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我头重脚轻地出了同济大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戚时坤的话不断在我耳边回响,带着嘲讽倨傲,一点点刺穿我的心。
一直以来我对俞连关心太少了,这点我承认。
我对俞连最为了解的是他喜欢我这一件事,我对此深信不疑。
但其实他早就背叛了我对吗?
如果按照现在的结果推想,这一切并不是毫无征兆。
和我在一起,俞连几乎不谈自己,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我。
和我说话的语言小心谨慎,无论是不是他的问题都率先认错。
每次约好了要出去我如果临时改约他都从不生气,只说下次。
除非我愿意,否则他不会勉强我做不想做的事。
对我没有提过什么多余的要求,好像怎样都可以。
……
若非我太迟钝,也早该明白这样的态度隐藏着一层更深的含义,那就是:不在意。
如果觉得我作为恋人一方付出的太少,应该直接说出来才对,我也可以改。
我又不是天生会谈恋爱的人,何况这段恋情并非我本愿.把我拉下水后,让我彻底沦陷,然后一句话都不说地抛下我离开。
.
天黑了,我回到学校宿舍,到宿舍楼下遇到正要出门的薛法竺。
我当时没有看到他,应该说那个时候我对周围的东西都是“无知”的。
“前些天你去哪……”
我六神无主地往楼上走,没有回应薛法竺。
等到了宿舍,我在兜儿里摸了很久宿舍钥匙,但是没找到。
大概将钥匙留在了俞连家里。
我蹲坐在门口,手不小心碰到脸时,感觉湿漉漉的,此刻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你做什么?”薛法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我赶紧低头抹了抹眼泪,尽量克制住自己哽咽的声音回:“没,我就是忘了带钥匙。”
和我同宿舍的人早就走完,事实上整座大楼留下来的并没有几个人。
薛法竺在上海还有两个兼职翻译的工作,所以决定留下来等拿了毕业证再回成都。
“你真是……”他一把拽起我,将我拉到他的宿舍里。
“都没人,我给你铺张床,就住这儿吧。”
他给我铺了一张邻床的铺位,然后说去超市买点喝的,就离开了。
他走后,我缩紧床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当天晚上,薛法竺买了很多酒,我们在宿舍里喝得烂醉。
我记不得自己说过什么,薛法竺又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薛法竺跟我说:“我真没感觉到你谈了对象。总是全心全意地学习工作,分手也很正常吧。”
此刻想来,谈了两年的恋爱,连薛法竺这么心思细腻的人都没看出来,可想我当时分给恋爱的时间和精力有多少。
此外,薛法竺当初对我说的话,其实也正印证了他后来不幸的婚姻。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占主要。
但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背叛和玩弄,甚至连一句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我一直以为俞连是个温软纯良之人,但这样的人却往往能带给别人最致命的伤害。
一周后我联系了酒会上认识的M.Xavier,向他提出留学法国格勒诺布尔三大文学系的申请,他帮我写了推荐信,并在后面我留学法国的期间很是照顾我。
我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微信。
留法三年毕业,薛法竺邀请我去他们学校教学,我应了最初的志愿,选择回到成都,跟薛法竺成为了同事。
文学是一门孤独的艺术,尤其三年留法经历,我的性格更加孤僻。
我对人失去了大部分信任和耐心,并不是说我很讨厌跟人交道,只是有些排斥进一步的亲近关系,难以交心。
但能选择教师这个职业很大程度上是源于我对学术的爱好,以及薛法竺的劝说。
我需要立足之地,才能支撑我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身边的人和事不停变换交叠,但唯有语言和文学常伴我身侧。除非我主动舍弃,否则我将永远拥有他们,甚至会越来越多,铺满我人生的全部。
若是有一天我连这些也厌烦了,那大概是我生命该终结的时刻。
这就是我迄今为止所有的想法。
电话响起,我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才发现自己此刻正坐在自家门口玄关处,鞋子被脱了一只,还留有一只。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显示的号码。
未知,私人……
我直接挂了电话,换鞋走进到客厅,突然觉得浑身疲惫,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一般,接触到柔软的垫子,倒下便睡过去了。
醒来是第二天早上十点,饥肠辘辘。
我爬起来去浴室洗澡刷牙,出来时想看看手机邮箱,却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于是插上充电器,先去做个简单的早饭吃。
吃完早饭,再次拿起手机看,十个未接电话,二十条短信,都是来自同一号码。
“轻沉,你离开医院了吗?”
