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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夏千鹤百 ...

  •   夏千鹤百无聊赖地刷着交友软件,你可以左划右划,找到感兴趣的人。如果对方也对你感兴趣,你们就可以匹配成功进而互相聊天了。今天夏千鹤还是随缘地划着,一种打发时间的小游戏罢了。过了一会儿,眼睛有点酸痛,她揉揉眼睛把手机丢在枕头上,重重往床上一躺:“太无聊了,太无聊了。”崔仪转过头,一脸无可奈何地笑着:“无聊?每天逃课躺在宿舍里能不无聊吗?要我说,你现在就快收拾收拾换换衣服。下午的课好好去听。”
      夏千鹤突然复活一般从床上坐起来:“今天星期四,呀,下午是姚老师的课。不可不可,缺了她的课可是要命。我得去,你说得对小仪宝贝。”她迅速地从床上跳下来,脚登上拖鞋,噔噔跑到崔仪旁边,揉了揉她柔顺的短头发。然后打开衣柜,开始挑下午出门要穿的衣服。衣柜里塞满了她各式各样的小裙子:“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拿出来三条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又转身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崔仪:“小仪小仪,哪个好看呀?今天下午的课杨文远也在耶,我一定得穿得漂漂亮亮的!”崔仪把眼睛从复习课件上移开,往夏千鹤这边打量了几眼,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正午的光透过寝室大大的落地窗照在这个姑娘身上,她拿着五颜六色的小裙子在阳光里闪闪发亮。
      “等下我戴个眼镜。”崔仪把黑框眼镜戴上,又认真看了看。“这条亮片裙肯定不行,你会被亲爱的姚老师提问警告的;这条黄色的纱裙吧,太长了有点,裙摆也太大了,会不会太招摇了?嗯,要我说,就那条粉色小短裙吧,颜色挺温柔的,衬你的冷白皮肯定艳惊四座。”意见发表完毕,崔仪扶了扶黑框眼镜满意地点了点头。夏千鹤咧开嘴歪着脑袋可爱地笑了一下:“就听小仪宝贝的,小仪宝贝分析的总是很有道理。”
      她像只仓鼠一样,迅速地把宽松的睡裙褪下,在太阳里伸了个懒腰,白皙纤细的身体像是件漂亮的艺术品。三下五除二,夏千鹤已经把那件漂亮的粉色小连衣裙穿上了,那是一条十分合身的小吊带,是非常温柔的粉色,让人想起春天氤氲雾气里徐徐飘飞的柳絮。柔软的面料修饰出了她曼妙的曲线,没有多余装饰的一条简单裙子,却让她美好得移不开眼。白到自动柔焦的肌肤,优越的锁骨,纤细的腰身,夏千鹤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小美人,一个带着点天真的小妖精。
      夏千鹤站在全身镜前随意地挽了挽头发,哼着轻快的小调子回到自己的垫着三个厚厚软软的格子坐垫的椅子上,开始化妆。化好之后,边收拾化妆台,边满意地点点头,“今天的小鹤颜值在线,确认完毕。”崔仪敲上最后一个字,忍俊不禁:“是呀,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姑娘。”
      她总是很宠她,像对待一个头脑简单天真可爱的小孩子一样,用那种特别温柔的口气哄她,附和她。但是事实上,崔仪小小的个子,和减龄的黑色齐耳短发让她更像一个初中生小朋友。尤其是站在每次都踩着高跟鞋,穿着修身的小短裙,又留着一头柔顺得像云雾一般的棕黑色浪漫卷发的夏千鹤身边时。夏千鹤是个迷人的存在,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时,你会感觉到一股特殊的磁场,她很有那种摄人心魄的本事,是那种无意间流露出来,但是又让人可以强烈地感受到的女性磁场。她有一种危险的吸引力,让人想前仆后继。但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爱把所有亮闪闪的首饰往自己身上戴。她是个有趣又古怪的矛盾体。
