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五壹

2、转学生（1） 出来啦，我

　　转学生（1）
　　1.
　　“你看到老张那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表情没，听说是咱班要有新人，还是之前中考状元来着，居然会转来我们二中这唔…”一个包子阻断了接下来的话，快手把差点噎死自己的玩意儿拿下，然后咬了一口，生怕那人待会儿拿回去似的“喂，箫粤！”
　　“区麻麻听到你这样用她教的诗句铁定会感动的稀里哗啦，一塌糊涂。”区麻麻是他们班语文老师，操的心比老妈子还多，所以就给起了个区麻麻的外号。
　　箫粤吐槽完，自顾自地打开刚刚在门口早餐店捎上的豆浆，慢慢掀开盖子，热气直接在周围散开，嗯、铁定烫嘴“而且你不是认识他吗？”
　　“谁状元”对面人瞬间懵了，顿时觉得嘴里的肉包子都不香了“我认识”自己什么时候认识那么牛13哄哄的人了。
　　“大成啊，下次呢你就问问有没有猪脑馅儿的包子，吃啥补啥嘛。”萧粤把豆浆捂在手心里，原本还带着凉气的指尖瞬间热乎了起来，这天儿是有点变凉了。
　　陈睿成还是宕机状态“我咋就认识了不对啊，你骂我！”反射弧和优某美围绕地球的圈数一样长。
　　“鱼鱼鱼。”低头吸了一口豆浆，啧，还是烫舌头，箫粤的鼻子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酥麻感从舌尖传了上来，火辣辣的疼。
　　陈睿成抓着包子，腾地站起来，椅子都差点掀翻“我擦，他不一中的吗？之前还说他铁定保送清华北大来着。”
　　萧粤赶紧护住自己的豆浆“你好好的，他为啥转学我咋知道啊？”又喝了口，好像不烫了。
　　“哎，那你和他不就不对付吗？”陈睿成没继续往下说，毕竟萧粤和对方的孽缘就是在那个“鱼鱼鱼”上了，张嘴就把剩下的包子全塞嘴里。
　　“得了，我和他能有什么不对付，是不是猪脑馅儿包子救不了你，你得抱着猪生啃啊”把喝光的豆浆杯丢到垃圾桶，nice三分球“还有啊，当初是你口齿不清晰才导致我念错别人名字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往短了那说，还得赖六校联合的模拟考，也赖陈睿成那天吃的辣条，早不疼晚不疼的，偏偏要在给第一名颁奖的时候肚子疼，把奖状和麦克风往萧粤手里一塞，含糊不清的念叨两句就去炸厕所了。
　　结果咱们压根没听清的萧粤同学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想象力喊出了一句“请第一名鱼鱼鱼同学上台领奖。”也多亏萧粤同学这不用测都知道是一级甲等的普通话水平，那个“鱼鱼鱼”就被六个学校的代表们都听光光了。那天起，三邑市的高中都知道，六校联考的第一名叫“鱼鱼鱼”。
　　“我当时在厕所被你那个鱼鱼鱼吓得屎都夹断了好嘛”陈睿成啧了一声，像在为他那不能顺利进行的炸厕所行为惋惜一样。
　　箫粤皱了皱眉头，觉得刚刚喝下去的豆浆在胃里翻腾了两下“你再恶心点”
　　“我这不是生动形象……”陈睿成还想继续吹两句，结果一抬头就被班主任的眼刀给砍了回去，还是卡在后门透明窗户上的眼刀。
　　陈睿成在心里念了一遍阿弥陀佛，老陈才把自己的眼刀给收回来，拍了拍那张新换的可左右移动的讲台“你看看你们，下学期就高三了，这个学期还有水平测，都能拿A了”老陈扫了一眼台下“别低着头，说你呢还看！陈睿成，我刚刚就看到就你聊的最开心，我看你三门全C都得悬一悬。”
　　萧粤戳了戳陈睿成的后背，向前凑近了点“老陈吃炸药啦？”
　　陈睿成往后挪了挪，后脑勺不带转的跟萧粤说着小话，一脸的心安理得“他这是要在咱们状元跟前立威呢，咱高一见到老陈不也这样。”
　　“哟，老陈还要这面子呢。”萧粤摇摇头，把手环到脑袋后头叹了声气“反正老陈在我心里的地位，在他出题的那会儿把小数点标错之后就已经跌入谷底了。”