“轻沉,能不能接个电话,我有话想对你说。”
“轻沉,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反复打电话发短信,但是请回我一次可以吗?”
“轻沉,我做错什么了吗?”
“轻沉,如果你怪我当初去德国学习,这件事我道歉,我的错。”
“轻沉,拜托回我一个电话,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
“轻沉,我想你。”
这最后一条让我心一紧,拿着手机的手都不住颤抖。
俞连每次跟我说话总是习惯先叫我的名字,就算是发消息也一样。
我总笑话他太过较真儿了。
他回答我说:“因为我对你是认真的。”
也许吧,最开始谁不是认真的,否则我也不是两三岁孩子哪儿能那么轻易被骗。
电话忽然响起,我手一抖,稳住后略微紧张看向屏幕,结果是薛法竺打来的。
我松口气,拿起电话,听得那头传来:“出门,逛书店。”
“不去。”我躺在沙发上,直截了当地回了句,然后挂断电话。
随手从茶几下拿起一本书。这是前段时间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原版小说,不厚,但一直没时间看。
趁今明两天把它看完吧。
刚打开书,电话又响起。
我接起来,听得电话那头说:“开门,在门外。”
我叹口气,皱着眉头放下书去开门,看见薛法竺露出朝气蓬勃的笑,便忍不住道:“精力这么旺盛,不如找个女朋友,我都快被你烦死了。”
我转身往沙发那边走,薛法竺关上门跟在我后面说:“我就想找你。”
我郁闷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刚刚那本书翻阅。
“一大早戾气这么重,晚上又做噩梦了?”薛法竺在我身边坐下,问。
“别用那种父亲的语气跟我说这种话好吗。”
“有你这儿子,我得少活二十年。”
“你……”
“行了行了,别浪费了轻沉大人的宝贵时间,陪我去趟宜家。”薛法竺伸手合上我的书,说。
“我为什么要陪你去宜家?”我重新翻开书,坐得离薛法竺远一些,继续看。
“我爸妈要来成都了,你也知道我爸曾经因股骨头坏死而住院治疗。今年又严重了,走路都有些问题。所以这个暑假我让爸妈来成都就医,要长住,打算买张新床给他们。”
我放下书,叹口气,问:“叔叔还在酗酒?”
“喝得少了些,但你知道老人家的思想怎能轻易改变。何况我一直在成都,鲜少回家,这次让他们住个一年半载再说。”
“嗯。”我站起身,说:“等我换个衣服。”
.
.
没到周末宜家的人这么多,熙熙攘攘,一眼望去,人头攒动。
我和薛法竺在家具区逛着。
各式各样的床铺展开来,一个个看也得花上好半天。
“选宽大一点的床吧,睡着更放松更舒服。”
“嗯,而且床要低点,方便起卧。”
“我记得书上说杉木做的床头板质地松软,可以吸收墙的潮气,比较适合老人。”
“还得有床头柜。”
……
我们两个一边看一边说出各自的想法,很快就锁定了几张床,接着就是床垫的选择。
“这个感觉不错,不软倒也不硬。”薛法竺坐在床边,并招呼我过去一起试试。
我坐过去后,薛法竺仰躺在床上,左右滚了滚,“你躺下来试试。”
“你觉得行就好了。”说完准备起身,薛法竺却扯了我一把。
我摔倒在床上,看到薛法竺得意的笑,气得我推了他一下,“跟个小孩儿一样。”
不屑与他一般见识,我撑起身子要起来,却又被薛法竺撂倒了,“诶,我说你也买张床吧,你那床太小,两个人睡有点儿挤。”
我是真的生气了,阴沉着脸回了句:“要你管,没让你跟我睡。”然后起身就走。
“我是因为睡了才这样说的,轻沉,你不觉得我的建议很中肯?换张床吧,我买给你,当作暑假礼物。”
真是有毒,有时候我真一点儿不了解薛法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奇奇怪怪。
我走得太快,到拐角处却忽然被人拉了一把,然后进了一个昏暗隐蔽的地方。
“你,唔……”我什么还没说就被堵住了双唇,尤其是感受到对方鼻翼间呼出来的温热气息,我睁大了眼睛,勉强看清对方的容貌,不觉心漏掉一拍,一瞬间不知所措,任由他撕咬吮吸着我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