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这天是 ...


  •   这天是京都的上元节,街上热闹非凡。“好久没有溜出来逛过了,外面果然可有意思多了。”周沚期懒懒的把一颗剥好的糖炒栗子放进嘴里。软软绵绵的口感让她很愉快。尽管带着面纱,她步步生莲的窈窕的身姿还是引得路人的纷纷注目。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儿,青天白日地偷东西吃?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别看你年纪小,这小时候偷一针一线,长大了可是要偷真金白银的!我这就拉你去报官,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不远处围了一堆人,有吵闹的声音传过来。周沚期懒懒的拍了拍手,将吃剩下的栗子壳扔进旁边的垃圾堆,摇曳着身子走进了那拨人群中。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小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眸色如墨,面如冠玉。那包子铺的老板站在对面泼妇骂街般大声吵嚷着,周沚期站定听了一会儿,得知事件原委不过是这孩子吃了这包子铺的俩包子没给钱。“这点事儿也值得大呼小叫吗?不就是几两碎银子?我替他出了吧。”周沚期款款走上前,纤手在腰间一挽,便拿出一个绣着桃花的精致钱袋,一股淡淡的幽香让现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呆呆地注视着这个天仙儿下凡般的人物。“拿去,多的钱不必找了,这孩子我就先领走了。这点小事便报官,可当那衙门是天天吃闲饭的?”周沚期冷言冷语地嘲讽了一句,拿那双勾魂的凤眼剜了那店主一眼。

      “小子,跟姐姐走。这儿无人再找你麻烦了。”那少年定定凝视了她一会儿,好像在思索要不要跟她走,少顷,点了点头,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看戏的人群见这一双玉人离开了,便也纷纷各忙各事去了,街上又恢复了喧哗。

      “怎么?不道谢一声吗?我可是救了你哦。”周沚期风情万种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多谢姑娘。”那少年不情不愿地道了一声。周沚期用手帕捂着丹唇,笑得柳腰轻弯:“姑娘?得叫姐姐才是。看你不多大年纪,怎出口这么老道?”那少年的脸红了红,辩解道:“我看姑娘……姐姐与我相差无几,想着称姑娘更为妥当。”“我啊,也是快十九的人了。看你的样子,不过十五六岁吧?”“今年十五。”那少年回道。周沚期点点头,询问道:“身上没带银子?还是与家人走散了?看你的打扮,不像是缺钱的人。”少年道:“钱袋被人偷了。”周沚期点点头,与稍矮她一点的少年并肩走着。

      太阳快西沉了,喧闹的街上人却不见少。叫卖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商品,各种食物的香味,真是人间的气息。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周沚期把自己的钱袋子递给他:“喏,里面还有一些钱,拿去应急吧。快晚上了也该饿了,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有营养的。”那少年不肯接,像头小犟驴一样把头扭过去。周沚期拉着他的手,把沉甸甸的钱袋子硬塞进去,:“听话,乖乖拿着。姐姐知道那种饿肚子的感觉,姐姐也经历过好久好久没吃过东西,饿到想要去偷东西、抢东西吃的时候。别不好意思,拿着钱回去找你的家人,若是实在过意不去,日后有缘相见了再还于我就是了。”那少年把钱塞回给她,:“我没有家人了。你可以带我走吗?”他认真地看着她,不像说笑的样子。

      晚间的风在两人之间安静地吹,周沚期沉默了一会,终于点点头,轻轻地微笑:“那你记住,我叫周沚期。”刚好又一阵凉凉的夜风吹过,带起周沚期轻薄的紫色面纱,露出她明媚的皓齿。“我叫辛旷天。”那少年定了定眸子,低低地回答她。

      出去转了一圈便得了一个弟弟,周沚期觉得真是件奇遇。华都瑶池房间多的是,腾出来一件便可,吃饭也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更何况她周沚期在华都瑶池可是数一数二的头牌,更是最当红的京都花魁候选人,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苏器那边也好安排,这是带回来了个弟弟,又不是带回来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