　　“萧粤！”老陈拿着白板笔就指着萧粤的鼻尖“你瞧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但凡努点力还怕挤不进前三老在第四那吊着干嘛呢！前三它不香”
　　陈睿成扭过头刚想给萧粤两句语言攻击，把对方的血条给拉低一下，就被那只上一秒指着萧粤鼻子的白板笔给精准爆头“我去。”伸手揉了揉后脑勺不存在的包。
　　“去什么去！给我捡回来。”老陈接过陈睿成的递来的笔就又开始唠叨了，白板笔在讲台上戳得咚咚响“你以为你跟萧粤一样呢，该吃吃该玩玩，还能风吹不起雨打不动的年级第四，你也就学了他那些吃喝玩乐，好的一样没学会。”
　　萧粤听着老陈数落大成，没良心的笑了起来，刚想搭两句腔，就看到门口那有个半边人影，剩下半边都被门框给挡着了，脸都没看见，黑T恤黑裤子，脚上还踩了双绿色倒钩。
　　萧粤感慨了两句有钱，才反应过来那人穿的是短袖，我淦这二月天他不冷嘛，连忙清了清嗓子“我敬爱的陈老师，陈班主任，您是不是还有正事要说呀？”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上，半张脸都埋在了里面。
　　老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你瞧我这记性。”说完就往门口招了招手“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
　　那半个人影动了动，把剩下半个也给补齐了，萧粤眉角抽了抽，“鱼鱼鱼”大概是因为放假没剪头发，那原本刚好的，一中标准的一指长度的头发早就长到了额头上，有些好看，是乖宝宝的好看，萧粤想。
　　老陈拍了拍“鱼鱼鱼”的肩膀“来自我介绍一下吧。”班上已经有些女生开始偷偷摸摸的说话了，萧粤把它归类为帅哥的联动反应。
　　对方明显环视了一圈，萧粤觉得那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鱼鱼鱼”就拿起那只指过萧粤砸过陈睿成的笔往白板上面写了三个字
　　——余雨欲
　　不算字迹娟秀，也称不上苍劲有力，但干净大方，装字好看，欲字最后那一捺明显带了点毛笔字的意思，萧粤觉得这家伙是把硬笔当成毛笔写了。
　　余雨欲开口了，往黑白板上指了一下“我叫余、雨、欲，希望大家多多指教，谢谢。”
　　萧粤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他怎么老觉得对方是一字一顿的介绍自己名字的呢，不会这么记仇吧。
　　前头的陈睿成把椅子翘了起来，用椅背敲了萧粤书桌两下“我咋觉得他记得你呢？”前面两椅子腿还翘着。
　　“我刚刚还以为我耳朵有问题了呢，我就说他这么像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于是乎“鱼鱼鱼”在萧粤脑子里的标签又多了个记仇。
　　老陈刚带头鼓掌呢，结果一望台下就逮着了“陈睿成！”
　　萧粤立刻直起身子，就差在校服上印四个字“与我无关”。
　　“你给我去最后一排那个空座，看着你我就头疼，雨欲你去他那坐着。”老陈气得牙痒痒，看 陈睿成的眼神豆带着削土豆的刀，就差把陈睿成裹上面包糠炸至金黄捞出了“我看你那脑子就是这样摔坏的。”
　　骂完陈睿成的老陈明显精神舒畅，随便叮嘱两句就出门了。倒是陈睿成抱着自己抽屉里一大堆的零食委屈巴巴地朝萧粤挥手告别，萧粤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和他换个桌子吗？傻13。”
　　陈睿成居然还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萧粤开始怀疑他跟自己呆同一个班是不是花钱砸的，伸手把自己领子的拉链又往上拔了拔“有人检查的话，你就说我肚子疼去厕所了哈。”
　　陈睿成还没点头呢，萧粤就唰一下没了人影“我擦，你干嘛呢？早自习啊！”
