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他不愿标记》殷扶苏

8、以后 “下个月你

　　雨点落在伞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到了心尖上，让心跳也和着节奏，一又一下，落得极缓慢，却很有力。一声未平，一声又起，声声相和，交织在一起……
　　沁凉的秋雨落在手背上，却燃起一抹热意。林澈一激灵，回过神来，手用力往回抽，他怕谢沉不撒手，用了点力气。谢沉手指收了收，最终只是在林澈的手背上轻轻滑过，任由那抹温暖一点点擦离自己的指尖。
　　林澈的手一抽出来，夹在两只手间的雨伞也跟着从谢沉的掌心滚了出去，咕咚一声，落到地面上，滴溜溜转了几圈才停下来。他莫名有些慌，想要躲开谢沉的视线，于是匆匆弯腰去捡伞，没想到谢沉也刚好低下头伸手去勾伞，两人的头砰地撞到一块。
　　“靠！”林澈低咒一声，这家伙的脑门是石头做的吧！
　　他捂着额头，狠狠瞪了谢沉一眼，没好气道，“你行不行了，伞都拿不好！得了，你还是自己捡吧。对了，这伞送你了，不用还！不用谢！”他才不会要被狗alpha碰过的东西。
　　林澈说完也没再看谢沉，转身就往顾桥的车跑去。

　　谢沉看着林澈上了车，等那辆白色的奔驰驶远后，转头认真盯着脚旁的雨伞。他眉眼低垂，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见他一弯腰，长臂一伸，雨伞就被他轻松捞在手里。
　　谢沉目不转睛地盯着手心里的伞柄半晌，然后合上伞，整齐地折叠归拢好。修长有力的手指摩挲着伞柄，绕着开关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指尖轻轻向下一压，雨伞“砰”地一声打开了，然而随之一起打开的还有那藏在心底最深最隐秘处的渴望，那宛如这细细的雨丝一般细密又绵长的渴望。
　　谢沉缓缓将伞撑在头顶，攥紧伞柄，轻轻贴在胸口。

　　“同学？”
　　林澈刚回到车上，就听到顾桥如此问。
　　“嗯。”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应道。
　　“个子有190了吧？才高二就这么高的alpha还真挺少见。”顾桥等林澈安全带系好，踩下油门，打转向，并入车流中。
　　林澈撇了撇嘴，“哪有190，也就比我高个4-5公分而已。”
　　顾桥拿余光瞄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怨念，忍不住笑道，“你都有183了。那他最矮也得有188了吧。就算他现在没到190，以后也一定会。才十七八岁呢，这个年纪的alpha，身高还会再长的。他以后肯定超190，”顾桥下了结论，十分同情地看着脸色臭臭的林澈，还是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至于你，最多也就只能再长个2公分吧。”
　　林澈脸一垮，“桥哥！你能不能别踩我痛脚！我都拿牛奶当水喝了，我都这样了，要是只长2公分的话，也未免太没天理了啊。”
　　顾桥骇笑，“长到185还不行？那多高才能让你满意？”
　　拜托，一个185的omega，已经很高了好不好。
　　林澈想了下，“怎么也得188吧。要是能向哥哥那样长到190最好了。”
　　不一样啊，你亲哥，我老公是alpha啊。
　　这位小朋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其实是个omega？
　　顾桥一时无语，懒得再跟他掰扯，随口敷衍，“行啊，有梦想总是好事。你加油。”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个白日梦啊。
　　林澈喃喃自语，“要是能再长五公分就好了。至少不能比那家伙矮太多。”
　　其实就omega而言，他真的很高了。183的身高，就算放在alpha里也绝对是中上水准。但只要一想到谢沉比他高上那么几公分，而且以后还会压他一头，他就不爽得很。
　　“跟谁比啊？刚才你送伞的那个alpha？看来你们关系挺好，是朋友？”
　　顾桥忍不住问道。他还以为经历那件事之后，阿澈是绝不会再跟alpha做朋友的。
　　顾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不该问的。果然，方才那个为身高发愁的活泼少年一下子就变了颜色，扭头冷冷地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好半晌，他才干巴巴开口道：
　　“那种经不起信息素考验的朋友，我不要。”
　　顾桥一阵心疼，刚想安慰几句，又听林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只是同桌而已。”
　　顾桥稍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原来是在说那个alpha。
　　只是同桌而已，林澈顿了下，突然想到——他和谢沉已不再是同桌了。今天刚换的座。虽然是他坚持的，但其实是谢沉先提出来的。
　　以前谢沉在他里面，现在谢沉在他后面。
　　他愣了会儿神。
　　谢沉，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所以才说不跟omega同桌。
　　林澈不由得握紧了拳。
　　他迟疑了会儿，忍不住对顾桥问出心底的疑惑。
　　“桥哥，在抑制剂没失效的情况下，”他舔了舔发干的唇，接着说道，“S级alpha有没可能发现我是omega？”
　　顾桥一个急刹车，转头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眯眼仔细看向林澈。
　　“怎么，掉马了？”
　　林澈被这突来的急刹晃得差点儿撞上前档，他拉着扶手稳住身形，摇摇头，“没。就是班里有个S级alpha，现在就坐在我后面，我怕被他发现。”
　　顾桥靠路边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着林澈，眼神锐利，“S级alpha？就是刚才你跑去送伞的那个？他不是你同桌吗？怎么又变成坐成你后面了？他怀疑你是omega？还是说只是你觉得他怀疑？到底怎么回事？”
　　林澈一脸震惊地瞪着顾福尔摩斯桥，他到底那句话暴露了这么多信息啊？！他桥哥不当法医简直是浪费人才。
　　林澈不由得同情起他哥来。怪不得他哥被顾桥吃得死死的。
　　他哥追了顾桥好多年，好不容易追到手，没想到桥哥却不肯跟他哥结婚，只想维持恋爱关系。他哥不敢逼也不敢催，只能这么等着耗着，成天愁得不行了，发际线都要后移了。大概是因为没有名分的缘故，但凡桥哥身边出现个alpha，他就戒备得像头要被人嘴里夺食的狼一样。也不知喝了多少桶醋。实在是有够惨。连他这个做弟弟的，都觉得没眼看。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惊讶，愉悦到了顾桥。
　　顾桥揉了揉他的头发，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柔声说，“我没生气。只是你使用的抑制剂比较特殊。我担心出问题。只有你提供给我尽可能详细、准确的信息，我才能防患未然。所以，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跟那个S级alpha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根据以往的经验，他若是不说，早晚也会被桥哥诈出来，那时候他怕是会死得很难看，还不如主动些。林澈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跟顾桥原原本本地交待了一番，然后小心地打量顾桥的神情。
　　顾桥温和地看着林澈，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个问题，等你体检化验报告出来了，看了你的激素数据，我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但在等待结果的时间里，阿澈，你要不要好好想想以后要怎么办？”
　　林澈一怔，疑惑地看着顾桥。
　　“下个月你就18岁了。特殊抑制剂不能一直用下去。你，不可能一直伪装beta。”
　　顾桥声音温润，却一针见血。
　　“你该好好想想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澈用力瞪着顾桥，说不出话来。

