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次我想抓紧你》谢倩怜

2、是结束还是开始

　　喻言他的性格开始扭曲、蜷缩，仿佛一只受伤后躲进壳中的蜗牛，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与抗拒。他走路时低着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阴郁而疏离，连风经过他身边都会不由自主地绕道而行。

　　转学之后，他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偶然落在了顾辞的影子里。

　　顾辞，是那种生来就站在光里的少年。成绩稳居年级榜首，眉眼如画，气质清冷，
　　像雪山顶上终年不化的雪，干净得让人不敢触碰。他不爱说话，也不屑于迎合任何
　　人，独来独往惯了，仿佛天生就该如此高高在上。可即便如此，仍有人前赴后继地
　　想要靠近他，女生偷偷塞情书，男生争相结交，他是校园里最耀眼的存在，如同不
　　可触及的星辰。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高岭之花”，却默许了一个怪异转学生的步步紧随——喻言
　　每天默默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起初没人注意，直到时间久了，议论声才如藤蔓般悄然蔓延。

　　“你听说了吗？顾辞最近总和那个戴口罩的怪人一起走。”

　　“不会吧……那家伙长得那么吓人，顾辞居然不嫌弃？”

　　“啧，我听说……他们是那种关系。”

　　谣言像野火，在青春躁动又善妒的心灵间迅速燃。那些平日里嫉妒顾辞太过完美的男生，开始恶意编排，说顾辞喜欢上了丑八怪，说他是同性恋，有特殊癖好，甚至在贴吧匿名发帖，配上模糊的照片和不堪入目的文字，试图将那层神圣的光环撕
　　碎。

　　喻言不知道这些流言蜚语已经将他和顾辞的名字钉在了耻辱柱上，直到某天放学路过教学楼拐角，听见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谈论：“可怜啊，顾辞明明那么优秀，却被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缠上了……”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下。

　　原来，自己不仅是个累赘，还是个灾星。

　　从那天起，他开始刻意避开顾辞的目光，假装没听见他的声音，在走廊上绕路而行，课间也再不去那个他们常去的天台。他努力演得自然，希望顾辞能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希望那些针对顾辞的恶意能随着自己的消失而烟消云散。

　　可顾辞不是普通人。他是敏锐如猎豹的顾辞。

　　那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顾辞把他约到了那个种满蔷薇的老天台——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秘密基地，爬满锈迹斑驳的铁门，墙角开着野生的红蔷薇，风吹过时花瓣纷飞，像一场无人见证的婚礼。

　　“你最近怎么了？”顾辞站在逆光中，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叫你，你不理我？”

　　“没……你多想了。”喻言垂着眼，指甲深深掐进心，生怕一抬头看见他失望的眼神。

　　“你当我是傻子吗？”顾辞猛地跨步上前，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

　　空气凝固了。风停了，连心跳都仿佛被冻结。

　　良久，顾辞的声音沙哑响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烟尘，低哑、破碎，却又蛊
　　惑人心：“我……”

　　他缓缓抬起手，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子。

　　少年一向冷漠的瞳孔此刻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仿佛全世界反对，他也非你不可。可那只握着戒指盒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怕被拒绝，怕被逃离，怕这一生唯一一次主动的告白，终究落空。

　　手还是落下。

　　喻言低着头没有看见，他没有看到少年眼里热烈的情绪，他只是颤抖不止，浑身气息阴郁中带着死气。

　　他转身跑了。

　　跑得头也不回。

　　逃避可耻但有用。那天以后，喻言再也没有踏进学校一步。他休学了。

　　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只要看不见光，就能抹去所有记忆。

　　而窗外，路灯下，有一个人影伫立着。

　　是顾辞。

　　他站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身影越来越瘦，眼神越来越沉。偶尔，他会抬起头，望着喻言房间那扇紧闭的窗，一站就是整夜。

　　再之后的日子，喻言过的浑浑噩噩，只知道父母看着儿子日渐憔悴，心中焦虑，给他办理了休学手续后带回来了一个丝绒盒子，说是他同桌带给他的毕业礼物。

　　为了救他，他们放弃了大城市的事业与生活，带着喻言回到了偏远的老家。

　　h市里没有喧嚣，没有过去，只有青山绿水和小城市的细水长流。

　　时间一点点冲刷着伤口。喻言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微笑，学会了遮掩伤疤好好活着。

　　他也不再提顾辞的名字，慢慢的遗忘。好像过着下一世的生活。

　　也不再翻看任何关于过去的痕迹。那段记忆被深埋心底，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城，永远无法打捞。

　　直到五年前，一部名叫《暮雪归》的电视剧横空出世，男主角顾辞凭借精湛演技一夜爆红，成为全民偶像。街头巷尾全是他的海报，热搜榜单日日有他，连母亲都在饭桌上笑着说：“这个演员长得真俊，眼神还挺熟悉的。”

　　喻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笑了笑：“是啊，挺像一个人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已不是一条街、一座城，而是星光与尘埃的距离。

　　他也不明白，那个曾立志要攻读计算机、梦想成为技术大拿的顾辞，为何走进了聚光灯下，成了万人追捧的明星。但他知道，有些答案，或许这辈子他再也不会知道了。

　　“年少的轻狂，不如意，宛如天塌下来了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宛如隔世。”他在心里默念，像对一段早已死去的记忆举行最后的葬礼。

　　他退出微博，关闭所有社交平台，剥离掉那些不该再触碰的回忆。打开打车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反复点击，信号时断时续，好不容易才叫到一辆车。司机是个外地人，导航失灵，找不到公交车站的位置。喻言只好让他报了个大致坐标，自己快步朝着约定地点奔去。

　　雨淅淅沥沥的落下……

　　他跑过湿漉漉的街道，水花溅起在裤脚，风吹乱了头发。就在他即将抵达停车点的一瞬——

　　轰隆！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闪电如银龙般自云层俯冲而下，精准地劈向那个奔跑的身影。喻言甚至来不及回头，意识便在刺目的白光中彻底湮灭。

　　当晚的社会新闻播报平静而冷漠：

　　“昨日H市遭遇特大雷阵雨，一名男子在dh路附近不幸遭雷击，当场身亡。据悉，
　　事发时该区域雷电活动频繁，专家提醒市民近期尽量避免户外活动，注意防雷安全
　　……”

　　画面一闪而过，新闻结束。

　　无人知晓，那一道天罚般的雷霆，究竟终结了怎样一段未曾圆满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