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的刺猬》贫穷漫画家

11、第 11 章 我本来

　　我本来对这份工作充满了好奇，但在一周之后，我发觉这是一份堪比“烫手山芋”的活儿。这种电话我当然不是第一次接到。几乎打来的每一通电话都充满了满满的负能量。电话中涉及到想要自杀的内容不少，这类电话都很相似：

　　“你说这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我又划了一刀......”

　　“活着到底XX是为了什么！”

　　“我在宾馆里买了二十斤炭。”

　　“我要他永远记住我......”

　　这类“危机电话”在公司每个月平均三十。其实当我接到电话时，我的心情挺复杂的，因为在电话接线头这边，我的状态对这些人来说非常重要，我需要沉着、冷静、帮对方去分析问题。我们会问：当你自杀以后，如果你的妈妈看着你的尸体，她会是什么感受（类似）？这个时候对方心里可能会犹豫、会崩溃，会想到：他无法承受那样的情况。

　　这份工作对我启发很大，我会在工作后做很多总结，试图和书上的进行对比分析。我发现现实中，很多人一旦有了心理问题（这些心理问题涉猎范围自然比一般人想得到的多很多），他会有羞耻感，更倾向于向陌生人去表达他的痛苦，通常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会选择一个“孤独”的表达方式，并且认为热线是一个很好的途径。

　　婚变、失业、自闭、失恋、同性恋、暴力、毒品......

　　我开始渐渐意识到：所有的痛苦其实都是可以被理解的，或许这样说大多数人不会认同我，但是做了这份工作后，我的想法不一样了，我体会到他们的纠结和绝望真实又强烈，我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是被接纳的，包括荒谬的、甚至不道德的。

　　我尽量应用我所学的知识和经验去开导每一个电话那边的人，希望能真正说服他们，对生活可以重新拥有一个积极的状态，但是我根本无从知道，在挂了我电话以后，他们是否真正的有所改变，或者下一刻还活着么？

　　这段时间，每次浏览到网页上有人自杀的新闻，我就会想；这个人会是曾经向我寻求过心理咨询的人么？

　　从来都是纸上谈兵的我，发觉自己对这个行业了解太少，着实太“嫩”了。

　　这天我白班，难得在饭点前下班了，我想要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忽然间就想起了那天晚上想约我吃饭的玉骞。我给他发了条短信，心想要是他看不到就算了，免得尴尬。没想到他秒回了我：“去小鹿餐厅可以么？”

　　哇，我心想，玉骞老师还能知道那么一家网红餐厅，“少女心”呀。

　　收好东西，和同事打了招呼，我赴约了。

　　小鹿餐厅果然很特别。之前只是听同学们说过，这自己亲自来了，感觉太梦幻。

　　我后脚还没完全进门呢，就听到里面在播放着悦耳的轻音乐，仔细一听，好像是《My piano，The clouds》（以前选修课上听过），进门后左右各有一只动作各异的粉白色小鹿，整个餐厅悬浮着轻盈羽毛，桌与桌之间有很多铺满彩球的小池，池水的颜色温柔极了，还有喷泉在中间，池里的小球被水花打得转啊转，客人们交头接耳说说笑笑，整个气氛被衬托得很欢愉。

　　我看到玉骞老师了，他抱着电脑坐在窗边，穿着件温柔的米色毛衣，手指头“啪啦啪啦”敲击着键盘，这认真的样子让他更为帅气，融在这浪漫的气氛中，他像一尊供人欣赏的完美雕像。

　　我想他坐位不远处的那两个年轻女孩应该和我想法一样吧，托着下巴朝着玉骞老师的方向看半天了。

　　他太认真了，我走到他对面轻轻坐下来，动静不敢太大，不想打扰他，他也没有马上发现我。想想不对啊，我是来干什么的呢，我就装模做样的轻咳了一声，微笑的看他。

　　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还是有点尴尬的。玉骞老师赶紧关了电脑：“青伊，”他腼腆的笑，把菜单推到了我面前，“来点菜吧。”

　　“我对这儿不熟，不知什么好吃，玉骞老师点吧。”我不好意思的说。

　　他浅浅凝望了我：“我也不熟，直接在网上搜的，百度上说了，女孩们都喜欢这样的环境。”

　　听他这样一说，我忽然就想，虽然我是个学心理学的人，但真实的那个我却是个“粗枝大叶”的青年，种种迹象表明，我的细心程度还比不上眼前的这位男士呢！

　　最后我们点了服务员给我们推荐的热门菜系，话说，味道不错，配上这优美的环境——我食欲大开。

　　玉骞突然说：“Hey，青伊，你可以吃慢点么？”

　　我才发现自己吃得真是太快，现在餐桌上的情景完全是个“带风”的画面，真是有些丢人了，可能怪我么，这么多天我几乎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下午饭。

　　“不好意思，”我挠挠头，“很久没好好吃饭了。古有云：‘术业有专攻’，我是扫饭杀手。”

　　玉骞皱着眉：“你是长期都吃饭不规律么？”

　　我有点不好意思，但仔细想想，确实是。我只要一看书，特别接近考试，就会忘记饭点，本来是会饿的，但有时就想着先忍一忍，然后一过了饭点，居然就变得一点都不饿了，所以我会看完书后再随便弄点来吃，有时吃吃方便面，有时拾掇着甩几片饼干，或者直接点外卖。这样一来，我一直都很瘦，一米六五的身高，一直在88斤左右徘徊。我还常常胃疼，而且吃了东西以后更疼，但是这也好办，不用吃药，吃完东西后就习惯性忍一下，疼它个半小时，它就又不疼了。

　　我不好意思地和玉骞说：“吃得是不太规律，但是我在调节了。”

　　他伸出手来揉揉我头发：“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都是浮云。”

　　我“嗯”了一声，心里某个地方莫名灼痛。

　　“以后我会每天提醒你好好吃饭。”他突然说。

　　我有点不知所措了，但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我正纠结呢，电话铃毫不客气的响了。

　　是个未知电话。

　　“喂，哪位？”我试探的问。

　　“时晨。”对方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时晨？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联系过我了。我疑惑的问：“这号码......？”

　　“来我家。现在，过来。”他霸道的挂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