      “走吧,随我回家。”周沚期弯眼笑笑,轻轻牵起辛旷天的手。少年的脸在昏暗的夜色里红了红。除了记忆里的母妃,再没有人这样牵过他的手了。反正离宫出走几个月也没人会发现他,父王、还有皇兄们几乎不去他那冷冷清清的侧宫里。宫里的仆人也少得可怜,更何况他经常一个人就溜出宫散心,找不到他这件事儿,那些仆人早就习以为常了。好像没人很在乎他。好像消失也没什么关系。尽管他是堂堂辛朝的四皇子。

      周沚期口里的家并不远,他们只又稍微拐了几条街道便到了。但是那个家倒不像听起来那么平常,那是一座很庞大的建筑,里面装饰得花花绿绿的,扑面而来的是胭脂花粉的气息,还有很多娇笑声和打情骂俏声在耳边聒噪。“怎么?没来过这地方,吓到了?”周沚期有点好笑地看着他,解释道:“这里是红楼,男人们消遣解闷儿寻开心的地方。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辛旷天别着头,轻轻哼了一句:“我知道。”

      周沚期看这孩子有点别扭了,便笑笑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他从侧门进去了。侧门进去的环境倒是清雅很多,没有很多噪音,也没有那些来来往往醉醺醺的男人们,或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周沚期引着他到了一件简单但是精致的房间,里面有着淡淡的梅花香和檀香味。“这是姐姐的房间,先坐。”辛旷天别别扭扭地坐下,四周环绕了一下,看到周沚期的素白色的床褥,心“通通”地跳了两下。这是他第一次进除了母妃以外的女子的闺房。

      “我先去厨房给你烧点吃的。你要尝尝吗?这里有厨子,只是这会儿我突然来了兴致,想要给你尝尝我的手艺,我做饭还是很好吃的。”周沚期笑吟吟地道。辛旷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抿了一口问道:“麻烦你吗?”周沚期把香炉里的灰烬清了清,答道:“不麻烦,几道小菜,以前在家里做惯了。我妈妈身子差,常年下不来床,我得给家里好几口人做饭。这手艺慢慢就练出来了。”“那好啊,我想要尝一尝。”

      周沚期慢慢走近,坐在辛旷天的对面,小圆桌并不大,他们离得很近。“姐姐忘记告诉你了。那个,是姐姐的茶杯。”辛旷天的脸刷一下红了,他轻轻转动了下手里精致的白瓷杯子,上面印着小小的口红印。“没什么事情,就是提醒你会有口红印儿,免得你自己发现了嫌弃。”周沚期轻笑了一声,喷出温热的鼻息。

      “那我先去厨房了,若是无聊,那边的书架上有几本有意思的小说可以翻翻。”周沚期款款离开了。辛旷天觉得有些热,便站起来四处走走看看。他走到了那个书架旁边,那个雕花的书架是用上好的檀木做成的,样式简约又精致。书架一共有三层,按照辛旷天的个子,他只能轻松地拿到最下面那层的书,再往上一层他就得稍微踮下脚了,而最上面的一层,除非借助凳子,否则他是够不到的。“所以这房子还有其他男人来吗?”辛旷天觉得自己有些不高兴。他得快点长大,现在这样是完全不行的,他想。

      不一会儿周沚期端着两道清爽的小菜进来了,醋溜小青菜,菌菇炒嫩笋。辛旷天远远地就闻到了香气。周沚期把脑后披散的长发简单地挽起来了,露出了白皙的后颈和粉粉的耳垂。“来,先尝尝这两个菜,我去厨房把小米粥端来,两小碗,我们一起吃。”周沚期把菜碟子放在小圆桌上,一个简单的碎花围裙草草地系在腰间,让本就纤细的腰身更显得盈指可握。

      “要我帮忙吗?”辛旷天眨眨眼睛,这时候看起来总算是有点小孩子的样子了。“周沚期用手指轻巧地点了点他的额头,:”不用啦,很快就过来,你就乖乖在这儿吃饭。“辛旷天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脸红了,乖巧地点了点头。得想办法把这女人娶回家。辛旷天想。周沚期很快就把熬得橙黄的小米粥端了进来,一小碗放在辛旷天这边,一小碗放在自己这边。“好吃吗?嗯?我很久没有自己下手做过饭了,也不知道这手艺还在不在。“周沚期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了辛旷天的碗里。