　　一场透彻的秋雨后，天气转凉，秋意也浓了起来。
　　秋风一起，学生们纷纷换上了秋季的长袖校服。
　　九中的校服在岚城也是出了名的好看。尤其是秋冬的校服。男生是白衬衫，灰裤子，外搭藏蓝色开衫，女生和男生一样，只不过下身搭配灰色的百褶裙。走在路上，回头率相当高，绝对是秋日里一道行走的风景线。

　　谢沉很早就到了学校。
　　他昨晚失眠，一整夜都在辗转反侧。天亮后，他索性早早出门上学。操场上、走廊里看不到其他学生，他以为自己是最早到校的。没想到却有人比他到得还要早。
　　谢沉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他的座位上，竟然趴着一个人。他挑眉，在班里，敢这么大大咧咧趴在他桌子上的，也就只有林澈一个人而已
　　Alpha的领域性与自我意识都很强，生来就排斥有人侵犯他们的领域。信息素等级越高的alpha，越是抗拒这种“过界”。所以班里的人都很有默契，会留意不要触碰到他的领域范围。就连孟一柯这种跟他关系不错的alpha，手也就只敢在他桌上稍微停留那么一小会儿。可林澈却从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在两人短暂的同桌日子里，林澈总是或无心或故意地闯进他的地盘，不着痕迹地试探他的底线。不，确切地说，应该是挑战他的底线。
　　他一直都知道，林澈根本不愿和他同桌。
　　他猜林澈是忘了昨天换座了。不然，就算他神经再粗，也断不会趴在他桌上呼呼大睡。毕竟，他对自己的嫌弃实在是太明显了。昨天林澈能给他送伞，是他万万没料到的。

　　谢沉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在林澈前面停下。他本想直接坐到林澈的椅子上，想了想，一只手拎起椅背，将椅子轻轻挪到过道，调了下方向，正对着林澈趴着的那张桌子，没发出任何声响，也完全没有惊动熟睡中的漂亮少年。
　　谢沉面朝林澈坐到了椅子上，然后低头看过去。
　　少年枕着一只胳膊，背对着窗，谢沉刚好可以看到他闭着的眉眼。他的五官其实偏艳，却丝毫不显女气。睡着的时候，反而添了些许稚气，倒是有几分像omega。
　　一个omega趴在他的桌上，睡得正香。
　　谢沉的眼暗了暗。
　　他移开视线，看到林澈的桌上放着一套英语卷子，瞄了一眼，是昨天留的作业，只做了一部分，还有1/4没写。他挑眉，这个今儿要交。教英语的老谷可是个暴脾气。

　　微凉的秋风从半开的窗吹了进来，拂动少年柔软的发丝。
　　谢沉歪着头枕在曲起的胳膊肘上，他的方向刚好跟林澈相反。林澈是头对着黑板，而他则头朝教室的后墙。他另一只手伸到了林澈头顶上方，被风吹起的发梢轻轻拂过他的掌心，感觉有些微微的痒……
　　教室的最后排，两个俊美的少年趴在同一张桌上，面对面，一起睡着了。
　　窗外，秋风吹过，一片金黄的树叶被吹到了最后排的窗上，沿着玻璃窗，一路飘进窗台，打着转儿，轻轻落在藏蓝色开衫少年的头上，稍停留了会儿，顺着少年柔软的发丝滑下，悄无声地落在他枕着的胳膊旁。一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手臂突然打斜里伸了过来，略略凸起的手腕刚好压在了那薄薄的叶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