      画完一个漂亮的韩式小偶像妆,夏千鹤打开自己的首饰盒,那是别人送给她的,一个皮质的非常好看的首饰盒,会柔柔的泛着光泽。上面还有一个样式繁复的锁,她喜欢极了。打开来里面是她的各式各样的首饰,有非常便宜的也有非常贵的。夏千鹤是个不理智的购物者,每次爸爸打来生活费,她就会告诉自己:不可以,这次好好规划,不许乱花钱了。但是每每这天晚上她就不由自主的打开了淘宝,把白天恶狠狠地承诺抛之脑后,快乐地把自己看上了好久的小首饰们买了下来。第二天早上,她怔怔地躺在床上,想了想自己昨天晚上的累累恶行,就会懊恼地长叹一口气,再揉揉眼睛小声嘟囔一句:“不行不行,这也不能怪我,人这种生物,总是会在夜晚丧失自制力。”蹦下床,又是一条好汉,她已经原谅自己了,大不了就是月末的时候多吃几天泡面,反正泡面也很合她的口味。
      她自己买的首饰呢就是一般爱美小女生买的那些,都不很贵,但就是戴在她身上格外好看。首饰盒里面还有许多昂贵的项链,昂贵的手表之类的,那都是别人送给她的。她自己是不会去买这类东西的,那东西,一件可以顶得上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总会有男生送给她东西,她看了看喜欢的话就会收下。那是别人送给她的,别人送了,为什么不要?这是她从小到大做一个漂亮女生的附加福利。
      化好妆戴好漂亮的首饰,她就更是一个耀眼的美人儿了。夏千鹤拿起饭盒,“我去食堂打点饭哦,有点饿耶。”崔仪点了点头,“去吧,这会儿食堂大概还在开。”夏千鹤穿着拖鞋下了楼,食堂里面的人不算太多,这时候已经快过了饭点了。她走到常去吃的那个窗口,把饭盒递过去,伸了伸脑袋张望着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叔叔,麻烦帮我打一份炒青菜,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红烧茄子。米饭少来一点点就可以了。”那个叔叔热情地回应着:“好嘞!多给小姑娘盛一点,再给小姑娘加个鸡腿!免费的!哎,今天的炸鸡块也很好吃,再给小姑娘来一勺。看你那小身板,带多吃点饭才行!”
      瞧,就是这样。夏千鹤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她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好吧,谢谢叔叔。”尽管那些东西她都不吃的,她需要保持身材,但她也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接过堆得满满的饭盒,她转身走出了食堂,她感觉得到有很多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她从来都是一个视线中心。回到了宿舍,她挑了几根青菜和一些番茄咽了下去,又喝了一瓶酸奶,午饭就这么结束了。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出发去上课了。她收拾了收拾东西,拿好了课本和电脑,“走吧崔崔,我们出发。”崔仪也收拾了收拾东西:“嗯,该走了。”夏千鹤站在宿舍门口等崔仪,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打开,是有新的人也划到她了。她看了看那个ID,”旷野的风“。“走吧,收拾好了。”“好,出发。”她收起了手机,笑眯眯地挽起了崔仪的胳膊。
      那场课还是很无聊,尤其在夏天的中午,格外让人昏昏沉沉。就算有杨文远那张好看的脸,也没办法让夏千鹤打起精神来。她又开始玩手机了,看看那个人的相册吧。她漫不经心地点开,哎?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杨文远哦。她又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真的很相似,但并不是他。照片上的男孩子穿着黑色的长长的羽绒服,和白色的球鞋,看起来温柔又清冷。他长得和杨文远很像,但是有着比他更慵懒更漠然的气质。夏千鹤有了点兴趣,是她喜欢的那一类男孩子。

      2
      这是夏千鹤失恋不久。