      辛旷天突然有点向哭。只有母妃这么做过,那么温柔地给他夹菜,什么好吃的都想夹给他尝尝·,非要在他碗里堆起来一座小小的食物山才肯罢休。那已经是很多年之前了,十年了。辛旷天低下头,闷闷地喝了两口饭,结果被烫到了。周沚期连忙过来扳起他的脸看看有没有烫伤,她轻轻地朝嘴巴吹了两口凉凉的气,看起来很心疼。辛旷天小小的头在她的怀里,他看到她的樱唇近在咫尺,娇艳欲滴。可以亲一下就好了,不知道那个是什么味道。可是他只把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动也不敢动。

      “还疼吗?怪我太心急了,没有多晾一会儿就端过来了。主要是怕你饿了,想要让你早点吃上饭。”周沚期眼睛里像是盛进了整个春天的汪汪潭水。“我没事儿,一点都不疼,真的。”辛旷天对她笑了笑。“啊,那就好。等下哦。”周沚期终于放开他,想起什么似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一把小木勺进来了,她把他的饭端过去,:“我来喂你喝,你张嘴就好,来,啊——”辛旷天把头别过去,:“不要,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周沚期却好像饶有兴味一样不肯罢休,“不嘛,我想要喂你嘛。听话,张嘴。”辛旷天只好犹犹豫豫地由着她,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一块地方悄悄地融化着。

      “吃过饭我们去看花灯好不好?”周沚期问他,拍拍他的脑袋,像哄小孩儿一样。辛旷天点了点头。周沚期看着他的反应笑得很开心,拉他到她怀里:“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我的弟弟,他也跟你一样,是一个别别扭扭的小孩儿。我让他往东,他非要往西。小时候我家里一共有四个小孩儿需要我照顾,就他最不听话了。”辛旷天在她怀里怔了一怔。周沚期继续说道:“我那时候啊,对他不算好。有时候说话语气都很不耐烦。因为我有做不完的活儿需要干,有剩下的弟弟妹妹需要照顾,我没办法完全顾及到他。可是后来,后悔了,想要好好照顾他,已经再没有机会了。”

      “怎么了?”辛旷天想转过身抱住她,但终究没有,还是乖乖地任由她圈着他。“后来,村子旁边山林上那伙强盗,看我生得标志,想要抢我上去做压寨夫人。他们那天拿着大刀长矛下山来虏我,真好笑,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架势。我家里啊,老的老小的小,那里敌得过他们啊。可是就是我那个平日里最不听话的弟弟,第一个冲上去要救我,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他捡起大石块砸他们,打得好几个人头破血流。可是他终究还是太小了啊,他那时才十一二岁,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他们把他杀掉了。我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一个都没留。”周沚期把辛旷天转过来,出神地盯着他的脸,:“他现在要是还在,真就跟你差不多年纪,你说有多巧。”她轻轻把他揽入怀里。

      “我以后也会保护你的。”辛旷天在她耳边坚定地说。“谁也伤害不了你了,我保证。”

      周沚期轻声笑了笑,连说了三声“好”。像在哄小孩儿一样。但是辛旷天是认真的,他得快点长大,快点强大起来,他想要保护这个女人。当初他没能保护好母妃,这大概是上天给他的又一次机会。他们是两个互相救赎的人。

      他们两个结伴出门去看花灯了。本来苏器非要安排几个护卫和丫鬟跟着,说是怕这大晚上的不安全,周沚期不肯,最后两人折衷,只要了一个隐身护卫。周沚期拉着辛旷天的手,两人在人潮拥挤的朱雀大道上走。四周处处灯火辉煌,各种形状的花灯,千奇百怪的谜语,让人眼花缭乱。当真是个太平盛世。

      “这好日子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一个卖花灯的小贩跟旁边的糕点摊主说道。糕点摊主听了也感叹道:“是啊,这德贤的康德皇帝听说身子是大不如从前了,这指定的太子爷又是个暴戾无常的主儿。真不知道以后这天下什么局势。”“是啊!你说要是让二皇子辛溯溪继承这皇位该多好,人这二皇子,不仅脾气好,还博学多识,哪哪儿不比那大皇子好啊?”糕点摊主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啧啧”地摇头:“你说得倒轻巧,关键人家二皇子心不在此。二皇子那是神仙般的人物,对书呀画呀美人儿呀的兴趣可要远大于去争那个王位。我听说啊,二皇子可是很心仪华都瑶池那位花魁周姑娘!那周姑娘可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听说人不仅长得真跟天仙儿似的,这才情也是妥妥的人中凤凰!”

