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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红灯铡-2 红日已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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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一刻,沙叶堂点着半面灯火,只有一张桌上摆着小酒小菜,一人正动手夹鹅肾,伴着一碗油柑茶,半碟绿豆饼,他身后远远地站着几个黑衣直襟,靠着柜台喝酒,门口来回走着人,交谈着,灯笼挂在树上道旁,一直延伸到大门口。
蔡利水骑马停下来,翻身下马,一个小弟前来牵马,“小水哥,丰哥在里面。”
蔡利水点点头,走进大门,迎面遇上的几人也朝他点头当问候,他一路走进正堂。
洪培丰看见他进门,招呼他来坐,亲自给他倒茶,“就等你老兄,多少年没见了。”
蔡利水坐下来,把马鞭放在椅子上,“六七年了吧。”他看着盘子里拼好的鹅肾鹅肝鹅肠,“利晓家的?”
“对啊,你来尝尝还是不是那口味,他家老子死了,现在换小子在做。”洪培丰把筷子递过来,“卤水做得好,老子还是小子做,差别都不大。”
蔡利水接过筷子,尝两口,点点头,“还不错,多久没吃这口,有炒粉吗,来一份,晚上我没吃饭。”
洪培丰转头朝小弟扬了扬下巴,有人走出去告知后厨。
洪培丰瞧蔡利水一眼,“你又瘦了,差事辛苦吗?”
“哪有不辛苦的差事,”蔡利水看看他,“不像你,手下成群做老大,逍遥自在。”
洪培丰摇头,呵呵笑:“哪有真逍遥的时候,我两眼一睁,多少人等着我开工吃饭,老实话讲,兄弟我也想甩手不做,带着钱去海边住小房子,一日三餐,只要三妻四妾,多了也不贪,但你走得了吗,走不了的。就比如说你我同乡、发小,你回来这么久了,我送你的东西原封不动退回来,这够意思吗,咱们怎么说也是有交情的,伯父伯母都不在了,你回来我照应你不应当吗?你还是太见外,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喝潮汕水长大的。”
蔡利水筷子也没提,抬眼看看他,“你知道我不能要,况且这次我是公差回来。”
“说起这个,”洪培丰放下绿豆饼,“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白脸,叫什么……隋良野,他是专门来对付我们的吗?”
蔡利水道:“他有他的事,跟江湖门派有关系吧。”
洪培丰不大乐意了,“兄弟,你这样讲话就没意思了。我听说你在审有帮派的案子,还要先问过武林堂?”
蔡利水叹口气,放下筷子,“我真的不大懂武林堂的事,最早武林堂的差事也不是他做的,是个叫青玉观的人,青玉观跟我有点私交,我在阳都念学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算是聊得来。后面他主张武林堂,我这边的案子正好涉及到帮派,我就写信问了他,但是他死了,我也一直没收到回信,但是这个继任的隋良野跟计大人或许想起这件事,提起我,觉得我能帮忙,就把我差回来了。”
洪培丰笑问:“你跟青玉观交情很深?”
“你知道的,我刚到阳都没钱没底,青玉观帮了我不少忙,我吃喝也全靠他照应。”
洪培丰咂咂嘴,喝完了茶,皱着眉不说话,安静吃了片刻,摸了摸嘴唇,“但是兄弟,你说实话,武林堂这事对我们是好是坏?”
蔡利水想了想,“你要从朝廷看,那一定是好事,你们很难管,武林堂起码管住你们,还有营收,没理由不做。要我说,江湖武林,自从那个姓顾的把最鼎盛时期的江湖大佬们都挑下马之后,就变得跟普通杂耍团、卖艺唱戏没什么差别了,没有新的传奇再出现了,江湖式微。”
洪培丰不认同,“不能这样讲,江湖鼎盛在隋良野搅局前不辉煌吗,著书立传,大门派也光彩得很。”
“但那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听青玉观说起过这些,江湖最鼎盛时是庆录二十一大败后,民间自发的爱国精神助长了各地武帮兴盛,那时候规模急剧扩张,各帮派武学进步,争夺天下,方兴未艾,而后流派形成,各有江湖地位;接着姓顾的单挑天下武帮,江湖大乱,那之后武学方面就再无长进;然后便是军改,大批军中之人返回原乡,成为了新江湖的主力,这些人比起钻研武学、报销国家,更关注抢地盘、传名声、建门楣,非常社会化,和已死气沉沉的江湖门派合流,新江湖就此开启,表面功夫,光鲜亮丽,其实武学再无进益,只不过拉帮结派,蝇营狗苟,谋取私利。”
洪培丰听罢,盯着蔡利水,哼笑了一声,“你说你不懂武林堂,听你的口气像是很懂江湖,很支持你的好兄弟青玉观。”
蔡利水咽下口中食,“那是青玉观在时,他那个人心思纯洁,一心为国,所以我懂他。现在这位,我不了解,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似乎他只是在剪除当地势力、搜罗钱财上交朝廷。”
洪培丰也不废话,“阿水,你要相信我,我从没有招惹过隋良野,是他来招惹我的。”
蔡利水看他,“兄弟,我要是不相信你、要是想害你,刚才的话我都不会跟你说。我这次来,什么也不想多管,我只是来抓崔蕃的,这就是我的公差,你觉得你能让我安生办完差事吗?”
