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盛世》羊羊的多肉

10、010 森林核心——五彩湖 前往森林内

　　眼看着天空中泛起鱼肚白，躺在冷硬的石板床上，明御临毫无往日高不可攀的模样。
　　他的双目好似失了魂魄般，直直盯着那本法典，眼睛的酸胀全然不顾。
　　“登顶最高层！是我的理想！是本大人的理想！”
　　粗糙温热的手掌揉了揉诉说理想的金发男孩，笑而不语。
　　“你莫不是瞧不起本大人？”男孩还未有穿法袍的资格，只是一袭黑杉，气鼓鼓地举着一根树枝，将其视为法杖高呼：
　　“我一定会站在那里！成为整个帝国最强大的审判官的！哼，到时候，到时候就判你永远待在本少的身边无期徒刑！”
　　“嘶！大，大胆！嘶……我错了，老师。”
　　迎来的并非称赞而是一记响亮的手刃，以及男孩的道歉声。
　　“小明少爷，可知错在哪里？”
　　“不该，不该吹牛……”男孩撇着嘴，蓝汪汪的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
　　当然，回应的是又一记手刃，此时男孩更委屈了，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不起来，佯装哭腔：
　　“不知，不知道，呜呜呜，本少的脑袋疼，疼得都起不来了，呜呜呜。”
　　一会儿功夫，蓝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晶莹的泪花。
　　“本大人不想学了，以后不背法典了，条条框框，呜呜呜，好多都，都记不下来。”
　　“记下来也是忘，忘了还得记。”惨兮兮地模样。
　　“还月月考试，不学了，不学了，最重要的是，梧老师还不喜欢我！呜呜呜……”
　　可谓是声泪俱下，我见犹怜。
　　这位被称呼为老师的男子，长叹一口气，伸手把男孩抱在怀里，为其顺着气：
　　“第一：小明大人，无论以后站在多高的位置，都请记住以权谋私者为错！应以人民和帝国利益为先。”
　　“第二：身为老师，茗以教导小明大人为荣，并坚信假以时日，小明大人必将登顶审判楼最高层，判处世间污浊不公。”
　　说到这里，男孩停止了哭泣，指缝间露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偷偷盯着老师，耳朵有点泛红。
　　毕竟，这是老师第一次夸他。
　　咳，那他就勉为其难登上个最高层，证明给他看看叭。
　　年幼的男孩，将这个想法不知不觉刻在了心底。
　　“第三就是：小明大人，已然十岁了，身为大人唯一的继承人，莫要随意哭鼻子，有失您的形象，以至于判官一族的尊严和气度。
　　“您应当向鹰涧区的少主学习一二，六岁那年祭出三分之一清衡剑，斩杀十兽不过半日。”
　　“哪怕身为惨案的当事人，也未曾落泪一厥不起，反而扶摇直上，短短三个月拥有的力量与手腕，把其他候选甩在身后绰绰有余。”
　　“所以……”
　　“所以，已经过去四年啦，鹰涧区少主的实力深不可测，大概率会是最年轻的初阶诛溟师。”
　　“你应当好好努力，小明大人。对不对？”小小的男孩，接过话茬后，小手忽高忽低，演绎得惟妙惟肖。
　　继而又不耐烦地晃动身子，试图够男子手上的古籍，还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依赖。
　　显而易见把老师刚才强调的“形象”、“气度”、“尊严”，抛之脑后。
　　“我都记住啦，梧老师，不要天天看着别人家的娃了，应当看看自家的娃娃，有一说一，快把你手上的法典借我看看嘛？梧老师，你最好啦！”
　　“打扰一下，明大人，这，这是令牌。”
　　卡拉推动石门旁边的机关，并未环顾四周，十分恭敬。
　　同时令明御临，从回忆中走出。
　　察觉到有人后，立刻坐的笔直，眸子却暗淡了片刻。
　　“你的恩人，看起来可还好？”他接过出城令牌的时候，轻声发问。
　　卷起来的金发，好似张显着主人的心口不一。
　　“恩人，拖着病躯为我等建立了新的家园，很遗憾，恩人糟糕的身体状况，是在他离开后，我们才发现的。”
　　卡拉回忆良久，颇有亏欠的陈述着那个人。
　　“他教会了我们很多生活常识，伦理道德，法律法规，以及更多生存下来的方式。”
　　“卡拉猜想恩人若是老师的话，必将能教导出一位出色而谦逊的弟子。”
　　听到这句话的明御临，指甲紧紧扣着古籍，把心中那句话压下去：
　　梧茗可不是什么好老师！分明是一个没来得及获刑的逃犯！
　　“老师！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您再等等我，我会恳求爷爷的！”
　　“老师，我相信您，您也相信我，对不对？”
　　“老师，您为何一言不发？这是初判呐！若您继续沉默，将会代表您默认此事是您所为！”
　　“老师……”
　　幽暗的牢狱，忽明忽暗的烛光，戴着面具仰头发呆的男子。