      卖花灯的在一旁打趣道:“哟!这说的活灵活现的,好像你真见过人家那周姑娘似的!”“嗨!咱这小商小贩的哪能见得着那神仙般的人物,听说咱京都想见周姑娘的有钱公子哥们,排队啊都排到那城门外面去了!见这周姑娘一面,那可得成百上千白两花花的银子往外送!”糕点摊主夸张地做着泼水的手势,把周围一圈客人和小贩们都逗得哈哈大笑。“你这死老头子!不好好卖货,整天搁这儿嚼你那舌根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呐?长本事了还敢想着人家华都瑶池的姑娘!看我不拧掉你的耳朵!”挎着一篮子热气腾腾新蒸好的糕点的老板娘把篮子放在一旁,狠狠地拧着糕点摊主的耳朵,拧得他连连求饶:“哎呦!孩儿他娘!哎呦娘子大人!我可是不敢了!你饶了我这一回吧!”又逗得围观的人群哄笑起来。

      辛旷天和周沚期也站在这伙人群中,只是两人都戴上了面纱。“要吃糕点吗?刚做好的看起来很不错呢。”周沚期在喧闹起哄的人群里靠近他的耳朵问道。辛旷天只皱着眉头问道:“周姑娘说的是你吗?”周沚期没太听清,便拉着他出了人群,又问道:“刚刚说什么呢?”辛旷天把头扭在一旁,闷声说:“没什么,说没胃口。”周沚期揉了揉他的头,:“你这小孩儿怎么又堵气了呢?我可是哪里又做得让你不高兴了?”辛旷天把头别开,一个人闷头往前走。原来二哥也喜欢她啊。这天下是大哥的,二哥又比我温柔有才情,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捡来的小孩儿罢了,至多把我当成是一个死去的弟弟的替代品。不过是这样罢了,我什么也给不了她,我根本没有什么资格去和别人争。还谈什么要永远保护她的话,怪不得她要笑,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真是可笑,还妄图保护别人。

      周沚期在后面期期地追着,跑得有些急了就崴到了脚。“啊!”她吃痛地惊呼一声,就在周沚期快要倒在地上的时候,一个穿白衣的清爽少年扶住了她。辛旷天听到叫声立刻转过身来,却发现周沚期倒在别人的怀里,而那个白衣的身影也有些许面熟。他急匆匆地赶过去,一把从那人怀里把周沚期揽回来。“哎?!四”那少年正要喊出他四皇子的身份,却见他神色不对,立刻改了口。“四,四,是你家的姑娘吗?”呼。终于改过来口了,安恩阻的舌头都要打结了。“嗯,是……我家的姑娘。”辛旷天揽着怀里的人,犹犹豫豫地说道。

      “我是她的姐姐,多谢出手搭救。”周沚期谢过了那少年,转头对辛旷天娇嗔道:“让你再一声不吭地就丢下我,现在我受伤了吧,都怪你。”他把她的脚踝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多遍,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说:“好好好,都怪我,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不管了。”安恩阻在旁边感觉有点怪异,这还是平日里那个见谁都跟看见空气似的冷傲的四皇子吗?莫不是我真的认错人了?他清了清喉咙:“姐姐,你要是没事儿,看看可不可以站起来。这里人来人往的,我们堵在路中央不太妥当。”“好,好。我给忘了这事儿。旷天,你扶我一下。”辛旷天乖乖地搀起她。安恩阻也赶紧过去帮忙,心里想:“这姐姐叫他旷天,那定是四皇子没错了。四皇子不在皇宫里好好呆着,怎么到这儿来认了个姐姐?可真奇怪呀。”

