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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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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园子镀上了一层橙红的金光,陈亦儿仰头望着天上懒懒飘过的朵朵流云,云霞绯红似火,彩霞幻灭,话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日应是个好天气。
木木端着食盘走进园子,望见陈亦儿周身似给夕阳披上了一层橙纱,面庞掩在纱中瑰丽的如梦如幻,嘴角挂着清浅的微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木木跟着芒衅已有好些个庆甲,然而像这般安静恬淡的样子却许久不曾见过了。
陈亦儿垂目瞥见站在一边的木木,多日不见他陈亦儿心里怪想念的,柔柔一笑,木木只觉这一笑让人安详平和,回以一笑,移步至她身边。
“芒衅,该吃晚饭了。”
陈亦儿看见食盘上呈着一碗极其普通的清汤素面,然而其中的无比美味自是知晓,她望向亭台,为难的说:“房内没有桌椅可以吃饭。”
木木微笑道:“跟我来。”
陈亦儿随着木木来到亭台后方,只见亭台后方悬于地面一米高的地方漂浮着一块方石,大小与寻常桌面一样,木木将食盘方在方石上,又从重英树下搬来一张矮凳。
“原来这个石头就是桌子。”陈亦儿在桌前坐下,提起青玉筷子正欲吃面。转头见木木立于身后,问:“你不与我一起吃吗?”
木木摇摇头,道:“不了,我看你吃。”
陈亦儿夹起几根面条,白色的面条晶莹透亮,挂着淡黄的汤汁,样子甚讨人喜爱。陈亦儿尝了一口,浓郁的鲜甜中夹杂着淡淡的清香,让人食欲大开。陈亦儿不由得又吃了几口,突然转头问:“为何不与我一起吃?原来在宣瑶曲我们不都同桌而食的吗?”
木木淡淡的笑了笑,说:“紫氲宫不比宣瑶曲,这里规矩多。”
“木木是广仙吧。”陈亦儿问。
“是。”
“有广仙伺候束仙吃饭的吗?”
木木愣了愣,回道:“没有。”
陈亦儿放下筷子,说:“若要说规矩的话,应该是由我来伺候你的。”
木木怔愣片刻,复又笑道:“木木在宣瑶曲时照顾芒衅,来了紫氲宫同样也照顾芒衅,芒衅若要跟木木计较规矩,应在宣瑶曲时就计较。”
“可是在宣瑶曲时你会同我一起吃饭,但在紫氲宫你就不会。”陈亦儿回道。
木木轻叹口气,说:“如今你是寻踪园的主人,不再是守在宣瑶曲的小束仙了,难免会有所不同。”
陈亦儿咀嚼着木木的话,问:“什么叫我是寻踪园的主人?”
木木走来对望着陈亦儿,温和的说:“从今以后你就呆在紫氲宫了,而这个寻踪园便是你的安身之所。”
陈亦儿脑中浮现出宣瑶曲满满一园子姹紫嫣红的映阳花,说:“我挺想念我的那些花儿的。”
木木伸手欲摸陈亦儿的脑袋,半路又觉得不妥收了回来,似安慰小孩的口吻道:“我明白,这儿的重英再美,芒衅心里还是挂念着映阳花,但是有些事情终究会改变的。”
陈亦儿木讷的点点头,拾起筷子,默默的继续吃着碗中的面,木木站回陈亦儿身后。傍晚的流云似火,灼灼的燃烧着天空,陈亦儿只觉这样的霞光,有些低迷的颓废。
“你什么都不问,是不是什么都清楚了?”陈亦儿打破沉默,不回头的问木木。
木木回道:“除了你在昆屯洞的日子,我一直在你左右。”
陈亦儿回转过身子,定定的望着他:“那你还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木木无言的看着她。
陈亦儿黯然的说:“你们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
木木理了理陈亦儿飞扬的碎发,温温的说:“不要纠结于过去,上君收你记忆的原因是什么?不是让你放眼于现在吗?”
“可我觉得纠结于过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
木木一顿,看着陈亦儿迷离的眼一时失了言语。
陈亦儿垂下头,闷闷的说:“机会在哪里?我看不到。我像一个局外人坐在舞台的正中央看着你们表演一部又一部的舞台剧,每个人走过来对我说句听不懂的台词,大家将我的无知当成理所当然,我就像个傻子,你们还让我一直当这样的傻子。木木,你……你听的懂吗?”
