滚红色的戾气，猩红的指甲划出的光焰将300年前死去的戾气的主人残存的怨恨燃尽。是的，我沉睡了300年。
　　我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慢慢地，我回过神来，回忆起了过往的一切。
　　我是魔界天轮法王的小女儿小蕾。300年前的一场战役，让我身负重伤。那时，魔界和天界一场大战，死伤无数。我跟爹爹，哥哥姐姐浴血奋战，杀掉好多神仙。无奈我修为不够，被一个神君劈成两半，又被他的法力震得支离破碎。我只记得在最后的那个时刻，我飘浮在环宇之中，越飘越远，远远地，我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凝视着他的眼睛，奇怪的是，没有了恨，疼痛和绝望却一齐涌上我的心头，一滴眼泪，慢慢地顺着我的眼眶溢出。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我听到我爹爹的声音：“小蕾。。。”
　　方才跟我说话的是我爹爹座下魔王阿素罗。他修成魔道之前，吃掉800个童男童女，所以是半男半女之身。他是我最好的朋友。8万年前，我们就一起修炼，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所以他一直对我有情意。
　　我一只手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来，感觉浑身功力随气息慢慢运行恢复，煞是舒服，对他微笑道：“爹爹，哥哥姐姐都还好么？”
　　他走到我身前，扶着我的腰，笑着对我说：“法王正在闭关。焰和障在凡间界修炼。”
　　“呵呵！”我笑了笑，对他说：“看到你我的心中真高兴。我能料到你立于我床榻照顾我多时，我一定要好好报答报答你。”
　　他身体微微一震，眼神呆住了。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对他耳语:“想与我成婚，让我再增加10万年修为，能与天上的月明神抗衡。”
　　阿素罗凝神说：“三百年前你就这么说，三百年后你还是如此。我可以把我全身的修为都渡给你，那又能怎样，就算在这基础上你再修行10万年，也是无法打败他的。”
　　我轻轻一笑，撇了他一眼，对他耳语：“如果那时候我吃了一万个人的精魄，我就能杀掉月明了。”
　　他大惊失色，随即又恢复了冷静，对我说：“我们是妖魔，去到人间行凶作乱肯定是有很多危险的，你想想二姐是怎么死的，我不放心你。”
　　“那就怎样，甘心屈居于人下么，现下爹爹因为我不是亲生，已经对我颇为冷淡，”我冷冷地看着前面，说：“三百年前那一役，我受伤严重，差点就灰飞烟灭了。我修炼千年，死在一干神仙手里，多么不值！我，我要做呼风唤雨的魔王！怕死，难道我就在这坐以待毙吗？我要到凡间去历练，再吃了月明的玲珑心，天上地下，又有几人能敌得过我。到时候。。。我还要吃掉梵净的一众菩萨佛祖。”
　　阿素罗大笑了几声，说：“妹妹啊，此时你回来，三百年来数百神仙的戾气让你更加贪婪残忍了。可是你年幼无知，不知道梵净的菩萨佛祖是天地光华孕育的，不受轮回永恒约束，他们没有精魄，只要一个念，他们就能到你身边。”
　　“那为什么我杀了这么多人，还活得这么好，没见到什么菩萨来除掉我。”我暗笑。
　　“因为他们该死，我们留在这世上一天，就得修行。佛修佛法，魔修魔道。”他转过身望向前方。
　　我的床榻在一方游移的巨大碎石之上。碎石在无境的混沌魔气中飘荡。放眼望去，前方是一座悬空的尖山，到处是悬崖绝壁，尖山山顶就是爹爹闭关的地方。
　　我轻轻一跃，便凌空于巨石之上，往上探了探，看见凡间界罩在一片白茫茫雾障上面。
　　我对阿素罗说：“这三百年，你都把我照料得很好嘛，我觉得功力恢复了7，8层。现下需要再吃人的精魄，来恢复我剩下的功力。”
　　“小孩的精魄你就不要吃了，你还是吃那些因为贪婪堕入恶鬼道的人罢。”阿素罗说：“你原本就跟我不一样，我修行以来就吃小孩，种下很深的业，注定成为大魔头。你修行八万年，除了300年前杀神仙，取他们修炼的精魄，你一直吃的恶鬼，这样没有太多神仙会注意到你。”
　　“我明白。”我说。
　　一道蓝色电光，随着一个炸雷，我飞到了凡间界。