      周沚期站起来后尝试着迈了几个步子,并无大碍,她完全可以走路。“啊,没事儿,一点也不疼了。真的是要多谢你了小朋友。”安恩阻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可爱:“不客气漂亮姐姐~”安恩阻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朝自己射过来,一转头,正好对上辛旷天那寒冰似的眼眸。这四皇子怎么回事儿?我得打听清楚。这么想着,安恩阻觉得有必要先把这位姐姐支开,于是他歪歪头,说:“姐姐,你带银子了吗?我好想吃那边卖的糖葫芦哦。”周沚期笑眼弯弯地说,:“好的,那姐姐去买,两个小朋友一人一串儿。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四处乱跑哦。”“嗯。”辛旷天点了点头。安恩阻笑得灿烂得像盛开的向日葵:“知道了漂亮姐姐~我们会听话的。”周沚期摸了摸白衣少年栗色的头发,:“真乖。”辛旷天的死亡目光又盯上了安恩阻,安恩阻觉得自己十分危险。

      等周沚期淡粉色的裙子消失在视线里了,安恩阻终于问道:“四皇子,你跑到这里来干嘛?”辛旷天反问道:“那你来这里干吗?”“我来,我当然是来赶上元节的集市的,这时候可是一年中数一数二热闹的时候了。”“同。”辛旷天简短地答道。安恩阻拍了拍白色衣服上的灰尘,继续追问道:“刚刚那个姐姐说她是你姐姐,你哪里来的姐姐啊,她又不是公主哎。”辛旷天几乎不想理这个人,:“那不是我姐姐。”“那是你什么呀?”没人回答。“什么嘛什么嘛?告诉我嘛,我们平时那么好,好朋友就要分享秘密的!”安恩阻开始撒娇了,他是丞相的宝贝儿子,平常只要他撒撒娇闹一闹,没有什么是他那个溺爱这根独苗儿的老爹不能给他的。辛旷天被他问得实在烦了,说:“那是我女人。”

      安恩阻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睁大了眼睛,良久才反应过来四皇子这话里的“女人“二字是什么意思。“哦天哪。”他一脸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从四皇子口中听到的。“可是你都没有那个姐姐高哦,你都没有我高哦。”安恩阻不怕死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要你管?我还会长高的,还会长高的你懂不懂?”辛旷天想把这个人捏扁揉圆,像皮球一样,一脚踢回他的安乐窝里。“好的好的呢,四皇子一定会再长高的~”安恩阻表达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辛旷天往一旁闪了闪,拒绝了他的好意,并嘱咐道:“待会儿吃了糖葫芦你就走吧。不要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这么严肃的话从辛旷天的嘴里说出来,略带了好几分的可爱。安恩阻没回答,倒是反问道:“怎么?四皇子现在是住在姐姐家里吗?”“不要姐姐姐姐地叫,那是我的姐姐,不对,那是我的女人。”辛旷天皱起了眉头。

      “啊,我回来了!你们在聊什么啊,看起来聊得很投机啊。”周沚期手里举着两根大大的冰糖葫芦串,笑盈盈地往这边走回来。“我说让你吃完就走你听到没?”辛旷天和越来越近的周沚期举手示意了一下后,一边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一边把脑袋靠近安恩阻咬牙切齿地低语道。“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姐姐给我买糖葫芦了,我要去吃糖葫芦了。”安恩阻快快乐乐地朝周沚期奔跑过去。像个没脑子的傻子,辛旷天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想着。

      “喏,这串是给你的。”周沚期把糖葫芦递给辛旷天。安恩阻在旁边撒娇:“姐姐,你给他的明明比我的要大~”辛旷天再次发射眼神激光:“有的吃就好了,你还挑拣个什么劲儿?”周沚期赶紧在这俩互啄的菜鸡之间调和:“哎呀,是姐姐想的不周到了,只想着要买两个最大的,谁知这两个最大的也终究是分一大一小的。那这样好不好,旷天的这串不是大吗?姐姐吃掉一个好不好?这样就一样咯。”“好~”辛旷天甜甜地应道。安恩阻没反应过来皇子大人的转变,并且被这声语调奇怪的应答搞得浑身一激灵。

