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
-
俞连住的地方是武侯区刚建成没多久的新楼房,小区很大,环境优美。房子是小二楼,大概上下100平左右。
一楼客厅厨房卫生间,二楼一个卧室一个书房和浴室。
装修风格偏沉静欧式的酒店风。
“为什么要装成这种呢?不太像家。”我只是随口一提。
正在泡茶的俞连回头便说:“不喜欢可以重装。”
“别,我随口一说而已,只是很少见有把房子装成这样的地方,房东大概是喜欢欧式建筑之类的人吧。”整个房子的颜色搭配很统一,玄关以及楼梯的设计都很巧妙,如果能租到这样的房子,我个人倒是很乐意接受的,像不像家也就无所谓了。
“我当初太忙了,这些都交给装修公司做的,只是大概提了些要求。”
我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俞连。
他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放到茶几上,继续说:“不过就算装得再怎么好,一个人肯定不如两个人生活更像一个家。”
说完,他嘴角含笑地看着我,问:“轻沉,你觉得呢?”
我接过茶,赶紧低头抿了一口,过了片刻才问:“这是你买的房子?”
“嗯,搬进来也一年多了。”
“你工作很久了吗?”
虽然我收入不错而且工作也三年,但成都的房价还是让我停留在观望期。一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快买房,很有可能老了回乡下修个小院颐养天年,二是不想背负这么大的压力,个人很烦欠债这种事。当然比欠债更讨厌的是欠人情。
“父母留下的积蓄还有一些,没有分期的压力,在这边工作半年就买房了。”
不仅买了,还是全款。
这让我想起六年前为了找俞连而跑到他的老家,却听说房子早就被卖掉。
为什么要卖掉房子?为什么不跟我说?现在又为什么要在成都买房呢?
这些问题压在我心里,第一时间没有问出口,再往后也更难问出口了。
“轻沉,洗澡吗?”俞连问。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说:我记得以前我们做完后你都要洗个澡。
咦,我为什么要如此了解他,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示意?
烦躁!
“不用了,我这就准备回家。”我把茶杯放下,起身准备走。
俞连随之也站起来,问:“不多留一会儿?”
“还有很多事没做。”我走到玄关处,准备换鞋。
“轻沉,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俞连站在离我一尺之地,问。
“没什么事就别打。”
“想你了可以算吗?”
听着俞连有些恳切的声音,我顿了顿,然后埋头继续套鞋,一边喃喃道:“医生不是很忙嘛。”
“工作会认真工作,想你也会认真想你。”
我换好鞋,站起身,没有回答准备开门离开。
俞连拉住我的手说,“我送你。”
“我自己会回去。”我抽出手,然后打开门。
“轻沉……”
“不听话就别再找我了。”说完开门就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快步离开。
要不是腰还有屁股疼着,我肯定能跑起来。
有时候我会因为不了解俞连而感到深深的无助,比如现在。
明明分开了六年之久,他却还能一如当初那样对我充满深情。明明彼此间该成为熟悉的陌生人的关系,但好像俞连一直潜意识就认为我们还在交往,可昔日要分手的不是他吗?
他向来不喜欢解释,不过像这样正常吗?他一点没有提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跑去留学,而且跟我断了一切联系。
我并不太容易听信别人的话,但那个叫戚时坤的青年说的话确实曾让我心死如灰。这些俞连都不想解释,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于他而言算什么?
我也的确很容易被俞连的深情打动,他对我的态度和话语都那般真切,容不得我去怀疑。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未免过于诡异,让我没有办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甚至很难对他保持最基本的信任。
相爱的两人最基本的就是彼此间的相互信任,如果连这也没了,那这段关系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太痛苦了。
人生本来就苦,为什么还要有这么多额外的痛?
.
回到小区,薛法竺在大门那边等我。
他看起来有些不快,但我心里烦闷,也顾不得其它,走近后只是对他说:“不是叫你别等了嘛。”
“你这样子我放心不下。”薛法竺跟在我身边,沉声道。
“什么事都没有,你想多了。”
“但愿吧。”薛法竺这么回答。
而后我们两个都没再说话。
回到家里,我拿衣服准备洗澡,薛法竺到厨房做饭。
等我收拾好后出来,薛法竺刚好把饭菜做好,叫我过去吃。
两个人相对而坐。
一边吃,我一边问:“你这么好,仅仅因为没时间照顾家庭就闹得离婚的下场?”