      她倒是也难过。只是想想也很荒唐罢了,所以她在努力调整情绪。那个人突然就闯进她生命里,又突如其来地离开,像场美梦,有着悲伤结局的美梦。她们也是在网上认识的。刚开始,他像一阵突然出现的暖风,会每天对她嘘寒问暖。夏千鹤是那种几乎从来不会主动找人聊天的人,甚至觉得聊天是一件十分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事情。但她不是一个冷漠的人,有人找她聊天的话,她会回复,这样显得礼貌。事实上,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她只是不太善于和人接近。所有人看起来都很爱她,因为她看起来就像个被周围的人共同宠爱的小公主,她也和所有人都相处地非常好,她开朗,漂亮,热情,几乎从来都不发脾气,看起来就像一个永远不会烦恼的快乐体。她看起来像个散发着光亮和热度的小太阳,会吸引人们靠近,但那些靠近过来的人,她都得体地应对着,却感觉不到亲近感。她带着得体的微笑被他们包围,只是心里始终不温暖,永远处于一种微妙的,无法摆脱的疏离感中。
      她很孤独。人声鼎沸的戏台下一个人处在熙熙攘攘中的那种孤独。所有人都很爱她,很让着她,但没有一个人属于她,没有一个人全心全意,死心塌地,非她不可地爱着她。她没有能讲话的人,没有人听她讲,每当她想开口,那些爱她的人就好像突然被巨大的玻璃瓶笼罩起来了,她看得到他们就在眼前,她看得到他们嘴唇开开合合手舞足蹈,但他们听不到她讲什么,他们永远隔着一些看不见的介质。她知道那大概不是他们的错,她太奇怪了而已。她在自己的小星球上,一个人,在那颗小小的星球上已经呆了太久太久了,每天都是自己蜷缩着膝盖,看太阳升起又落下,她怀疑自己已经丧失掉了表达自己的能力,也丧失掉了好好去爱别人的能力。
      夏千鹤想有人很爱她,尽管她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可能会有人真正爱她。事实上,所有人都爱她,但爱的不是真正的她,或者说不是完全的她罢了。她总觉得,当有人刚认识自己的时候,会觉得这个女孩子真美好,会喜欢上她。但是越往里了解,他们就会发现,其实灵魂里面的她是很消沉,黑暗,悲观,甚至疯狂的。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她其实又希望他们就停留在最开始就好了,止步于此就好了,永远不要去了解身体深处绻缩的那个不堪的她,这样他们就没有资格批判她,离开她了,永远不会深入了解后,说,原来你是这么一种人啊,然后冷漠地离开了。夏千鹤不会允许他们那么做的,她那么骄傲,她得保护自己,所以她不可以给他们评判她的权力。一旦你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一面都展现出来,包括最隐晦最柔软的那一面,你就给了对方伤害你的权利。她太警惕了,太害怕受到伤害了,自我防御的意识太强了,所以她必须对所有人都关上门,不留缝隙。但她其实想有人爱她,也想去奋不顾身地爱一个人。轰轰烈烈,不顾一切。她很矛盾。
      夏天午后的太阳在玻璃窗外面亮的刺眼,夏千鹤出神地望着外面绿得有些假的叶子。这是一个很有些年代的校区,古树参天,处处成荫。她翻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软件,她想认识那个男生了,炎热的夏季,她总想蜗居在清凉里。
      “你好呀。”她顺手打了个招呼。那边回复的很快,“你好哦。”
      “我可以拥有你的微信吗?”
      是一串数字发过来了,叮的一声,清脆好听。
      夏千鹤加上那串号码,是一个狗狗搞怪的头像。她习惯性地翻了翻朋友圈,是一个安安静静又奇奇怪怪的人啊。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夏千鹤,我很喜欢你。”
      “何楹。”
      “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我现在,在等一个父亲节礼物呀。”
      夏千鹤挠了挠头,唔,大概我需要发个红包。于是她塞了52块进去。她没什么钱,这是真的。
      何楹点了收款,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那我上课了哦。”夏千鹤收起了手机,没有等那边发过来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旁,手肘撑在课桌上,歪歪头继续听老师讲课。手机细微地震动了一下,她翘了翘嘴角没有去看。她喜欢每次打开手机聊天界面,都有没有读的小红点,好像总有人在等她,好像她是很被需要的一样。会让人很愉快不是吗?