      周沚期尽力地咬了一大口,可是终究还是嘴巴太小了,没能把整颗糖葫芦都吞下去,相当于只咬了一小半。她递给辛旷天:“呐,把这颗丢掉吧。剩下的都归旷天了。”辛旷天接过糖葫芦,“啊呜”一口就把剩下的一大半颗糖葫芦咬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答道:“为什么要丢掉,不可以浪费。”说完还胜利一般地瞄了安恩阻一眼。安恩阻只想表示果然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腹黑皇子。

      三人并肩走着,周沚期对安恩阻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呢。”安恩阻甜甜的笑脸瞬间暗淡了下来,好像想起了什么非常难过的回忆。“其实,我和母亲相依为命。可是前两天,她老人家因病仙逝了。我娘说她一直很想再看看上元节的万家灯火,可终究还是没拗得过病魔。她老人家走了,所以我今天,来替她完成最后的愿望,替她看一看这璀璨的灯光。”周沚期越听越心疼,她站住把少年揽在怀里,想要给他一点温暖。辛旷天越听越惊奇,想要给他几拳头,让他清醒一点。这安恩阻,说起谎话来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眼都不眨一下。

      “姐姐你真好,我感觉好多了。你也不要伤心,逝者已已的道理我是懂得的,我会继续勇敢活下去的。”安恩阻继续编造。周沚期点点头,:“真是个好孩子。”辛旷天看不下去了,戳了戳周沚期的后背:“我们该走了,再不去棠花河边,就看不着放河灯了。”周沚期放开那孩子,说:“对,那儿的景色可美了,我刚来京都的那年上元节,第一次看上万人在河边放河灯许愿,真的震撼极了,美极了。好几个晚上,我都能梦见铺天盖地的亮着橙光的璀璨河灯,顺着河流往下游缓缓漂去,像浩浩荡荡的星星一样,真是盛大啊。”

      他们三人边吹着晚间从河道里吹来的凉爽的风,边往棠花河边走。“姐姐我叫安恩阻哦,你呢?”“我叫周沚期,你叫我周姐姐就好。”“我才不要叫你周姐姐呢,显得我们都不亲近~”辛旷天在周沚期看不见的背后,伸出左手狠狠掐了一把安恩阻:你跟谁亲近呢?在周沚期左边走的安恩阻立刻告状:“姐姐,旷天他打我~”辛旷天的嘴角抽了抽,面对着周沚期询问的目光,讪讪地解释道:“手甩得有点远……”周沚期转过身给安恩阻道歉:“安安,旷天他不小心。”安恩阻不情愿地“嗷”了一声,嘴里嘟囔着:“隔着一个人呢,这手甩得可真远。”

      3
      “姐姐啊,其实我还有一个事情。”“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辛旷天这次把头从正面扭到左边对着他喊。“不能不能!”安恩阻也把头冲右边喊。周沚期把两颗脑袋按回原位,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怎么了吗?出来玩儿都要开心点。你们是两个小朋友,要友好相处。”两边终于都安静了。“所以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呢安安?”“啊,就是那个,”安恩阻又开始讲故事了:“我家的宅子,自从我娘去世之后就被我的远房表舅给霸占了。我现在根本没地方可去,这两天只好去住客栈。可是客栈的价钱好贵哦,娘留给我的钱本来就不多,又没有地方可以让我赚钱,他们都嫌我白白嫩嫩不会做活儿,我。”“那你可以去红楼做活,白白嫩嫩么,他们可待见了。”辛旷天不冷不热地插一句。“说什么呢旷天。”周沚期戳了戳他的脑门。安恩阻在这边大喊:“要你管哦,又没有跟你讲。“

      “这样好吗?实在没地方去的话,你和旷天一起,跟我回家吧。只是……我家不是一般人家,是,红楼。”周沚期想不到一天之内要和两个男孩子解释同一个问题,今天还真是特殊的一天。“红楼?好哦。我在书里面有读到过,好好奇哦。”安恩阻在这边眼冒星星。“不过你放心啦,你和旷天的房子肯定安排在离我近的地方,那里很清静的。”周沚期摸了摸他躁动的小脑袋。“所以他是要和我一起住吗?”辛旷天酸溜溜地问。“怎么啦?旷天不喜欢吗?我以为旷天挺喜欢这个新朋友的。”怕看到周沚期失望,辛旷天咧出了一个笑容:“喜欢,怎么不喜欢呢。”等单独相处了我再收拾你。

