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年 十年，顾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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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天色阴沉得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铅灰压着，云层低垂，几乎触到了城市高楼的顶端。风在街角呜咽盘旋，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废弃的纸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的气息——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雨，正悄然逼近。
喻言合上笔记本电脑，轻轻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他桌前那盏孤零零的小台灯还亮着，在昏暗中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今天老板出差未归，没有了“临时加急任务”的催命符，他终于能提前下班。
连续半个月的加班像是一场无休止的马拉松，榨干了他的精力与耐心。
拎起公文包，他快步走向电梯，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刚走到公司楼下，天空骤然一暗，雷声滚滚而来，如同远古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他环顾四周，街道上空荡无人，连平日里最爱蹲在门口抽烟的保安大叔也不见踪影。也是，这个时间早过了下班高峰，谁还会傻乎乎地留在外面淋雨？
喻言咬了咬牙，将公文包顶在头上，冲进了滂沱大雨之中。短短五分钟的路程，此刻却像是一段漫长的逃亡。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浸湿了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风夹着雨斜劈过来，打得脸颊生疼。
就在他即将抵达公交站台的一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长空，仿佛天地被利刃从中剖开！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地面微颤，铜钱大小的雨珠倾盆而下，密集如箭，铺天盖地，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雨幕之中。
他跌坐在公交站台的塑料凳上，喘着气，湿透的衣服紧紧黏在身上，狼狈不堪。
十几分钟过去了，偶有行人撑伞匆匆掠过，脚步匆忙，头也不回。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天气等一辆不知何时会来的公交车。喻言抬眼看向那块锈迹斑斑的公交线路牌，目光扫过熟悉的数字时，忽然一怔——那条通往他家的线路，竟被人用红色签字笔狠狠划掉，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某种愤怒的宣泄：
“前方道路维修，今日公交停运”
他愣了几秒，随即苦笑出声：“白淋了一场雨啊……”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叹了口气，他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被雨水模糊了一角。指尖滑动，打开打车软件，定位、下单、刷新……十分钟过去，系统依旧显示“暂无司机接单”。他又试了另外两个平台，结果如出一辙。
“今天该不会这么倒霉吧？”他在心里嘀咕，“连老天都在跟我作对。”
正准备退出应用，手机屏幕却突然跳出一条推送新闻，标题鲜红刺眼：
“恭喜顾辞凭借《孤子》中的出色演绎，斩获第十三届金像奖影帝！”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的手指猛地一缩，心跳漏了一拍。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进去。
新闻配图是一张颁奖礼后台的照片，像素不高，画面略显模糊，但那个人的身影却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顾辞，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经典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极简银针，神情淡漠，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如刀刻般的轮廓，五官分明，气质清冷，仿佛置身喧嚣之外，任世间风云变幻，也难以扰动他半分心绪。
“他……应该过得很好吧。”喻言望着照片，轻声呢喃，语气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埋心底、久未触碰的怅然。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开了尘封十年的闸门。
没有人知道，他如今这张左脸丑陋疤痕、沉默寡言的脸庞，曾经也是聚光灯追逐的对象。十七岁的喻言，皮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冶，尤其是那双唇，天生红润，不施粉黛也似染了胭脂。他在一家颇具规模的经纪公司做练习生，天赋出众，舞蹈功底扎实，嗓音清澈明亮，公司高层一度视他为未来C位出道的重点培养对象。
在那个看脸吃饭的圈子，他本该顺风顺水。
可年少轻狂，不懂藏锋。
第一次参加选秀节目。录制尾声，因拒绝潜规则、直言评委偏袒，投票作假，得罪了圈内某位“大人物”。
出道前夜，一个自称是他粉丝的女孩冲上舞台，将一瓶浓硫酸泼向他的脸……
剧痛、尖叫、鲜血混着泪水……那一晚成了他人生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
左脸留下了一道扭曲狰狞的疤痕，声带受损，再也唱不了歌。公司以“形象受损影响发展”为由，终止合约。
他曾并肩作战的队友们纷纷避之不及，昔日粉丝也逐渐遗忘。
最让他心碎的是，原本中产富裕的父母，不得不变卖房产，替他处理合同纷争，重新撑起一片天，做着辛苦的工作来维持日常。
万念俱灰的时候，他独自走上那座横跨江面的大桥，站在栏杆外沿，脚下是漆黑翻涌的江水。风呼啸而过，仿佛在催促他跳下去。
就在那一刻，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顾辞。
那时的顾辞不过十七八岁，面容俊美却异常冷静，眼神沉静得不像少年。他说的话不多，只一句：“你想死吗？”
喻言记不清是怎么被拉下来的，只记得那天夜里，两人坐在桥边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自那以后，他们成了朋友。他偶尔脾气暴躁，偶尔又阴郁丧气。可顾辞却一直陪在他身边，包容他的任性与脆弱。
有一次，他无意中听顾辞提起，他在市二中读高三，第二天他就求父母想和顾辞一起读书，父母以为他放下过去，非常开心的安排他成了顾辞的同桌。
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喻言常常走神看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光影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问过很多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辞眼底晦暗情绪看不清，从未回答。
直到那天，一切戛然而止。
他们不再联系，没有争吵，没有决裂，就像两条曾短暂交汇的河流，最终各自奔向不同的远方。
喻言低头，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那枚有些发黄的素圈戒指——那是高中毕业时顾辞送他的礼物，金属制成，早已变色变形，却被他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雨还在下。
他望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名字，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十年了。
有些人，即使隔着万千人海，只要想起，就能让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