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倾听》月氏

9、我的腿，伤的是一个笑话。

　　我的腿，伤的是一个笑话。
　　当时我们一个穿插连被日军围困在了一个山头，与大部队和友军都失去了联（百度）系，没有侧翼防护没有炮火支援，我们成了日军渐渐收拢的网中的鱼，吃掉我们只是时间的问题，时间按小时来计算。
　　我们打的很苦，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弹（百度）药储备也为数不多了。黄昏时分日军偃旗息鼓。我们有了喘息的时间。我们盘点着自己的弹（百度）药，趴在堑壕里给自己吊口气，往嘴里塞点草根缓解饥渴的胃。
　　每个人都不在怀抱希望，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看的见死亡。
　　可我们现在仍然活着，所以我们还要布防。连长在敌人第一轮攻击时就以死去，现在这个阵地我这个中尉副连长就是最高指挥官。我指挥还活着的弟兄休整我们简陋的工事，然后在黑夜里等待日军的最后一次攻击。
　　那个夜晚居然很安静，安静的我们都有些倦意。我警醒起来，从防炮洞里起身去查哨。活下来的都是兵油子，就是去方便子弹也上膛。我走向一个哨位，这个哨兵对我的方向鬼叫：“什么人？！”
　　“是我。”
　　说完我就意识到我犯下了怎样一种错误，刚经过白天的阵仗，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即是在睡梦中也会开枪。大家都神经紧张。我不能打包票他能听出我的声音，而这个夜晚身手不见五指。
　　果然他开枪了，我迅速的原地趴下，可是腿上已经中弹。
　　我躺在原地没动。身边开始传来零星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紧接着到处都是枪声。我的弟兄们以为日军又摸了上来向我们发起了总攻，于是玩命的开火。我们倾尽了我们所有的弹（百度）药，枪声和手榴弹密集的好像我们有一个团的装备。
　　可我们没有等来日军的攻击，甚至连日军方面的炮火也没有等来。
　　大家伙慢慢的停了火开始质问谁开的第一枪。我们没多少活人，一个个很快就查到了那个哨兵。哨兵说他发现了敌军的斥候，就一枪把他撩翻了，然后他们开始寻找日军斥候的身体，他们在草丛里找到了我。
　　我是他们所有人这一辈子看到的最好的一个玩笑，却也是最致命的，我们用完了我们所有的弹药，如果敌人等会儿攻上山头我们就只有拼刺刀了。
　　离死亡越近我们反觉的时间难熬，于是我们用这个笑话排遣着时间等待着日军的进攻。
　　周围的可见度在迅速提高，天光已经泛亮，敌人还是没有进攻的动向。我感到有些担忧，因为我们看不见日军的动向，所以担忧。我点了几个老兵，派他们摸下山看看。没多久他们就回来了，一个人都没少还带回来一个“日间”，我们一审问才明白：原来我们昨夜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使多疑的日本人以为我们用他们不知道的方式补充了兵源，我们不是他们包围圈里的鱼而是诱惑他们上钩的饵。他们连夜撤退了。
　　这种结果可真让我们哭笑不得。
　　很多年后，我偶然从一本书中看到了这样的句子“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而后生。”我突然明白了我们怎么救活的自己。我开始笑，替看到我丑态的弟兄们笑，发自心底，眼里笑出了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