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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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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地在床上已瘫了七日,期间芒衅时常来找他,许是在昆屯洞内憋的太久了,见了他便要神神叨叨好一阵。偶尔会采些莹白的花朵放在洞内,那花朵很是奇特,轻风一拂竟摇下些许星芒。
怡地瞥见洞内角落放着一堆天蓝色果实,表皮起着茸茸细毛,芒衅说是个叫黎理的果实,内裹白色果肉,酸甜可口,是她今日采来送他的。芒衅时常会弄些小玩意给他,怡地本不喜欢这些,但所有的东西经芒衅绘声绘色一描述,不免心里也起了一丝玩兴。这几日有了芒衅的陪伴,虽然他并不需要,但是日子也过的轻快起来,心底难抑的怨气也渐渐沉淀下来。
“哎,无聊无聊,是个闷葫芦,我自己出去玩去。”每当芒衅说出这句话时,就表示今天一天的倾吐结束了。对于芒衅的长篇大论,怡地极少搭腔,应该是搭不上腔,毕竟芒衅说的谷内的山水风景,他着实知之甚少。
“姑娘这几日歇在何处?”芒衅已行至洞口,听怡地这么一问,转身轻快的飘回来。
“咦?难得闷葫芦会主动招呼呀。”芒衅一脸笑意,灿若流萤。
怡地一窘,毕竟是他占着姑娘家的床,而且这几日芒衅的陪伴,虽然并非刻意,却令他心里有些感激。
芒衅见他神色窘迫,眼珠一转,笑道:“我啊,为什么要告诉你?”
怡地一愣,随即脸色平静下来,不再做声。小孩子把戏他向来无视。
芒衅见他不言语,笑的更是开怀,用手指戳戳怡地没有表情的脸,揶揄道:“闷葫芦闷葫芦,大大个闷葫芦。”
怡地表情瞬间阴郁,他作为上君三子司战之神素来高高在上,旁人见了他都要敬上三分,何曾受过此等冒犯?低沉道:“姑娘请自重。”不觉声音添了三分威严。
芒衅可不吃他这套,身份权势什么的对她而言都没个概念,见着怡地生气玩心更盛,干脆双手齐上左揉右捏,嘴上也愈发带劲:“呀,闷葫芦生气了闷葫芦生气了。”
怡地见她越来越放肆,心头火起,手一挥,竟直直从芒衅身体穿了过去,一时二人愣住,怡地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芒衅明明碰得他为何他却碰不到芒衅?
芒衅怔怔看着怡地,片刻反应过来,惊叫一声,高兴喊道:“闷葫芦可以动了!”
经芒衅这么一叫,他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大有好转。芒衅兴奋的扯着他喊道:“闷葫芦可以动了,哈哈,以后可以陪我到处玩了。”
怡地见她笑得开怀,也不觉莞尔,猛然一怔,恍然发现这表情似乎许久不曾有过,都有些陌生了,然而心底那相识的畅快仍是存在的。对着眼前这名欢愉女子,不觉多了一分好感。
怡地恢复行动能力后,坚持要搬出昆屯洞,于是二人在谷中搭了座简单的小木屋。自怡地能行动以来,芒衅更是变本加厉来骚扰他,不管怡地对她如何置之不理,芒衅总是有办法将他牵出屋外。久而久之,怡地也懒得与她周旋,凡是她来找他,他便自觉的跟她出去。
今日芒衅提了篮黎理跑去找怡地,还未进门便开始大呼小叫起来:“葫芦葫芦!快出来,有好事情哦~!”
怡地推门而出,今日他着了一件素白的衣袍,紫发垂散,阳光散落而下竟有种魅惑的光芒。芒衅被他一绚,怔愣片刻后绕着他转两圈,煞有介事的点评道:“竟没发现你这个闷葫芦还是个美人胚子。”
怡地对于她莫名的评论早是不为所动,语气淡淡的道:“你把我那紫烟琉璃钗弄哪去了?”
怡地早时梳洗时发现衣兜中随身携带的紫烟琉璃钗不见了,那是他母亲的遗物,向来贴身保管。最近时常丢东西,有时是一个玉冠,有时是锦带,有时是闲暇无聊刻出的竹笛,每次芒衅来找他总喜欢偷偷顺点东西,似乎是在故意逗弄他,每每见着东西丢了,也只能无奈笑笑。
芒衅嘻嘻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把透明的琉璃钗,喜爱的摸了摸,有些不舍得递给怡地:“我看这东西漂亮的紧,就拿来玩两天,保护的好好的,没弄坏。”
怡地接过钗收入袖中,平时若有人碰这东西他定会怒气大盛,不知为何见了芒衅这调皮的举动却是气不起来。他双手环抱,问:“今日又是要去哪里?”