      他们终于到了棠花河边,那里人头攒动,老人小孩都穿着新衣服,捧着一盏小河灯来这里放灯。“据说这一天许愿很灵的。我去买三盏河灯来,你们两个乖哦。”“嗯。”“好呢姐姐~”周沚期走远了些,辛旷天问道:“怎么,你那丞相老爹会任由你这个宝贝儿子在外面乱跑不回家?”安恩阻又啃了一口糖葫芦,悠哉游哉地说:“我老爹被派到地方县市视察工作了,路途遥远,没有个小几个月回不来。不然皇子殿下以为我今晚如何能出现在这里?”“我不管你出现在这里还是哪里,你离她远一点,那是我的女人。”安恩阻睁大纯良无害的眼睛反问道:“是吗?那是皇子您的女人吗?我看她只是把你当作弟弟吧?姐姐把我也当作弟弟呢,我为什么不可以留在她身边呢?还有啊,皇子殿下可别忘了您还有我妹妹安怡司那个傻瓜呢。她可是自有记忆起就喜欢您了,今生非您不嫁呢。您可不要辜负我妹妹的一片痴心呢。”安恩阻把手里糖葫芦远远一扔,没吃完的两颗糖葫芦还带着不小的重量,那串糖葫芦“砰”的一声砸在远处一个小孩儿的头上,打得他“哇哇”大哭。旁边的母亲连忙哄他,人太多了,不一会儿就把那对母子冲离出了视线。辛旷天揪起他的衣领大吼:“你干什么呢?竹签是尖的,你那样很危险知道吗?”安恩阻举起了双手笑得一脸纯良:“不好意思嘛,下次不会了。”

      辛旷天放开他。安恩阻摸摸被捏皱的衣领,继续笑着说道:“我知道四皇子你看不上我傻乎乎的妹妹,但是不管怎么说,你总不能看不上我丞相家的朝堂势力吧?如果我没猜错,冀大将军家那个小妹妹也喜欢你。啧,你说我这傻妹妹,和她从小玩得好也就罢了,怎么还和她喜欢上同一个人呢?两个都是些没脑子的。一天天像一对傻白鹅一样都追着你跑,看见你就开心得像是逢年过节了似的。可是你连一个好脸色都不肯赏给她们。”安恩阻的脸色冷了冷,继续说道:“你经常溜出宫去,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就是想要避开她们两个吧?”辛旷天没说话,不置可否。“你说你到底傻不傻,那两个姑娘,哪一个拿出来不是整个辛朝顶尖的家世,顶尖的样貌,顶尖的才情?你偏偏都不喜欢,还避之如瘟疫。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也明白你在朝中的地位。淑妃去世的早,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淑妃的死不是意外,必定是皇后娘娘从中做了手脚。否则按照淑妃风头无两的受宠势头,这太子,本该留给你做。”提到母妃,辛旷天的心疼了疼。

      安恩阻继续说:“淑妃不喜在朝中谋势力,她这一去,你在朝中根本毫无依靠可言。再加之皇帝陛下因你母妃之事迁怒于你,这两年更是对你不闻不问。你,这个四皇子,简直形如虚衔。”辛旷天对这些事实都无法反驳,他只能闷闷地捏紧拳头。“可惜你就是不愿走走弯道,明明摆在你手里的牌那么好。国之丞相的独女,辛朝开国元勋冀大将军的独女,全都非你不嫁,只要你一个点头,正皇妃,侧皇妃,买件装饰品一样好好地娶进家门。整个朝堂三分之二的势力,都要风吹草芥一般倒向你。”

      “我要娶,只会娶我爱的女人。”辛旷天固执地说。“我答应过我母妃,这辈子若是遇到中意的姑娘,一定要把她娶进门,只爱她一个人,只相信她一个人。不要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的挑拨,或者漏洞百出的诬陷就伤害她的心。我亲眼看着她闭上眼睛。”“哦?可若是,你连心爱的女人都娶不了呢?那是你爱的女人吧?周沚期。你说她是你的女人,这里面你的底气有多少,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吧?要说这天下的女人是谁的,那自然,这天下的一切都是天子的。也就是,你大皇子哥哥的,那个设计害死了你母妃的恶毒女人的亲儿子。你也知道的,大皇子暴戾又好淫奢。就周姐姐那副倾国倾城的绝色样貌,倘若天下真到了他手里,你想保住的人,保得住吗?”