      下午的课结束了,夏千鹤自己去食堂吃饭了,没有和崔仪一起。崔仪总是有很多讨论或者会议要去参加,再者,夏千鹤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她喜欢自己打来饭,坐在阴阴凉凉的地方,带着耳机听轻柔安静的歌,带着装满浮云柳絮般的思绪的脑袋慢慢地嚼。她用筷子,但是一定要和勺子一起用,左手捏着勺子,右手拿着筷子。筷子是用来挑一根好看的青菜,一块小小的肉,或者一些别的什么,最后再加上一小筷头米饭,做成一勺小小的,营养均衡的迷你餐,她用勺子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她会把眼睛散焦,远远地看着某个地方,脑袋里扩散着没有歌词的音乐。要仔细感受胃哦,多咀嚼几次,她小小的胃装不下多少东西,她吃的像猫一样少。她也挑食极了,不喜欢吃很多种类的东西,也不喜欢加了很多调味料、好吃但很虚伪的东西。她不喜欢太湿的米饭,那种东西让她食欲全无,同理,她也很讨厌白粥。
      她是个骄矜苍白的人,活得像一个老旧美国电影里的绝代佳人,但终究是投影白幕上单薄脆弱的影像,轻飘飘地活着,缺乏真实感。
      夏千鹤听完了四首歌,掏出小镜子,补她的口红。她吃的很小心,口红并没有蹭掉多少,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光芒四射,漂亮地好像可以让这副皮囊的主人一辈子骄傲地活着。她又想起她曾经问过那个在车站问她要联系方式的男生,:“你见到我是什么感觉?我是说见到真实的我?”他说,我以为见到了仙女。她又想起她坐在酒店的床边,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来,她点开,是卫生间里的男人发来的。自她给他开门,他慌慌乱乱地瞥了他一眼后,就匆匆钻进了卫生间。夏千鹤撩撩额前的碎发,坐在床尾,收起好看的笑脸又想陷入自己的小宇宙,他发来了消息,写着:真的,我刚刚心跳加速。。诸多诸多这样的碎片掠过脑海,夏千鹤有意识地伸了伸修长的脖子,把剩下的很多饭菜端到收盘子的窗口,轻手轻脚地放下,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了食堂。
      晚上没有什么课,她躺在床上,躺在她铺了四层床垫的柔软的床上,寝室的空调正对着她吹,她伸手拉过有着细小绒毛的粉色被子,轻巧地滑进去。百无聊赖呢,她们都去哪里了呢?所有人都好像有着忙不完的事情的样子,果然只有我,每天都在浪费生命吗?只有我像一个处理不好自己事情,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大人吗?那种迷迷糊糊长大,或者说被迫长大,可是实在没有能力整理好自己生活的,一团糟的大人吗?原来已经二十岁了,听起来已经很老的样子了,好像我应该更成熟一点啊,可是真的没办法啊,为什么要活着啊?夏千鹤躺在床上,手机的光线刺得她眼睛有点酸痛,被挟裹,被毫无办法的厌倦感挟裹,每天都是这样。没有可以治好自己的办法吗?可以好好活着吗?真实地活着?好疲惫啊。
