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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六、番外篇之只画一个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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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凌回到诊所,张医生看着病人,并没理会他,他就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杂物间,关上门,习惯地给门上保险时,才发现保险居然坏了。一直好好的,说坏就坏了。
第二天,镇上的中学也开学了,刚开学没上课,闲着无事,攒足了钱的女中学生们又来要求画象,茶棚上又空前的热闹起来。这一天从上午九点开始,杨凌除了短暂的午餐加午休一下,基本就没闲过,平均一个小时画七八个像,足足画到下午五点半,光线已经有所不足,才终止了这一天疯狂的画像活动,还有好几个来不及画的女生无奈地离开。
杨凌回到诊所,张医生已经做好了饭,满脸是笑让他吃饭,这种笑已经有好些天没出现在她脸上,自从丝雨来后,张医生的脸色都透着一些不高兴,就算是春节时,也笑得非常勉强。吃饭的时候,张医生说:“今天你忙坏了吧。”
杨凌说:“嗯。”
张医生说:“忙是好事,我也希望忙一点,当然大过年的,做医生的说这话不好,哈哈。”
杨凌说:“嗯。”
张医生说:“吃饭吃饭,今天画了不少像吧。”
杨凌说:“是。”
张医生说:“咳,咳,对了,你的那些钱我一直好好存着呢。”
杨凌说:“那些钱你就用吧。”
张医生说:“这怎么好呢。”
杨凌说:“丝雨说,伙食加上房租水电什么的,一个月算500元,可抵12个月,以后的收入,要我留起来交给她,一分都不许少。”
张医生不高兴地说:“什么房租水电,说得我好象是租房子的,不是当自家的人,我能让你住进来,又帮你把这个茶棚搞起来吗?我都说了,那些钱我是帮你看着,不是要你的,对不对?我要这个钱干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是那种人吗?”
杨凌说:“我也觉得这样不好,不过,丝雨……”
张医生说:“好啦好啦,这话不要提了。”
杨凌也没再说话。
吃过饭,杨凌象往常一样,把自己关进了杂物间,开着电灯,从床底下取出一叠油画,一张张的摆开,放到床上,画架上,地上,直到房间能摆画的地方都摆满了,这才把剩余的画搁到一边,然后目光就在这些画上停留,脸上挂起满足的傻笑。
忽然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了。
杨凌回过头来,只见张医生站在门口处,正吃惊地看着他。
杨凌的傻笑僵硬了,他下意识的一转身,挡住画架,刚想说话,张医生大声说道:“杨凌,你这是在干什么?”
杨凌不知所措,还是傻笑着,却不回答。
张医生眼睛看向这满屋子的画,满脸都是怒色,一面看一面叫道:“天哪,这是什么意思,把自己关起来,就是为了对着这些画笑?杨凌,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你,你究竟是想干什么?你看你画的这些,你这是想干什么?”
杨凌满脸涨红,也不是惭愧还是害怕,一个字也答不上来,甚至连动也没有动,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这满屋的画,全部是肖像画,所有的肖像画,画的只有一个人。多数是笑,各种各样的笑,深情一笑,焉尔一笑,沉思着的笑,带嗔的笑,眼泪都笑出来了的开怀大笑,每一个笑都那么醉人,一笑起来,整个画面都铺满了幸福,色彩都亮丽得令人目眩,但也有哭,辛酸的哭,委屈的泪,一哭,整张画就沉甸甸,灰蒙蒙,看得人心里直痛……
这个人,他倾注了多少热情到这些画上啊,一笔一划,都有沸腾的心从这里滚动过……每天晚上,他为什么躲起来?为什么把外面的世界完全关死,躲在一个10平方的小世界里,却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一个哭着的笑着的人,在陪着他,有了这个人,一切他都不再需要,他的全部就是这个人了。
外面是沸腾喧闹着的,里面是寂静孤独着的——然而这是对于别人来说。对于他自己,里面这个封闭简陋的地方,便是他全部的热情!
张医生一眼又看到床顶上,还有一叠画,把画又取了下来,一一打开,还是肖像画,画的还是同一个人。
张医生脸都气歪了:“杨凌哪杨凌,前些天丝雨还在说,除了那幅参赛的,你就不肯再帮她画一幅画,她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你不是不画,你是躲起来画,一、二、三、四、五……四十九,五十,天哪,五十幅,你来这里才多久?就给她画了五十幅,你这是什么意思嘛,你有事没事画她干什么?你看这个,你这样画她的胸部,什么意思啊,你安的什么心,流氓!”
杨凌动了动嘴,双手把嘴巴捂住,仍是不回答。
张医生见他不说话,更加生气,说道:“我真是没有想到,我好心救了你,却引来一个色狼,你现在画了她,把画像摆到床上和你睡,将来会做出什么事,还不容易推测吗?人家陈老师说的话真的是没有错啊,你倒在门外,留在这里,都是算计好的,就是想来骗我们家丝雨,对不对?”
杨凌说:“我……我……我不是骗……”
张医生说:“那你是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你喜欢她?”
杨凌冲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看这样子,还真想这么说呢,笑话,你不看看你自己,你配吗?”张医生气急败坏,“你是个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别以为你长了个人模狗样,能画几个画,骗得几个女学生围着你转,你就很了不起了,你再怎么了不起,也就是一个流浪汉,你以为我相信你是留学生的鬼话吗?你什么留学生,你就是个流学生,到处流,流到我这来了!如果没有我,你死在哪里了你还不知道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照过镜子吗,啊?”
杨凌低着头,重重地喘息着,无力地笑着。
张医生无限失望,无比痛心,继续说:“前个月丝雨妈就说了,人家陈老师说,你不是正经的画家,你就是个江湖医生那类型的画家,是专门到处骗那些年轻的女孩子的,要我把你赶走,我还说,你不是这样的人,既然丝雨跟你学画有了进步,就学,我也相信你不会这么卑鄙,去骗一个才读高三的女学生,这样又违反了学校的纪律,又影响学业和前途,一个正经的人怎么会干这种事?再说,我也相信你是个明白人,你会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流浪汉,没有正当职业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去梦想着要娶丝雨的。因为我们丝雨,就是要上大学的,她长得漂亮,为人又好,父母都是高中教师,真要嫁,也只能嫁那些有身份,有出息的人,你会连这一点都想不通吗?我没有想到啊,事情完全不是按照我们想的那样,难怪丝雨她最近这么不长进,分明是你在她害,你是不是,还真的想带她去流浪,好好的人不做,去做下贱的人,你说!”
杨凌长长地吐了口气,忽然平静地说:“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