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
老头见陈亦儿一脸惊诧的望着他，一副不着头脑的样子，有些不高兴的道：“咋啦？才多少个庆甲小娃儿就不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啦？”说着作势敲了敲陈亦儿的脑袋。
陈亦儿被老头敲得有些生疼，不好意思的放下钓竿，起身恭敬的朝面前摇头晃脑的老头道：“那个，老伯伯，晚辈方才失礼了，只是，晚辈确然……确然不记得了。”
老头一听一蹦三尺高，指着陈亦儿痛心疾首的说：“你个小娃儿还真不记得了？你……你……可怜我那几十坛被你偷去的朱松酿啊，如今你这小娃子连我个名儿都不记得了。”末了，老头捶胸顿足的唏嘘着：“真不孝，真不孝。”
陈亦儿望着老头一脸悲愤的表情，顿时手足无措，忙解释道：“不是那样的，老伯伯，不是您想的那样……”
老头瞥了一眼陈亦儿，眼里饱含创巨痛深的幽怨，生生将陈亦儿后面的话打回了肚里。老头碎碎念着：“我的那个心肝啊，痛啊，痛啊。”
陈亦儿满头黑线的看着老头泄愤似的拔着脚下的杂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陈亦儿生平对小孩子哭闹和老人家耍无赖最是没辙，现今对于面前这个老顽童更是无法应付。
此时怡地回来，远远望见了谷中蹲在地上愤愤扯草的老头和站在一边惶然的陈亦儿，遂走了过去，对老头恭敬的行了一礼：“头玄尊，您老安好。”
头玄尊一见是怡地，扯过陈亦儿对怡地道：“这家伙不记得我了！”语气不平似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正在家长面前告状。
“是不记得了。”怡地点头回答。
头玄尊听见怡地笃定的回答，忽然嚎哭起来，用手背拭着不存在的眼泪，道：“这不是要气死我这个老头子啊，白养了你，白养了你！”
陈亦儿一见此光景，正欲上前劝慰，却不想被怡地阻止。怡地司空见惯了般，拉过陈亦儿便走，陈亦儿望着仍在原地哭泣的头玄尊，问：“是不是应该跟他说明白？”
怡地置若罔闻，没行多远，头玄尊突然凭空立在怡地身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头玄尊指着怡地的鼻子气愤的说：“臭小子！还是这般没大没小，见了我如避瘟神，尊老爱幼不懂？”头玄尊发现从怡地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的陈亦儿，又道：“还想拐走我娃儿？”
怡地松开陈亦儿，淡淡的说：“得了，素老，芒衅是何情形你会看不出来？”
头玄尊被怡地点破，顿时一脸吃瘪的模样，倔着脾气说：“我这老头子这么大年纪了，老人家年纪一到什么病啊痨啊的时不时来捉弄我下，这眼神不好使也是自然。”
怡地笑笑，知他犯起了倔脾气，话题一转：“素老呆在这谷里怕有好些万庆甲了吧。”
头玄尊鼻子一哼，头扭一边。要你管！
怡地不以为然道：“小侄明日便去拜访素老可好？”
头玄尊仍面朝一边，式样摆足了要为难怡地。
怡地轻叹口气，语气转而恭敬许多：“明日小侄带上芒衅和几坛新近酿好的华青甘酿来看望素老，可好？”
头玄尊一听见华青甘酿，眼神亮了亮，忙又抑制住心底的欢喜，面上装作无所谓的表情，挥挥手，道：“罢了，罢了，看在你还懂得如何孝敬我这老头子的份上，便不与你计较了。”头玄尊看到怡地身后一脸忍笑的陈亦儿，眼里闪过一丝慈爱，转身瞬间消失。
陈亦儿见这头玄尊突然一声不吭的走了，有些哑然。这老头喜欢玩神秘，来无影去无踪的，也没个招呼，她问怡地：“这个老伯伯是何人？”
“头玄尊，”怡地望着头玄尊消失的地方，说：“上古神祗存留的不多的一个神明，我们都称他为素老。”
“没想到这个老顽童有这么大来历，可他的行为举止怎么跟个小孩似的？”陈亦儿感叹着。
怡地抽了抽嘴角，道：“倚老卖老。”
----------------------------------------------我是第一次出场的分割线---------------------------------------
怡地安顿完陈亦儿，回到自己的小竹屋，刚推门，不由得愣了一下。只见头玄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悠闲的坐在桌边缀着清茶，听见怡地回来了眼里精光闪闪的望着他，眼神完全不似方才那耍无赖的老头子。
怡地安之若素的坐到头玄尊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浅抿一口，赞赏的点了点头。
“这华淀银芽泡出来的清茶，非得经由素老的手才能催生出如此芳香。”
头玄尊放下茶盏，玩味的看着怡地。“芒衅的记忆是上君收的？”
怡地不置可否。