木木对于她的比喻有些陌生,但是大致意思还是捕捉到了,木木长长喟叹,千言万语只换得一句怅然:“芒衅……”
此时,橙黄的夕阳渐渐转为粉色,似残阳最后一丝苟延残喘,天地都给染上了粉色的烟霞。
遥远的鸱琅谷内,若成华君悬坐在单潭中央,手抚盘化琴,一曲凄切的《怅枉忆》响彻天地间,声声悲,声声切,宛若离人别时泪,曲走高调时旋律戛然而止。一滴殷红的血滴从他指尖淌下,落入单潭氤氲而开,若成华君看着水面那朵鲜红的花朵徐徐盛开至扭曲消散,嘴角溢出一丝怆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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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儿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朦朦胧胧的听见屋外鸟儿的啼叫,想应是白日了,却懒懒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原在昆屯洞时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睡觉,现在到了紫氲宫这习惯一时还拧不过来,反正醒来了也无事可做,不如睡着耗时间。
“小姐醒了?”陈亦儿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女子声音,似秋风静静扫过湖面。
这声音很是陌生,陈亦儿不由得睁眼望过去,只见一身着白色素纱的女子立于床边,此女子有着精致的五官,一双凤眼神彩淡漠,端庄的鼻子下一张粉润小唇紧抿着,一头墨黑的长发顺滑而下,只在发尾处用缎带散散的系了一个结。女子神色安然平和,似霜寒中的悠然开放的白梅,安之若素。
陈亦儿茫然看着眼前的女子,坐起身,问:“你是谁?”
女子略一颔首,答道:“我是兰姑,主上派我来照顾小姐的日常起居。”
陈亦儿看她身上散发着不凡的气息,又听她称自己为“我”,应该不是普通的侍仆,只是她不是已经有木木伺候了吗?为何又要派个兰姑过来?
“那木木呢?”陈亦儿问。
“木木仍然常侍小姐左右,只是木木身为男子,总有不便之处,于是主上加派兰姑过来照顾小姐。”兰姑淡然的回答着。
怡地想的果然周到,只是木木应付不来的事陈亦儿自己也能做,想想,也不再多说,遂翻身起床。
兰姑上前伺候陈亦儿更衣,陈亦儿有些不习惯,说:“这个还是我自己来吧。”
兰姑手上动作没停,回道:“主上派兰姑来就是做这些的,若小姐连这些都不让兰姑来做的话,兰姑还有何意义?”
陈亦儿听后只得妥协,这怡地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能说,陈亦儿到了他们面前,就像只被摆弄的小白兔,心里再不乐意也得接受。
早上一番折腾之后,陈亦儿坐在园中。回想早晨的光景,不管是穿衣吃饭都得经兰姑过手,这兰姑好比个活死人,一声不吭的,若有什么不妥才会开口,说话直指要害,然而淡淡的,不辨喜怒,让人猜不透,却令人心生畏惧,面对着那波澜不惊的兰姑陈亦儿心里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很是折磨。
要是只有木木在就好了。陈亦儿感叹着。
此时木木正好兴奋的走了进来,他看见陈亦儿坐在园中,直直的跑了过来,说:“芒衅,芒衅!来,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说罢不等陈亦儿反映,扯着她就出了园子。
路上,陈亦儿见木木那迫不及待的样子,问:“看你这高兴的样子,是什么好东西?”
木木神秘一笑,道:“你等会便知道了。”
木木拉着陈亦儿七拐八绕,突然停住脚步,他从衣袖里翻出一块绢布,叠成条形,说:“蒙住眼睛,给你个惊喜。”
陈亦儿顺从的让木木蒙上眼睛:“还弄的这么神秘。”木木蒙好后拉住陈亦儿的衣袖,牵引着她前行了一段便停住了。
木木站在陈亦儿身后,笑嘻嘻的说:“芒衅,我要扯开了哦?”
陈亦儿点点头。
“一,二,三!”三声之后木木拉下绢布。入眼,陈亦儿难以置信的呆立在原地,只觉一阵酸涩而又甜蜜的波涛翻滚着涌上心头,一下一下撞击着胸口。
眼前是满满一片映阳花丛,红成黄绿青蓝紫,五彩斑斓,清风拂来,似彩色仙蝶在云团上飘飞炫舞。不错,眼前正是她在宣瑶曲看顾的那一园子的映阳花。
“这些是怡地昨夜移过来的。”木木温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亦儿不知何时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踉跄着前行两步,头脑都被眼前的景色填满,心口满溢着惊喜带来的感动。这一切让她有些震撼,震撼得让她不知所措,只恨不得一头栽入花丛中久久的美梦下去。
“芒衅,你确实是个傻瓜,你站在舞台的正中央,并非他们的过客,而是充当着聆听的角色,聆听他们的心情,聆听着他们内心的呼唤,他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将你安排在正中央,你是他们不可或缺的角色。”
陈亦儿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原来怡地都明白,不清楚的是她,她确实是个傻瓜,一个自哀自怨的傻瓜,她能感受到怡地对于过去有着郁结的情怀,她以为他也会将她带入那无法摆脱的心境。然而,她错了,谁又曾逃脱的了回忆的桎梏,而谁又能安然的接受现在的改变?如若去纠缠那些,流失的现在又如何弥补?其实他们都很傻,都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