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雪》风间离离子

1、第 1 章

　　午夜子时，更深露重。
　　天上那弯惨白的月藏在层云之间，偌大的林子里冷雾缭绕，只听见声声狼嚎荡在山谷中。偶尔还能听见追捕猎物时，属于狼的野性的低吼。似有什么人在前面跑着，手里的火把成了这夜里唯一的光。突闻“噗通”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坠入了这山涧之中，狼嚎也渐渐隐去，又留下了这漆黑的静夜。
　　裴赋雪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眼皮异常沉重，无法睁开眼看看自己现在身在何处。能感觉到的只有浑身的痛，前胸、后背、手臂、双腿，没有一处不痛，裴赋雪想大叫，却没有力气张嘴。
　　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用布巾给自己擦脸，力道正好。他试着抬了抬手，想摸摸看是谁在照顾自己，可仅仅挪动了分毫，便耗光了全身的力气。但这一点动作，却被床边的人捕捉到了。
　　“小张大夫，小张大夫！阿玉娃儿好像醒了！我看到他动了！您快来看看！”是一个妇人的声音，真正的声如洪钟。
　　小张大夫正在院外收拾自己的药箱，这个月内已经是他第七次来给大娘家的阿玉看病了。这阿玉是大娘半月前在村外一里的清水河旁捡到的，浑身上下带着野兽撕咬的痕迹，有的地方深可见骨甚是可怕。应当是被逼着走投无路跳了河，浑身上下的伤口泡的都有些烂了。大娘在河边看到这身受重伤的年轻人后，就急急忙忙回村里喊了两个壮汉把他抬回了家。
　　小张大夫是名游医，那天刚好经过这冯家村，刚没来得及歇歇脚，就被大娘喊来救这河边捡来的苦命娃儿。看着这伤口被泡烂了、还在发热的年轻人，小张大夫摇了摇头，他看这年轻人啊，应该是活不了了。
　　谁知道大娘当即跪了下来：“小张大夫，无论能不能活，您一定要救救他啊！我给您磕头了，也许他命大就活下来了呢。”
　　小张大夫最见不得有人这般求他，急忙扶了大娘起来：“为人医者，无论成功与否，但凭一试。”
　　说来这年轻人不仅命大，求生欲望更是强的不行，撑过了前几天的高热，伤口也在慢慢好转。小张大夫今日来看病的时候，告诉大娘阿玉身上的伤已经比最开始好太多了，再好好照顾一阵应当便能醒了，只是烧没烧成傻子还尚未可知，毕竟他当初给阿玉第一次看诊的时候，他身上的高热也吓了自己一跳。谁想到，自己的药箱还没收完，便听到大娘的呼声。
　　小张大夫进了屋里，看到的就是大娘坐在床边握着阿玉的手的一幕。“小张大夫，阿玉他，阿玉他手刚刚动了呀！”大娘有些激动。
　　小张大夫伸出手给阿玉把了把脉，与先前没什么变化，不过隐约间确实比之前多了几分力度与生机。他把手又塞回了被子里，对大娘说：“阿玉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了，怕是现在身子还是虚，再吃点好的将养一下，不日应该就能醒转了。”
　　大娘闻言喜上眉梢，“哎，我这就去杀只老母鸡给阿玉娃儿炖汤好好补一补！”
　　裴赋雪躺在床上，虽然无法动弹也睁不开眼，但耳朵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这阿玉不会喊的是我吧，谁给我取的名字，也太女气了些。”裴赋雪又试着挪动了下手臂，还是动不了多少。“我这是如何受的伤啊，也太重了些，多少年我都没遭过这种罪了……等等，多少年？”裴赋雪抓住了不得了的东西：“对啊，多少年？我之前受过这么重的伤吗？不对，重点是，重点是我是谁啊？”
　　裴赋雪欲哭无泪，自己幸好没被烧成傻子，可这前尘往事，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现在应当是在一户农户家中住着。”裴赋雪长吁短叹了一会儿后，开始仔细分析起了现在的处境：“我是谁？对，我是裴赋雪。好的，名字还记得，不愧是我。”可除了名字之外的东西呢？裴赋雪发现自己一点都想不起来，包括自己以前住在哪里，先前是做什么的，一丝一毫的记忆都没有。裴赋雪很是扼腕叹息了一番：“万一我是哪家在林子里迷路了的大少爷怎么办？家里长辈肯定都急坏了，万贯家财无人继承可怎么办？不对，若我是朝廷命官，天子近臣，这天下苍生等着我贡献一份力，我却消失不见了，这如何是好？”天马行空想了一阵，裴赋雪做出了总结：“我得好好养伤，早日回去继承家业才行。”
　　于是从今日起，裴赋雪开始认真执行自己的计划，即：“每日好好吃饭，努力睁睁眼，用力抬抬手，如果可以的话，再试着张张嘴。”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裴赋雪终于睁开了眼睛，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正端饭进来的大娘，看到睁开眼的裴赋雪，惊喜的叫了一声，碗险些没端稳：“阿玉，阿玉你醒啦！”
　　裴赋雪也看见了这位照顾了自己一个多月的大娘，是位普通的农妇，浑身上下都透露的朴素二字，她眼角的喜悦不是假的。裴赋雪很是感激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大娘，努力张开了嘴想道声谢，太久没有说话，连嗓音都有些沙哑：“谢谢大娘救命之恩。”裴赋雪又顿了顿，说出来了那句想了很久的话：”……还有，我不叫阿玉，我叫裴赋雪。”
　　大娘似乎是太激动了，并未听到裴赋雪的话，一边抹着泪，一边去握裴赋雪的手：“哎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这么漂亮一个娃儿，怎么就这么遭罪，那天杀的野畜生，将好好一个娃儿伤成那样，真真叫人心痛。”
　　裴赋雪有些慌了，他没想到见到自己醒转来大娘反应会如此强烈。干农活的妇人力气当然也不小，他的手被握的有些疼，没忍住轻轻吸了口气。
　　大娘忙抹了抹泪：“嗨，瞧我，光顾着说话，忘了正事。”她走去端了刚刚放在桌上的碗，轻轻吹了吹：“阿玉啊，你刚醒来身子骨应该还弱着。这是我刚杀的老母鸡炖的汤，你多喝点，补一补。”说罢，就坐到了床边，用汤匙盛了些汤作势要喂来。
　　裴赋雪本想拒绝，但看着大娘慈爱的眼神，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好乖乖喝起汤来。
　　“阿玉娃儿生的可真漂亮，如今醒了，喝个汤都和咱们这些乡野粗人不一样，好看的紧。”
　　裴赋雪闻言一哽，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心里的疑问又大了不少：“我裴赋雪堂堂七尺男儿，是怎么和漂亮、阿玉这等字眼挂上钩的？”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作，希望有人喜欢0v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