头玄尊继续自言自语道：“上君那点脾性我了解的很，没有意义的事情从不屑于理睬，别以为那家伙每天守在天殿里无所事事，我们下面这点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的眼睛，下面越混乱，他心里越明镜，但是又由着它乱，等都搅成一锅粥了再一口吞下。我说，怡地，”
头玄尊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望向一脸平静的怡地：“芒衅的记忆，是你让上君给收的吧。”
怡地送茶入口的动作一滞，遂又端着茶盏继续品茶。头玄尊当怡地默认了，叹了口气，幽幽的说：“你们这些娃儿啊，虚幻妄为，梦里不知是身是客。”
怡地给头玄尊的茶杯里填上新茶：“那素老是主是客？”
茶水泛着氤氲的暖雾，掩着头玄尊的面容模模糊糊：“是也，否也，不过心里的一个念想罢了。”
怡地缓缓的将自己的茶杯注上新茶，流水敲击茶盏的细碎之声响彻在屋内，尤为鲜明。
“素老许久不见迦亦了吧。”怡地突然问。
头玄尊微眯着眼，凝视着怡地。怡地回望着他，叙叙道：“前日我途径御迦海顺道拜访了迦亦，多时不见他仍是整日埋头于书库不问世事。他的御迦殿向来只他一人居住，殿里被他折腾的许久，现今都杂乱的无处立足了。”
头玄尊笑笑，眼神飘渺的望向它处。怡地顿了顿，继续道：“迦亦向我提起了你。”
头玄尊神色一僵，怡地看了看头玄尊，敛目端起茶盏，说：“迦亦要我问你，你打算在昆屯洞蹲到什么时候，五极山的凤茶花都开过几个轮回了。”
头玄尊苦笑一下，道：“御迦海御迦海，何谓御迦？迦亦又何曾离得开御迦海？”
头玄尊不欲多说，起身离开，临出门时背后传来怡地悠悠的声音：“梦里不知身是客吗？然而梦中醒来时身边之人会是谁，素老不想知道吗？”
头玄尊怔立在原地，片刻，大步离开。怡地盯着手中玩转的茶杯，笑容几分萧索。
第二日，怡地带着陈亦儿看望头玄尊。头玄尊住在昆屯洞后方的山峦上，一路上鸟语花香，山明水秀，福地洞天，果然是一处幽静的颐养之所。
怡地将陈亦儿带至一处瀑布，这处瀑布是溪水冲刷而成，不见得高拔雄伟，却玲珑意趣，瀑布下方汇成一池小潭，对着瀑布的潭面上浮着一栋小木屋，木屋似搭建在一张大木筏上，偶尔随着水流左右浮动。头玄尊此时坐在木筏边沿，嘴里叼着一根竹杆烟枪，青色的烟气不时从他嘴中溢出。
怡地搂住陈亦儿飘飞至木筏，落地时木筏轻颤两下，头玄尊随着木筏轻颤的节奏晃动着，他拿下烟枪拍尽枪口的烟叶，懒懒站起，双目闲散的看着怡地。
“素老。”怡地行了一礼，陈亦儿跟着行礼。
头玄尊走过去在二人周围转了两圈，不高兴的说：“芒衅小娃儿倒是有了，可我的华青甘酿呢？”
“华青甘酿藏在紫氲宫的地下酒窖中，小侄已命人去取，稍后送到。”
头玄尊不满的点点头，转而拉过陈亦儿，兴奋的说：“来来来，芒衅小娃儿，今日我特地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陈亦儿好奇的问。
头玄尊拉着陈亦儿进了木屋，屋内与常人居所无甚差别，唯独缺了一张睡觉的床铺。头玄尊将陈亦儿带进旁边一个小间，从柜上取下一个落满尘埃的木盒。头玄尊轻轻的拂去上面的尘埃打开木盒，盒里躺着一把玄铁匕首，刀面泛着森寒的冷光，匕首与寻常匕首无甚差别，仅仅在刀柄上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白玉石。
头玄尊取出匕首，爱怜的抚了抚刀面，对陈亦儿道：“你以前求了我许久要我将这素绛赠予你，原来我舍不得给你，如今我留着也没用了，还不如送给你，了你心愿。”说着，有些不舍的递给陈亦儿。
陈亦儿知头玄尊对这匕首甚有感情，推拒说：“不行不行，老伯伯，这个是你珍爱之物，我怎能夺你所好？”
头玄尊将素绛塞进陈亦儿手中，说：“舍也罢，不舍也罢，无论人与物，缘分终有尽时。我将这匕首送给你，省得再让他人欺负了你。”说着意喻不明的瞥了瞥刚跟进来的怡地。
怡地看见陈亦儿手中的素绛，愣了一愣，疑声道：“素老，这……”
头玄尊瞪了怡地一眼，怡地遂明白了他用意，便不再多嘴，默然的对陈亦儿说：“收下吧。”
陈亦儿默默的收下匕首，头玄尊几分黯然几分释怀笑了笑，又拉过陈亦儿说：“小娃儿是不是喜欢钓鱼啊？来，老头子我今天高兴，带你去钓鱼可好？”
陈亦儿一听见要钓鱼，兴奋的点了点头，头玄尊哈哈两声长笑，带着陈亦儿出了屋子。怡地捡起方才的木盒，扫尽盒面的尘埃，凝视许久，将木盒放回原处。出门时见两人已经坐在潭水边乐不可支的钓上了，不自觉的唇角轻扬，转身去谷口给头玄尊取华青甘酿。
陈亦儿瞥见怡地的背影，一时心里百转柔肠，这段时日怡地随侍身边，可谓无微不至，陈亦儿一阵感动，然而这种感动又与木木照顾所来的感动不同，心里满满的，像涓涓细流稳稳淌过。
头玄尊瞄着陈亦儿脸上的神色，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