洪培丰问:“隋良野要害我们,你当如何?”
蔡利水道:“隋良野要害你,或者你要害隋良野,我都不知道。我来这趟,只是为了抓崔蕃。”
洪培丰笑起来,“那就好,总归你还没完全甩开兄弟,独自发达。”说着转头要酒。
给蔡利水的炒粉送上来,顺便分了碗,一人面前放上一碗,蔡利水拿过筷子,在粉面蒸腾的热气里递给洪培丰,“但是兄弟,你知道崔蕃在哪儿吗?”
洪培丰摇头,“谁是崔蕃?”
***
凤水章在风筝堆里翻找,不是燕子就是蝴蝶,他一一拨开,看见一个蓝色的船样式,拿起来端详,不大喜欢花边,又放下来,李道林出现在风筝后。
两人互相看看,又去挑风筝。
凤水章低着头道:“三天前,护提河走私查抄,你们怎么没去?”
“崔蕃不在,我们要抓崔蕃。”
凤水章不满地瞪向他,李道林摸摸鼻子,“没办法,大人吩咐,要抓大鱼,其他顾不上。”
感觉辛苦打了水漂,凤水章虽知道自己的任务,此时不免有些被利用的忿忿,不再开口,只是手下翻的动作烦躁起来。
李道林问:“五幺和郑丘冉呢?”
凤水章道:“五幺,在做苦力,很多事给他做,他现在的绰号叫骡子。郑丘冉,”凤水章想到笑了一声,“被大小姐看上了,除了吃,就是吃。”
李道林两只眼瞪圆,“这小子这么好命?”
凤水章幽幽道:“潮南的小姐没见过北方的少爷,一天天五迷三道,洪培丰也拿她没办法,郑丘冉虽然得不到会里人信任,但一时半会儿也惹不上麻烦。”
“谁说的。”
这一声将李道林和凤水章都吓一跳,转头看,郑丘冉出现在他们身后,拧着眉,背着手,走到他们对面去,拿起一个金鱼风筝,边看边叹气,“我哄女孩也辛苦,”他认真地看向李道林和凤水章,“我该做点什么,你有没有头绪?”
凤水章对于这类事两眼一抹黑,索性扭头不答,李道林谨慎地左右看看,然后思考片刻,“有了,你就这样,走到她身边,然后你揽住她的腰,然后你亲她脖子,然后你看吧,你就……”
“被她哥砍死了。”郑丘冉接话,白他一眼,“我问你哄人开心,你说些这?”
李道林道:“我看姓谢的就这套,把他哄得也挺开心的。”
郑丘冉问:“什么?”
李道林摇摇头,“你别光顾着逗小妞,崔蕃怎么样了?”
郑丘冉道:“别提了,洪培丰让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几天没见到人了,最近什么事都不让他沾手,跟个窝里的王八一样。”
李道林冷哼一声,“洪培丰还跟蔡利水说不认识崔蕃。蔡利水也是听出他发小有意对抗,他自己一个省府按察使,在这里可用的人不多,所以这段时候跟隋大人走得很近,有意借武林堂来抓崔蕃。”
凤水章道:“如果崔蕃一直闷头不出,也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引蛇出洞。”
李道林点头,“有理,崔蕃有没有什么死穴,酒色嫖赌,他沾哪样?”
郑丘冉道:“他哪样都沾,但好像……”郑丘冉琢磨道,“不沾也行,没见他离了什么不能活的。”
李道理唔了一声,“那得想想他的死穴啊。”
***
隋良野跟在谢迈凛身后走了一个多时辰,抬头看看黑透的天空,月明星稀,云彩悠荡,终于明白谢迈凛说晚上带他出来看猫是骗他的。
想到自己这么忙,还傻乎乎地跟了这么远,站在半山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于是停住不走了。
谢迈凛侧过头看他,借口说天太暗看不清,凑到他面前,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怎么不走了?”
隋良野抬头,“哪里有猫?”