旧事重提,薛法竺并无半点介意,反而认真地回答:“最开始是这样。因为相处的时间太少,两个人彼此间错过很多东西,有些是没有办法弥补的。也因为我对她关心不够,导致她身边发生了许多事我都不知。主要她也属于那种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想自己解决的人,久而久之慢慢改变,我却对这些变化一无所知。这样大概就被抛下了吧。”
我低头扒拉着饭,不知说些什么好。
我心里将这番话放在我和俞连身上,发现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我们的关系更弱,一没有结婚,二还都是男的。
“你对以后的伴侣有什么想法?”
“这个……希望找一个知道我的过去和现在,也能与我携手并进创造未来的人。”
我想了想,问:“有这样的人吗?”
“有,你不就是吗?”
本来听了前面的回答我还为薛法竺感到高兴,但听到后面一句话,差点儿没被米饭噎死。
“你淡定一点,都三十岁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
薛法竺递了杯水,我赶紧喝了一口,好不容易上来一口气,也不忘怼回去:“你没资格这样说我吧。”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薛法竺忽然注视着我,认真地问。
“什,什么?”我不由得觉得尴尬。
虽然我知道薛法竺是个正常的男人,但因为我自己本身的问题,不免有点儿心虚。
“失恋一次就再不愿谈对象,是因为忘不了对方,还是被伤得太深?”
“别提这事。”我黑着脸继续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
“我不提,你能不去想?”
“我没想。”
几口吃完后,我站起来收拾好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薛法竺随后走进来,说:“把你那本《写作中心论》借我看看。”
“就在书房第二层书架上,自己去拿吧。”
过了一会儿薛法竺从书房出来,看样子是要走了,但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我说:“对了,徐允洲,就是摔断腿住院的那个学生,忽然浪子回头,要好好学习,打电话拜托我把学习资料交给他室友带过去。”
“哦。”
“谢了。”
比起道谢,我更愿意相信薛法竺是要鼓励我。
比起我来,薛法竺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嘛。
这周末是我休息得最好的两天,主要刚刚交完稿。
但很快就要面临暑假假期,在此之前整个学校都处于被“期末考”支配的状态。
期末考一结束,我们就陷入昏天黑地的阅卷总分之中。
“这些兔崽子,真是气死人了。”
整个办公室里,回荡着我这句怒吼。
“这都第八遍了,有什么好气的,都还是大一学生嘛。”薛法竺坐在他的办公桌前阅卷,状态尤为轻松。
他曾说过阅卷打分是最轻松的工作了。
“大一?马上就升大二了,结果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掌握。”我把笔搁在桌边,拿起另一摞被两位外教送来的“法语阅读理解测评”和“法语听力理解测评”考卷,简直一塌糊涂。
最好的成绩也不到八十分。
再看看我负责的科目,拼写错误百出,作文立意不清文理不通。
“用这种态度还读什么书,直接送入社会经受摧残就好了。”
“你可别摧残我们祖国的花朵……大一本来就是‘跛行’的时期,先不说零基础,光是心态也得重新调整。还有三年呢,放宽心,何必为此气坏了身体呢。”薛法竺笑嘻嘻地说着这样的话。
说是安慰,倒让我更是火冒三丈。
“你改完没有?”薛法竺问。
“改完了,不过我要再看一遍,等会儿所有人的暑假作业加倍。”
“我也改完了,走吧。”薛法竺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说。
“去哪儿?”
“透透气呗,你要是气死了,回头谁来折磨那群兔崽子?”
“不去。”我一口回绝,薛法竺却硬是把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薛法竺,这在学校,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反正学生五米开外见了你都避而远之,体统这种东西留给我一个人的时候好了。”
“你……”
……
等到了目的地,才知道薛法竺带我来了华西医院骨科。
“来这儿干什么?”我皱眉问,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徐允洲今天不是出院嘛,我来接他。”
“那你一个人来,怎么非拉着我?”
“顺便来找个医生问点事,你帮忙办下出院手续,这样节约时间。晚一点我们还要回校开个‘期总会’呢。”
“我不去。”
“快点,不然来不及。”
薛法竺拉我下了车,硬拽着我往楼里走。这样很容易叫路过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
“我自己走。”
“早这样说不就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