这段日子陪着她跑遍了谷内各个角落,上至桦棉树捉蝉蛹,下至山涧石缝中夹青甲,有时半夜三更抓他去守山腰的狐狸洞掏狐狸崽子,有时又扯着他整日守在勾璜花底下,只为花开一刻取些花粉入茶。起先怡地很是不耐烦,他本是来养伤的,被她日日这般折腾都无法安歇,然而时间久了,日子竟变得鲜活起来,渐渐的从中找到些许乐趣,态度也从最初的无视成为期盼。
芒衅拉着他便走,嘴上叽叽喳喳说着:“今日我去老头子那偷酒,发现来了陌生男子,老头子与他很是热络,我凑近一瞧,啧啧,那人长的真是俊秀儒雅,一头青色墨发,举手投足说不出的风雅绝伦,脱俗的竟比那神仙还美,那样的人若能与我一起,真是生有何憾啊。”
怡地听了隐隐有些不快,不着痕迹的抽出被她拽着的衣袖,口气平平道:“什么叫比神仙还美?难道凡人进得昆屯洞?”
芒衅想了想,秀眉微皱,道:“我也不知道,但他身上毫无仙气,老头子不是说没有仙气的就不是神仙吗?”
怡地听了也有些困惑了,仙气是区别仙人与凡人的主要凭证,虽说仙人能靠隐去仙气扮作凡人,但是谷内无法施展仙术,他又如何能隐去仙气?莫非真是凡人?那他又是如何进来的?怡地好奇起来,跟着芒衅的脚步速度渐渐加快。
芒衅带着他来到一小瀑布前,潭水上漾着一小木筏,木筏上立着一小木屋,这里应该就是芒衅口中那老头子的住处。怡地来昆屯洞许久,日日陪芒衅耍玩,都未来得及拜见。
芒衅是个急性子,一推开屋门就兴奋地嚷嚷:“老头子我来啦,今天还给带了个朋友来!”
只见屋内坐着两名男子,正对着他们的是名花甲老人,素衣素袍,满头银丝,脸上虽现沟壑,眼中却晶亮异常。背对着他们而坐的男子青丝垂散,仅见背影便觉气质卓拔,不是个普通人物。
那男子听见声响缓缓转头,怡地见清他样貌浑身一震,男子见了怡地也是一愣,怡地犹疑开口:“琅邪?”面前男子与琅邪相貌无二,然而为何周身却无一丝仙气的气息?琅邪仙法精深,算来能与迦亦一较高下,按理来说应是仙气沉厚,这面前之人弄得怡地很是茫然。
琅邪宛然一笑,华光迸现,抚的人心一暖,对怡地招手道:“原来是怡地小子,没想到你在这里,过来坐,自封云顶一别后再也没见过你,竟不想在这碰到了你。”
怡地与琅邪算是旧识,说起来应算他半个导师,怡地曾在琅邪门下学过许久的经文,放眼上界只有琅邪书库里的经文最是庞大齐全。
怡地将他仔细打量一番,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琅邪知他所问,笑中带了几分萧瑟:“说来话长,总之,我已不是那叱咤四夷的灵术师了。”
怡地几分惊惧问:“怎么会这样?”
琅邪苦笑一声,笑里包含了太多的苦涩与愁寥,浓浓的卷在一起,最后归为一片释然:“日升月落,光华再过耀眼的太阳也有落下的时候,繁星夜夜耀眼终有陨落的一天,再强的人再硬的仙也会寿终正寝,我只是时限到了而已。”
怡地默默坐着,他知琅邪变成这副模样定有缘由,然而他不愿相告便不再多问,只是,神祗失了仙气落为凡人,即便人在昆屯洞,肉体凡胎也受不起上界的仙灵之气,琅邪,不知还能撑多久。
对面的老人打破沉闷的气氛,指着怡地问:“娃儿啊,这个就是你的朋友?”
芒衅犹自沉浸在二人相识的诡异对话,听老头子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忙介绍:“这个是怡地,就是那日霸了我床的闷葫芦。”
又指了老头子对怡地说:“这个是头玄尊,你可以唤他素老。”
怡地一愣,不由得仔细看了老头两眼,不确定的问:“阁下是混沌之神次子头玄尊?”
头玄尊挥挥手,不耐道:“什么混沌之神次子啊头玄尊啊乱七八糟的名号,我不喜欢,你就喊我素老吧。”随后摸着下巴,笑的慈爱:“没想到你这小子长这么大,我都认不出来了,上回见你还只到我腰际。”
怡地恭敬一礼,道:“小侄拜见头玄尊神。”困惑的看了头玄尊两眼,嘴唇动了动,终忍不住问了出来:“不知尊神为何以这面貌示人?”他印象中头玄尊并不是这等老象。
头玄尊呵呵一笑,道:“我本就活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是这老人相。”说罢召来芒衅:“娃儿,难得今日谷内这么热闹,你去我酒窖里取两壶朱松酿,要拿酒窖最底处木匣子里的。”
芒衅一听,眼睛一亮,高兴的应了一声转身熟门熟路的取酒去了。
“哎,从来没有这么热闹,来来来,我们几人不醉不归。”头玄尊大手一挥,气势豪迈,大有些一去不复返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