“不要这么没耐心,野猫当然要在山里找。”谢迈凛顺势挽过他的手,拖轻飘飘的隋良野又行了几步,隋良野拉住树不要往前走。
谢迈凛停下来,指着他:“闹脾气是吧。”
隋良野看谢迈凛,“我很忙,没有时间陪你闹。”
谢迈凛放开他,靠着树,“我没有闹,我们已经过了你骗我我骗你的年少期,现在我们就好像老夫老妻……”
“停。”隋良野叫停他,“谁跟你老夫老妻,你到底找我出来做什么?没事我要回去。”
谢迈凛叹叹气,仰头看月亮,正是微风轻动,云散星闪,花香草香卷上身来——一种情状两份惆怅,独独不解风情。
多说无益,谢迈凛低头亲隋良野的耳廓,沿着一条面纱般的虚影吻到他脸颊,隋良野抬手停在半空,推也不是,迎也不是,对上谢迈凛他总是进退为难,谢迈凛的唇掠过他脸颊,带一点凉意,他的手落下来,摸到谢迈凛的侧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像碰到一把拉紧的弓,谢迈凛的脸在他闭上眼的时候完整地印在他的脑中,他的手顺势滑到谢迈凛的肩背上,松松地搭着,空气融热,谢迈凛身上开始散发温度,这清凉开始变质,就像之前一样,谢迈凛对他腿上一圈红疤分外有兴趣,隋良野的两条手臂搭在谢迈凛的肩上,在谢迈凛背后交握着手,把谢迈凛卷进自己的领域。
幸好清风又一阵,唐突冒昧不由分说地挤进他们两人中间,摇晃着树,叫醒了草,哗啦啦响成一片,隋良野猛地推开谢迈凛。
他喘息,一手推着谢迈凛的肩膀,谢迈凛根本不理会什么清风,什么推阻,重新靠过来,蛮横霸道,势在必得,隋良野皱起眉,他的手死死抓着谢迈凛的衣服,功力道理定力和章法丢在脑后,真该死。
他抬手打了谢迈凛的后肩,好似没力气一般,但砸对了穴道,谢迈凛停下来,不满地退后一步,伸手揉自己的肩膀,“你没必要动手吧?”
隋良野终于可以自由地喘气,把功力道理定力和章法捡回来。
谢迈凛瞧着他,“哪里不对?”
“你找我就做这个?”
谢迈凛理直气壮,“不可以吗,很正常吧,我到广东来以后就像个和尚。”
隋良野犹豫片刻,“但是光天化日……”
“嗯?”谢迈凛仰头看黑夜星空。
“……野地里,有人过。”隋良野思考出结论,“不好。”
谢迈凛装模作样地四下看、左右看、树上脚底看,“哪里有人?没有人。”说着手臂撑在树干上,叹口气,“我们已经过了你骗我我骗你的相遇,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隋良野斜眼看他,“是什么。”
谢迈凛天马行空,张口就来,“然后是你说你过往伤心的故事,我说我过往伤心的故事;然后你心疼我,我心疼你;然后你芳心暗许,我情根深种;然后我们比翼双飞,你侬我侬;然后你怀胎三月,誓要嫁我,我说那不行我立志报效国家不谈嫁娶;然后你要死要活,非我不嫁,我为了逃婚削发出家做和尚;然后你水淹寺庙,割发与我恩断义绝,在渡口怒沉百宝箱,一跳解千愁,赌咒与我三千年再会。”
“……”隋良野很不满意,“你怎么不水淹寺庙?你怎么不怀胎?你怎么不去死?”
谢迈凛道:“就咱俩你心疼我我心疼你的姿势来说,我不可能怀得了胎。”
隋良野懒得理他,整整衣服,“让开。”
谢迈凛大叹气,很气恼的样子,“我不让。我不高兴,我不乐意,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隋良野真是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大言不惭、厚颜无耻的霸道做派,哪里来的臭脾气少爷。
“你想怎么样?”
谢迈凛捧着自己的脸,邪恶又快乐地笑了一下,一只手拿过隋良野的手,叠在自己手上,又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隋良野自然而然地摸着谢迈凛的脸,谢迈凛扭脸捏住他的手腕,亲吻他的手心,手腕,捋开宽松的袖口吻他的小臂,碎碎的细密的吻,这么温柔矜持,但另一只手却开始又开始撩起隋良野的衣摆。
完全就是流氓。隋良野仰头看天,往后靠了靠,倚着树干,让谢迈凛靠近些,贴在他身上,他看着月亮看着星星,心想从了谢迈凛只是为了省点口舌省点麻烦,他决心做一颗无情草,让雨露打一打,当做修行,(xxx)。
树林里一阵响动,人声由远及近传过来。
隋良野猛地挣开谢迈凛,朝远处看,谢迈凛三番两次不得意,坏脾气暴露无疑,树林中走出的人来问路时,他没好气地让人沿山路滚下去,一路可以滚到珠江西。
那三人中年纪稍长的,像是主人,瞧了一眼谢迈凛,“你这小子,毛可真硬。”
谢迈凛听了便要上前“理论”,被隋良野拦下。
另两个随从探着脖子张望,一个提着水桶,另一个背着两三条长杆,三人面面相觑,主人背着手,踱步到二人后面,一人给了一脚,用汕头话骂起来。
谢迈凛听不懂,准备叫上隋良野离开,转头一看,隋良野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似乎听得明白,便问:“在说什么?”