      辛旷天的眸子动了动,安恩阻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刚刚我在集市上还听说,你二哥也喜欢咱周姐姐,要是为了这美人去争一争天下,这闲情逸致的雅事,你二哥心血来潮地想做一做,倒也不是不可能。啧,到时候你可拿什么去跟人家争哦。”安恩阻咂着嘴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模样。“你喜欢她,说句实话,像她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她生来就是能引起男人们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祸水角色,不管爱不爱,男人们都想得到她。”安恩阻没说出的话是,真抱歉,我也喜欢上她了。本来只是好奇,冷漠如斯的四皇子爱上的会是什么样的女人,果然,好奇是一切故事的开端。刚开始存着把她从辛旷天身边抢走的念头,只是为了把辛旷天逼回妹妹身边,毕竟他对自己那个不谙世事,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旷天哥哥的妹妹还是十分疼爱的。但是现在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成分占多少了,或许,就算无关妹妹的终身幸福,他还是会去抢周沚期,因为,且只是因为他想独占她,他爱她。

      “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想得到她是想要获得战利品,得到男人渴望的成就感,但我真的很爱她。”“哦?就因为她像你母亲般温柔吗?你想说自己缺少母爱是吗?不好意思我也缺,我娘也很早就离开我和怡司走了。”辛旷天又提起他的领口:“这事儿可以拿来这么随意说的吗?这事儿也可以攀比的吗?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语气。”安恩阻连忙陪笑道:“好好好,我注意。只是我想说没那么单纯吧?周沚期不仅有母亲般的温柔,还有……”“你吞吞吐吐什么,有话快说。”“那你先把我的衣领放下来我才说。”“哼。”辛旷天松开了手。

      “周沚期还有有意无意的魅惑感不是吗?简直就是完美的结合——母亲和妖娆的情人?”辛旷天又想打人,可是他不能不承认安恩阻的话句句有理有据。“你说的都没错,从小到大,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安恩阻笑嘻嘻地上来抱住他的脖子:“我可告诉过你了,我是你的好朋友,我一直都你身边,只是你每一次都选择推开我。我这么聪明的人,又这么了解你,要是被别人拉拢去了,你可是会吃不消的哦。”

      “你们两个又在打打闹闹什么呢,给,一人一个。这次可特地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呢。店家说都只卖剩最后一个了,要是想要一样的,就得稍微等一会儿,等伙计来补货。所以我才在那边呆了好一会儿。你们没有太无聊吧?”周沚期问道。“没有。”“没有呢姐姐,旷天和我聊的可开心啦,是吗旷天?”安恩阻拿胳膊肘戳了好几下,辛旷天才不胜其烦地“嗯”了一声。

      他们三人也加入了放河灯的庞大人群。周沚期的粉色裙摆在夜风里摇曳,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羽化成仙,从这世间飞走。“我们开始放吧,大家都要记得许愿哦。”说完,周沚期闭上眼睛,丹唇轻轻开合,嘴里念念有词。她长长的睫毛像是振翅欲飞的羽蝶,在暖调的灯光中轻轻颤动。辛旷天也闭上眼睛,他非常虔诚地许着愿:赐我保护她的力量吧,这次我一定不会放手了。安恩阻虽是不信这一套,但也还是照着样子默默许了个愿:得到周沚期的心。

      许完了愿望,他们都将自己的河灯送入了河流中。河水带着成千上万人的愿望,缓缓向下游漂去。夏日的夜空中繁星漫天,远处水天相接,好像两条缀满碎钻的墨色带子交汇在一起,真是梦一般的一个夜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