　　“小明大人，您请回，以后不要再来了，有失您的身份。”
　　男子盯着窗外的红眼乌鸦低声道。
　　“可是……”就在下一秒，男子把摊开的右手握拳，脸色顿时变得更为苍白，咳出几口鲜血。
　　“老师？老师，您……”
　　神色慌忙的他，隔着栏杆向自己的老师伸出手，从来不知道老师的身体状况如此差劲。
　　“听着！”谁知道，老师牢牢抓紧了他伸过来的手，冰冷中带着不甘愤怒，甚至是绝望。
　　“我只说一次，五年以后，月圆之日，前往禁区，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要一人守护好这个秘密，知道吗？”老师突然间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枝头的乌鸦已然化成血水。
　　但很可惜，虽然隔着这么远，他也感觉到飞来的乌鸦，以及那人的气息，被人一直监视着，真是令人作呕。
　　“听我说，大人，做一个有感情的人吧，或许会受伤会痛苦会绝望。
　　但，那样才算活着的啊！”
　　“不要，不要……”
　　没来得及讲话说完，耳畔便传来呀呀的叫声。
　　不过眨眼间，五个身着黑袍的人将老师围住，不顾其虚弱的身体。
　　他们高举法杖，法典打开，散发出棕色的光芒，数十道无形枷锁将其牢牢捆住，皮肤被烫的血红。
　　“小明大人，您受惊了。”说话的人，轻轻把手挡在孩童的眼前。
　　只有镶嵌在皮肤内的一枚银色铜片，格外明显，上面刻画着一只乌鸦，头颅位置是血色的04。
　　听到最后一句话，便是：“不要试图打破规则，你将会受到来自帝国的审判。”
　　显然是对老师说的，而微微垂下眼帘，一片浓稠的血色。
　　走出石门，深吸口气。
　　五年后的月圆之夜，就是明天了。
　　你究竟要让我看什么呢？
　　他又能做什么呢？
　　“小明大人，我们走出卡拉部落后，将会穿梭边境之森，请跟紧我。”
　　阿昀察觉到明御临的神色。
　　于是低声提醒了一下。
　　毕竟，边境之森，迷雾环绕，甚至还存有血色战役时期，留下的法阵，碰触到可谓是十分危险。
　　但对于自小被村民逼直到这里生活，且生活长达十几年的阿昀而言。
　　这里，他再熟悉不过了。
　　很糟糕的是阿昀的提醒，并未让明御临回过神来，反而更加不知所措了。
　　只是嘟囔一句：“本大人知道！平民，你只管走便是！”
　　闻言，洛拂晓停止步伐，陈述：“他有名字，叫阿昀。”
　　眸光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冰冷，停顿几秒：
　　“明御临，如果你调整不好自己的状态，我可以帮你调整。”手指放在剑鞘前，敲了几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始终认为，没什么是打两架，最能让人清醒的，实在不行，就打三架。
　　总会有办法让小判官回归现实，而不是沉浸过去，懦夫才不敢面对现实。
　　“喂喂喂，洛拂晓，不要动不动就拔剑，真是的……”明御临神色一变，连忙摆手以示大可不必，碧蓝色的眸子有了温度。
　　随后，手臂轻而易举地背到身后，颇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这一路上，多谢，等带着那位大恩人回卡拉部落，我再向卡拉致歉，之前的态度，的确不太礼貌，有失我明大人的风度。”
　　蓬松的金发，略显尴尬的神情。
　　“那要抓紧赶路了，据说边境之森的出口，便存在一处艾尔图书馆的入口。”
　　洛拂晓无视明御临的不自然，继而又陈述了一个事实。
　　阿昀的回应则是加快了步伐，而明御临也是匆忙跟着，嘴里嘟囔着：
　　“你俩可是走得快，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金贵的判官呐！”
　　“话说，小阿昀，你去了艾尔图书馆，有没有想看的古籍？我和你说哦，有我在，你可以借两本！”
　　“一般别人都莫有那个待遇，知道叭？”
　　明御临搭上阿昀肩膀，傲娇中带着几分亲近的意味。
　　阿昀颇有些不自然地放慢了步子，他素来不擅与人亲近。
　　也不知大人可否……
　　这未免也太麻烦大人了，不好……
　　然而，洛拂晓似是与他心有灵犀般，长剑隔着剑鞘，冰冷地卡在明御临的胳膊处。
　　视线仿佛粹着寒霜，凝视着金发判官，无声说着三个字：离远点。
　　对此，被凝视的人，只好讪讪放下胳膊，捧着古籍，推了推眼镜框。
　　长叹一口气，才发现，原来用来装有学问的神器，已经损坏了。
　　真实，太令人判官沉重了。
　　当然，谁都没有注意，枯树枝头的那只黑乌鸦，血红色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三人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