“再找地方钓鱼,听说山上有湖。”
那三人又乱七八糟说了一大通,主人才发现谢迈凛和隋良野还盯着他们看,摆摆手要打发他们走,“看什么?回家去!”
谢迈凛翻个白眼,扯过隋良野就要走,两人转过身还没走几步,听见一个随从向主人认错,叫他“蕃哥”,隋良野停下脚步,谢迈凛又问:“怎么了?”
“他叫他蕃哥。”
谢迈凛立刻会意,“不是说崔蕃来无影去无踪,在汕头消失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隋良野道:“只有一个办法试试看。”
说罢隋良野用汕头话叫了声崔蕃的名字,那么崔蕃正激情骂人,听见这一声下意识回头,啊了一声,瞬间,五人面面相望。
谢迈凛呵笑一声:“你还会说汕头话。”
“就几句。”
那边崔蕃转头就跑,随从拎桶背包扛杆乱七八糟地跟上去,隋良野拔腿就跟,谢迈凛也只得跟上,一转眼便在树林里你追我赶。
月色光辉清凉,树枝叶影旁逸横生,满地光影斑驳,人跑过处枝影摇动,像踩乱一汪清水,跑在前面的人反而大呼小叫,招朋引伴的似的,害得谢迈凛分出心来留意是否有援兵来助,在树林中人影忽隐忽现,崔蕃跑得极快,两个随从边跑边丢下东西,顾及不得,隋良野赶在前面,觉得地上追太慢,一个翻身跃上树,在树影间一下看见了前面边跑边躲的崔蕃,崔蕃看见地上影子中有个人形,一抬头看见树上的隋良野,脱口一声我操,掉个弯钻进树影里死命跑,三人越跑越疲惫,到了分叉口,崔蕃指使几人分开,其中一个随从怀里拿出冲天炮拉响,一道绿光直上云霄,在空中炸成烟花,谢迈凛仰头一看,乐了,你们还整这个呢,隋良野连看都不看,径直朝着崔蕃追去。
不多时,五人的追击演变成了府衙的追捕,那一道绿光唤来的不仅是崔蕃的人马,还有熟知这一套的蔡利水。
当大队人马赶来时,隋良野已经将崔蕃逼至崖边,僵持在此,崔蕃威胁再进一步便要跳,隋良野看着他。
蔡利水等人正在树林里和崔蕃的人缠斗,刀声火光四起,崔蕃舔舔嘴唇,像一只横开的螃蟹,小心地朝崖下看了一眼,又望向隋良野。
“你谁啊?你抓我干什么?”
“崔蕃,过来。”
“谁是崔蕃,我不是崔蕃!”
“走过来。”
“你别逼我!再过来我跳下去!”
隋良野朝他走了两步,崔蕃的后脚往后蹭,蹭下了半层泥土,飘下山崖。
“你听见了吗,别过来,我真的敢跳。”
隋良野转头对谢迈凛道:“记得拉我上来。”
谢迈凛还没反应过来,“啊?”就眼看着隋良野朝崔蕃走去,就好像日常行走一样,不疾不徐,轻轻松松,崔蕃还没有做好跳的准备,气得不行,再三威胁都没有用,眼看隋良野剩他五六步远,一咬牙,一跺脚,仰天高喊,嘟嘟囔囔,眼睛一闭,转身便跳,说时迟那时快,隋良野一个箭步跟上去,崔蕃已经跃下了山崖,隋良野紧跟而下,一把拉住崔蕃的脚腕,反手刚刚好扒在山崖边,这块坚硬的石头是隋良野方才在月下挑选好的,但他两臂都已拉满,青筋暴起,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崖上的谢迈凛一眨眼,发现两人都下去了,一时间有些困惑,就听见有轻微的声音传来,他跑过去一看,隋良野辛苦地支撑,脸色涨红,朝他看。一瞬间隋良野心坠下去,他忽然开始怀疑将自己的性命放在谢迈凛手里或许是个坏主意。
谢迈凛想都没想,一把将隋良野连同崔蕃一起拉上来。
崔蕃生死关口走一遭,余波未定,正趴在地上哭,隋良野揉了揉手腕,看了眼谢迈凛,谢迈凛拎过他的手腕来看了看伤。
蔡利水等人赶来的时候,崔蕃已经不哭了,站起来任由衙役给自己戴上枷拷,蔡利水问道:“崔蕃,你很难抓啊,藏了那么久,怎么出来了?”
崔蕃更加不服气,跺起脚来,“他妈的我就想钓个鱼,怎了?!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