      夏千鹤想,还好,现在已经是快晚上了,就算现在睡过去,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还好中午已经过去了,今天也努力没有睡午觉。夏千鹤不喜欢让自己睡过去,她起不来床,好像有邪恶的魔法,一旦她睡了午觉,就像被抽掉了力气一样,起不来了,只好眼睁睁看着太阳慢慢沉下去,眼睁睁看着黑夜铺天盖地涌进来,眼睁睁看着或近或远的地方一盏盏地亮起灯,只是没有一盏,为她而亮。没有什么起床的理由,没有事情需要干,没有朋友等着她出去玩,事情啊,人啊,没有需要她的,就算有,也没有非她不可的。只好睡觉啊,梦里面什么都有,她喜欢的一切都有,像是第三个她的世界。或许是第二个,她所存在的这个世界,她知道不属于她,她只游魂一样存在着,渺小极了,放在人海里去一下就找不到了。只是一个无害的魂灵,这么形容非常贴切。可是那个世界什么都有,绮丽极了,美好极了。可是不可以就这么永远睡下去,死掉的话,大脑好像就不想工作了,可是那不可以,她需要那个丑陋恶心可是奇妙精巧的东西。
      夏千鹤害怕看到醒来之后的月亮和黑夜。睡着的时候,有满溢出的光亮从落地窗洒进来,铺在她身上,不是有温度的阳光,只是光线,可以照亮宿舍略显拥挤的空间,但是没有让人不适的热量。那是散射的光线,在高中的地理课上听到这个知识点的时候,夏千鹤脑海里就会一直浮现这样的画面:一束细细的太阳光照射在一粒悬浮的微小尘埃上,瞬间,我是说瞬间,砰,折射出成百上千的五颜六色的光线,像奇迹一样。可是没有彩色的爆炸体,也没有奇迹,她的心胀胀地酸,想大哭一场的感觉汹涌,但她只是瘪瘪嘴,转了个身。
      夏千鹤的床头正对着阳台,那是个朝南的阳台,永远看不到太阳升起,但是你乐意的话,可以天天看太阳坠下天际线。闭眼时,是亮亮的世界,透过薄薄的眼皮,也可以感受得到那亮度,等醒来,已经是黑夜笼罩了,缀着微小但繁多的灯光。就是这样,你像植物人一样睁开眼睛,四肢有种倦怠透顶的乏力感,用尽废退的生物进化论果然合理极了。就是这样,入眠时,光亮万丈人声鼎沸,睁眼时,满目黑夜万籁俱寂。可怕的是你清醒着,并且越来越清醒,可是还有一整个漫长的黑夜。
      今天表现的很好,乖乖听了课,也没有睡午觉,夏千鹤想,今天自己真是个挺不错的小孩儿。

      3
      或许我应该给他发个消息。夏千鹤想起那个男生,何楹是吗?是她会喜欢的那种清清瘦瘦温温柔柔的男孩子。她的喜好总是一成不变,爱上的永远都是同一种类型的男生。
      他说的情话还好像就在昨天一样,他隽隽地说着,深情地让人感动得想落泪。她是个聪明极了的姑娘,偏偏爱上谁的时候,无论别人说些什么都深信不疑。“上海的夜晚总是没有星星,很少有,真的,稀少极了。”夏千鹤还记得自己躺在操场的草地上,絮絮地跟他讲话,说不够似的,没完没了。“我小时候啊,和我的朋友出去探险。是在一个夏天,那时候的夏天可真像夏天,还有没完没了的知了,还有小卖部里五毛钱一个的棒冰,和喝完舌头会被染色的橙色汽水。那时候的夏天,小孩子是必须睡午觉的,否则要被奶奶们拿着缝着一圈碎布头的大蒲扇打。”他在那边忍俊不禁:“所以我的千千有被奶奶打过吗?”夏千鹤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娇嗔道:“再问哦,太丢脸了吧。”她听得到他宠溺的笑声,听起来是有着货真价实的感情的声音,夏千鹤从来没怀疑过他的爱。从来没有,她在这边一往情深,或许一不小心把自己感动了。
      “我小时候很调皮,你是知道的,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调皮,是又乖又装着满满的冒险精神的调皮。我从来都很矛盾,我是一个复杂又敏感的人,心事多得可怕。”夏千鹤随意地说着,尚沈然好像在仔细听,静了几秒钟,那边传过来一声轻轻的嗯。夏千鹤揪下一株小草,继续说:“我和我的朋友去探险的地方是她的外婆家,走路过去非常远。我们约定好中午各自从自己的家里溜出来,我等奶奶睡着了,轻手轻脚溜出去了。