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与天才画家之恋》南蛮蛮

24、七、承诺（四）

　　当张医生的手掐断电话的那一刻，杨凌朝她怒目而视。但是张医生神情冷漠，无动于衷。
　　幸好这时的诊所没人，因为张医生已经预料到今天会发生什么，诊所的门一直就关着。她这个诊所没有座落在街上，本来就要冷清一些，门一关，也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杨凌绝望地把话筒放好，涩声道：“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在她考试之前，跟她这样说？本来可以在离开之前，让她至少有一点温暖的记忆，可是你……”
　　“长痛不如短痛。”
　　“这样她还怎么考这个试？她说过，如果我不去，她一定考不好的。”
　　“考不好那就是你害的。你不在的时候，她就一直都相信自己可以考得好。”
　　“张医生，你太过份了。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刚才你听到丝雨的哭声了吧，你听到了吧，你知道这哭声是什么样的哭声，是绝望的……是一辈子，都留下泪痕的哭声啊。”
　　“小孩子都这样，不顺心哭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什么了不起？有一种眼泪，流了一次，眼睛的颜色改变了，眼中的世界也就变了。丝雨刚才流的，就是这样的眼泪你懂吗？你已经撕碎了她的纯真和信任，你懂吗？”
　　“我不懂，疯子才懂。”
　　“我真没想到，你的心会这么狠，丝雨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想替我把钱管住，没有给你，你就这样伤害她，钱对于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你胡说，我没有。”
　　“你当然有。你以为我糊涂，我不糊涂。我不在乎钱，但是我知道任何人都在乎。我就知道这样会让你不高兴，但是没有办法，这是丝雨的要求。丝雨也不是想要这些钱，她是想替我留着。因为她知道，我迟早会离开这里，今天不走，以后也一定会走，当我这个茶棚没有人再来画的时候，一定会被你赶走的。她不想让我以后流浪的时候再次因为饿肚子而倒下。她这样想，是因为她的善良，可是你，你太狠了，太过份了。”
　　“因为你比我更过份，是你逼我的。”张医生老羞成怒，把一大叠的画拿出来，一张一张拿开，“看看吧，看看你创作吧，采风采成什么了，成了采花了……我看一次我就生一次气。什么人嘛，啊，跑到我家里来打我丝雨的主意了。丝雨是你娶得起的吗？”拿起其中一幅，看着画面上丝雨那娇嗔的模样，干脆就将打火机一按，火苗在油画巾上察察的烧起来，她随手一扔，却又烧着了另外两幅画布……
　　杨凌大吼一声，扑了过去。可是画烧得很快，怎么也控制不住，三张油画刹那间化为灰烬。
　　张医生一时怒起，把画烧了，怒犹未歇，又举起一张画来，不过这时候迷信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火机再也没敢开。
　　杨凌发怒了：“你不要烧这些画，我都已经全都留给你了，我一张都不带走，全都留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为什么要烧，为什么要烧？”
　　张医生道：“留给我，这么一大堆垃圾，我以为我会稀罕吗？”
　　杨凌道：“我知道你稀罕什么，你稀罕的，不就是钱吗？对不对？”
　　他泪流满面，指着满屋子的画叫着：“你可知道一张画值多少？一千，两千？一万，两万？我告诉你吧，如果拿到市场，你猜多少钱？”
　　张医生冷笑一声：“你说值多少？”
　　杨凌突然怔了一怔，说道：“好吧，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钱，这张卡，我还是留给你，这里面的50万，全部给你，密码是20050811，我只有一个条件，把这些画给我留着，同时你告诉丝雨，让她等我回来，当我把所有的羁绊处理好，我会回来的，可能是三年五年，也可能时间会更久一些，但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还回来干什么？”
　　“拿回我的画，这些都是我有生以来，极少的我自己想要珍藏一生的画，还有，我会回来找丝雨，我要亲口告诉她，我没有要拐骗她，我甚至比她想象中更爱她，我要娶她为妻。”
　　“你疯了吗，我说过了，你不够格，我的孙女，是要风风光光光地嫁出去，是要嫁给好人家的……”
　　“我够不够格，你说了不算，我只能告诉你，嫁给我的她，肯定能风风光光……”杨凌把那张中国工商银行卡放在沙发上，拾起行李，向门后走去。
　　张医生把门打开，见他一脸倦容和痛楚，忽然间触摸到了丝雨的伤痛，她有些歉意，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你们好，你可别怪我。”
　　杨凌冷冷的看她一眼，说道：“别自欺欺人了，为我们好，没错，你救过我，我会记住，但你伤害过我们，我也记着，我告诉你，丝雨刚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我恨你，让我觉得你的救命之恩变得毫无意义，这50万，只是跟你做的交易，与报恩无关……”
　　张医生根本不相信他这张卡里有50万，不想让他笑话，从沙发里拿起那张卡，冷笑道：“我不要你的钱，只要你不回来……”
　　杨凌却已经走出了大门，头也不回的大踏步扬长而去。
　　没有风，也没有雪。
　　他穿着丝雨给他买的那一套衣服，背着挎包，不知怎么回事，高大的身影却怎么看都有些单薄，匆匆的脚步却让人感到有些步履蹒跚。
　　张医生看着这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中一阵酸楚，感觉到有一股冷风袭过来，冷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一下子坐到了沙发上。
　　他真的这样决绝地走开时，她突然弄清楚了一件事，其实，她没有那么恨他，也没有那么鄙视他……可能她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把孙女交给他而已。但她却用最恶毒的行为打击他，粉碎的不仅是两个孩子之间的好梦，也粉碎了这个家用好几个月叠加累积出的温情。
　　他这一走，不止是孙女失去了他，其实她也失去了他，有可能，她也因此失去了孙女。她和她的诊所，不，和她的家，或许从今天开始，将永远失去欢笑和温暖，只剩下这彻骨的寒，这永远的孤单……

　　杨凌走后的第七天，张医生在迟疑中，终于还是拿着这张银行卡来到银行，经过查询，核认无误，银行卡余额：50万元。
　　看着这个余额，张医生一下子瘫坐在营业厅冷冰冰的椅子上。
　　这一笔钱，甚至已经超过了她目前的积蓄，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但得到巨款的惊喜，伴随着的，却是无尽的失落和害怕。
　　他竟然没有骗她。
　　他是谁？
　　什么样的人，朋友才愿意在帮忙办卡时一预存就是50万元？
　　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将50万和50元看得一样的风轻云淡？
　　她所得罪的，她所失去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