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eashell》紅纓

2、（一）名字

　　Part1 俞碧涵

　　我的故事很平凡。
　　我的名字是俞碧涵。
　　對，那個瓊瑤筆下的同名同姓女主角。
　　興許，是配角。
　　我知道，我媽，那個女人賜予我這個名字，無疑也賜予了我跟俞碧菡一模一樣的懦弱性格。
　　只能依靠高皓天生存的俞碧菡。
　　只能把自己的孩子，甚至愛情奉獻給蕭老師的俞碧菡。
　　如菟絲花一般生存的俞碧菡。
　　興許我這生，也只能背負著這個名字帶來的陰影活著。
　　俞碧涵，我真討厭這個名字。
　　俞碧菡，我真討厭你。

　　（一）名字

　　「從現在起，請叫我俞碧涵。」

　　在十歲前，我的名字是俞碧菡。我討厭菡字，因為這讓我在寫自己名字的時候浪費了不少時間。後來我才知道，菡字的意思是蓮花。

　　蓮花。

　　在很久之後，甚至改了名字後，我學了一課《愛蓮說》：「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蓮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都是在說蓮的特點。

　　還有一個，我忘了。只記得，是作者自詡於蓮，自比君子。

　　而我呢。碧菡。綠色的蓮花？甚麼喻意？我只知道，蔣妮，那個女人，她希望我叫這個名字。

　　是不是有個這樣的說法，父母都愛把自己無法實現的夢想投放於孩子身上？所以，蔣妮是因為不能實現於成為一個如蓮一般的女人這樣的夢想，因此希望我能成為嗎？哈，多麼的可笑。

　　但十歲那年會改了名字，並非因為顧慮到這麼多事。而是因為我遇到一個女孩，她的名字叫葉暮蘭。名字跟花木脫不了關係，一個很趾高氣揚的女生。在知道我是個沒媽的孩子後，流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整所學校中流傳。

　　我不了解她，但我知道的是，她恨我。

　　有一張漂亮的臉，心腸卻毒如蛇蝎。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我想，我是恨她的。

　　我一直不知道恨一個人的滋味，對於當時只有十歲的我來說，我恨的人只有一個。

　　蔣妮。

　　名字裡也有花字部的女人。

　　我恨她就這樣在我面前頹然死去；我恨她讓我看見那血色的一幕，害我多少的晚上從噩夢中驚醒；我恨她在死前，仍叫我學會寬恕。

　　我恨她，拋棄了我，獨自去得到快樂。

　　多麼自私的女人。

　　多麼自私的母親。

　　所以，當我意識到，我確實也極恨葉暮蘭的時候，當時我正被她狠狠的揪住頭髮，把腦袋往馬桶中灌。

　　我無法呼吸。

　　我無法睜眼。

　　我才意識到，何謂死亡。所謂死亡，不過是跟呼吸分了手。不再呼吸，不再吸氣，不再呼氣，就是死亡。

　　這準是上天的意思。

　　賜予我一個機會，讓我感覺到，蔣妮死前的體會。

　　我是這樣相信的。

　　沒有驚慌。

　　沒有掙扎。

　　去死吧。

　　我不怕死。我害怕活著。

　　驀地，我的頭再次被抽離。

　　我又能呼吸了。

　　我絲毫沒因此而高興。

　　早進水的耳朵在朦朧間聽到葉暮蘭道：「真不好玩咩，都不掙扎半點。」但我卻在她好看的眼眸中讀到驚慌。

　　莫名的，一份難以抑止的怒火從心上升起，我再也忍不住。忘了她的僕人們在身旁，揪起她衣領就是一記耳光。滑嫩的雪頰就這樣紅了起來，她嚇了一跳，彷彿大腦還沒運作過來，不懂反抗。我也嚇了一跳，卻停不下來，重覆著同一個動作，就這樣抽了她好幾十記耳光。終於，她眼眶一紅，「哇」一聲大哭起來，我才懂得放手。

　　我不敢久留，乘僕人們趕著安慰小公主之際逃了出來。我不知我跑了多久，只知道，逃。

　　我恨她。這毋庸置疑。

　　我恨葉暮蘭，更甚於蔣妮。

　　我恨她明明可以把我送到蔣妮身邊，卻因害怕而不能把它完成；我恨她害我只能跟蔣妮擦個肩，卻抓不住她的衣角。

　　我是如此的深愛著又痛恨著我的母親。

　　我更恨她，如此恣意的把握我的生死，而我該死的不會反抗。

　　那天跑回家的路上，我邊走邊拭淚。

　　我恨蔣妮。我恨葉暮蘭。我恨你們。我真恨你們。

　　我更恨你，俞碧菡。

　　於是，那天起，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俞碧涵」。

　　不再跟花字部有關係的俞碧涵。

　　不再被詡為蓮花的俞碧涵。

　　不再跟蔣妮賜予的有關係的俞碧涵。

　　從現在起，請叫我俞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