家里的木门轻轻地吱呀了几声,但是没惊动大人们,我家的小黄狗,欢欢,抬起眼看了看我,就又趴下脑袋睡觉了。我们在约好的洋槐树下见面,那时候的槐花开得真好看,扑扑愣愣开了一整树。你们那边见过槐花吗,白色的小小的花,一整串一整串地开,成团成簇地挂在树枝上,压得树枝都往下垂。整个花期里,它们盛大的开,争先恐后地开,热情洋溢地开,不知疲倦地开,整片整片涌进人的眼睛里。像大海汹涌时翻起的激烈的浪花,就那么热烈地挂在枝头,垂下来,倾泻下来,如云似雾,氤氲在半空中。香气也馥郁,熏得人头晕。我们就在那里见面,都为对方的成功出逃激动不已并互相祝贺。我们蹦起来,拽下来一些比较矮的枝条,再从上面捋下来好些叶子。这些叶子不像普通的叶子,它们长长的,有着绿色的柔软的茎,每片叶子自己还长着许多对称分布的小叶子,椭圆形的,有种清凉的气味。我们用这些大叶子编头发辫子,一股,两股,三股,很快就可以编很长一条。把开头挽起来,挽成一个圆圈,这是用来放在头顶的,你还可以找一些漂亮的野花插在辫子的缝隙里。那时候的田地里,或者小路边,野花多的让人眼花缭乱。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真是让人看了就快乐地想在原野上撒欢跑几圈。”
      夏千鹤说的话多了,甚至稍微有点渴了,但是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上海夜空里那些消失不见的星星们都一股脑落了进去。“嗯。”尚沈然好像有些困了,永远都是这样,她在说,他在听,带着不同的情绪听。比如现在,夏千鹤感觉得出来他隐藏得很好的微弱的不耐了。她站起来拍了拍后背和裙子,:“我现在要回宿舍了哦,今天的夜跑就这样吧。你是有点困了吧,那就快点睡觉吧。我也去澡堂洗个澡就睡了,那就晚安吧。”那边许久没有回声,夏千鹤猜想他大概是睡着了,抿了下嘴唇正准备挂断电话,“千千,”尚沈然在那边突如其来地轻唤了一声。“嗯?”夏千鹤重新把手机靠近耳朵。“以后我们一起去呼伦贝尔看星星吧。我听说那里繁星满天,好像伸手就可以碰到一样。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可以吗?”夏千鹤怔了一会儿,花了几秒弄明白了他因困倦而稍显含混的低音里的意思。她笑了起来,感觉得到有一勺快乐被打翻了,在心里的地板上慢慢蔓延。“一言为定。”“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的约定像没了结尾的童话,戛然而止。
      尚沈然突然就消失了。其实也不算是突然,早在前几个星期,夏千鹤就感觉到了,她在这方面总是有特殊的天赋。就像俗套的动漫里常见的那种可以预见人的寿命将尽的异能力少女一般,她也闻得到腐烂气息,生命力流逝的气息。只是那不是适用于人的能力,而是适用于她的爱情,适用于她反反复复,死去又被点燃的心。
      这次也没什么不同,她感觉得到他没那么爱她了。女孩子对这些变化的察觉总是准之又准,事实也总证明她们是对的。尚沈然很少主动找她说话了,不像从前,像是守着万人垂涎的城堡公主的那只恪尽职守的大龙,隔上不久就要发消息过来,腻腻歪歪的说些傻话。“宝贝在干嘛呢?”“有没有想我呀?我今天太想你了连小组开会都没有好好听。”“我们训练结束咯,终于可以和我的千千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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