　　“我知道你无畏无惧，也知道你身上没有很重的妖气，这是你的优点。可你的修行不够，需时时刻刻在我的保护之下。在凡间修炼之时，你一定要尽量少用法术，不然会吸引那些臭神仙的注意，来跟我们作乱。”一道白光。阿素罗跟随着我也降到了地面。
　　我将自己降生到一个烟花女子的身体之中。她居住在京城最为繁华的一处楼阁之上。那时，这个女子正在屋内陪一个黑状的行商之人喝酒，突然，她晕倒了。等她醒来之时，我看见身边的男人和老鸨都舒了一口气。我坐起来，妩媚地对他们一笑。老鸨穿红戴绿，眼神缭乱，抚摸着我的双手，亲切地对我说，我一定是今晚喝得太多了，让我好好休息一晚。然后就对那个男人使了个眼色，端着蜡烛走了。屋内剩下的蜡烛光线更加羸弱了，男人在光线下露出了淫邪的笑容，一步步爬上床来。我也盈盈一笑，将自己的裙带拉开。
　　一年以后，京城死去800余男子。都是原因无名地死在家中，或是外出的路上。有些修道的人说，他们是被狐狸迷了，有些懂法术的人说，他们是被妖精吸去了元神，但是无人得知，这个妖精是怎么在大白天下手的。其实，我只是在与他们闺房欢爱之时，在他们的身体中种下妖毒，等到我心里暗念咒语，他们就一命呜呼。
　　40年后，这个妓院虽然易主，却仍然岿然不到。我“夭折”了两次，投身到一个眼波似水的柔弱女子身上继续修炼。那时候，我叫如玥。如玥有个相好之人，是个斯文人，叫汤离。他有一双明亮的长长的眼睛。自我投生之时，汤离天天来陪我下棋，下完棋，诉说一番衷肠，再轻轻离开。他是个痴情司，有一天他捧着我的手痛哭流涕，把酒狂饮，醉倒在了护城河边。我站在二楼的阁楼上看他的身影，雪地里他的背影很是令人心碎。
　　他也不似别的男人，送我黄金首饰，他送我小鸟和小兔，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宠爱的孩子。我们相识一场不过三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却觉得他好像是我的老相识。
　　大抵因为他是个好人，我从来都没伤害过他。我觉得跟他交往的时候，听见他对一切都充满希望的言语，心里的冰霜开始慢慢融化，一切都变得生机勃□来，这是个很奇怪的感觉，本来我的内心充满了修炼的渴望，可我遇到他以后更宁愿去做一个宁静的被宠爱和被尊重的的小女子。那些日子，我好想渐渐忘记了自己是妖魔，我只觉得自己是个女人。其实我认为世间的男人无所谓绝对的好和绝对的坏，他们有的人生无比压抑悲苦，到这种地方来，只是为了寻求慰藉，有的做人不错，但是就是在这方面把持不住自己。但各自有各自的活法，我跟他们也只是在彼此身上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罢了。
　　很是奇怪，来凡间这些年，我都没有用心欣赏过凡间的景色，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春夏秋冬，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有一天，汤离神色匆匆地跑来，对我说，已经花了大价钱将我买下来了，要与我私奔。我心中暗生喜悦。好多男人说过要买我，但是真正买下来的，汤离还是第一个。因为很多男人实际拿不出那么多钱，然而能拿出钱的，很多时候已经在跟我好上没有几日之后就被我吃掉了。有人能够对我这么好，让我还是真的很感动，所以我决定暂时跟着他。只是跟他走出京城之时，我才明白，原来他是偷了家里的钱买下我的，我们注定过上一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夜晚的芦苇荡，我们坐在船夫的小船上手拉手等待渡去扬州城。我突然觉得这种人间夫妻的生活好像是自己期待已久的，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汤离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眼神既温柔又坚定。我靠着他的肩膀，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奇怪的梦，但这个梦，没有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