　　事实证明萧粤把拉链拉严实是对的，起码在门口被值日生拦住说“同学早修时间不许过楼。”时撒腿跑，然后被值日生追自己九条街的时候，要是被老陈知道自己的好学生无视纪律，就为了买个吃的，怕是要锤着自己的胸口问箫粤是不是中邪了，行这账算大成头上了，谁让他吃自己包子呢。
　　“同学啊，你怎么那么晚来啊，早餐都要没有咯。”食堂阿姨把剩下的两个鸡蛋都递给萧粤“阿姨送你一个，要吃饱咯。”
　　箫粤笑着谢谢食堂阿姨，他觉得班里的那些吃食堂的同学肯定骗他，这个阿姨看着就不像把肉都抖掉不给他们的人，但某位哥哥不知道的是，食堂阿姨是看他长得俊，她真的是那样的人。
　　“你逃早读就为了两鸡蛋”陈睿成跟萧粤后座换了个座位，拿着作业本给自己扇风“一股子屁味儿。”
　　萧粤骂了句滚，继续把蛋黄给掏出来扔掉，陈睿成看着那个浅黄色的球体滚落时感慨了一句“粒粒皆辛苦啊，粒粒皆辛苦。”
　　“你家米吃两颗就饱了吧。”说完就把剩下的蛋白全都塞嘴里，萧粤点点头还挺香。
　　“你不噎我会死啊。”陈睿成把书立起来挡住了自己半边脸，在下面用手指点点点了几下就朝萧粤努努嘴。
　　“消停点，面部抽筋我不会治。”萧粤把椅子往陈睿成那儿移了些，低头就能看到屏幕上的电影场次“我现在周日也有课，去不了了。”
　　“擦”陈睿成把手机按了两下扔回了抽屉里，书在底下垫着发不出声音“哥，您老人家现在是全年无休啊。”
　　萧粤猛得在空中叩了个头“向金钱低头。”掰着指头数了数“其实你要是晚上去看也不是不行，我周六是教小朋友的基础舞课，四点就下班了，周日是教大孩子的爵士舞十二点下班，咱们学校七点才晚自习…”
　　“停！”陈睿成立刻打断萧粤的话“哥你还是用那时间休息一会儿吧，听着都累。”
　　萧粤摊摊手没再说话，把桌上的鸡蛋壳都给仔细装好了，完事儿了还在空中嗅了嗅，确定没味道了才舒舒服服翻开课本。他原本也没那么事儿，屁味儿什么的他才不在乎，反正他吃着香就成。但现在不一样了，主要是自己新前桌的身上那味道让他有了一丝侮辱空气的“羞耻心”，他闻不出来是什么味儿，比洗衣液淡很多的肥皂水
　　萧粤还没琢磨出来那是哪个牌子的洗衣液呢，区麻麻就踩着那个标准的三厘米粗跟高跟鞋，夹着一本语文书哒哒哒地来了“好了，我们今天来说说楚辞…”萧粤捧着脑袋听，鼻子尖都是自己前桌的味儿，一阵一阵的扑过来，大脑神经被语文诗句和香味混合双打。
　　“男孩取名翻楚辞，女孩取名翻诗经，保准没错，随便挑两个字都能取个好听的名。”区麻麻看了一眼萧粤这儿，萧粤知道她是看到他前桌了“新同学啊？”果不其然。
　　余雨欲点点头，还没等老师问自己先说了“余雨欲，雨水的雨，欲望的欲。”
　　区麻麻眼睛亮了亮，笑得嘴角都勾上去了“是之前六校联考第一那个”看着余雨欲点头，区麻麻更开心了“我们这儿给学生搞多了一本教材，你还没领，把椅子搬过去和萧粤凑活着看吧。”
　　萧粤瞳孔不自觉的放大了一下，听着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接着，那股撞击自己大脑神经的香味彻底打败了曲麻麻的楚辞，瞬间将他包裹起来，萧粤又想起了那人白板上漂亮的字，余雨欲吗？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概是为了证明萧粤真的是区麻麻教出来的学生，她下一句就把萧粤脑子里那句诗句给说了出来“山雨欲来风满楼，是这个诗吗？”
　　“是。”余雨欲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区麻麻也不怪他，笑着夸他这是好名字。
　　萧粤觉得他叫他鱼鱼鱼简直就是在侮辱这个名字，“雨欲”多好听啊，啧难怪那人记仇。
　　“…你看萧粤的名字。”区麻麻突然一个大转弯就提到萧粤。
　　“老师，我这名字也有诗句”别说，萧粤还挺期待的。
　　区麻麻看着萧粤，一本正经的说“这名字一看就知道是这边出生的。”
　　萧粤也不尴尬，把话头给接了下来“对啊，我妈说了，我差点叫萧粤生。”全班哄笑了起来，连区麻麻都没把持住骂他一句没正形。
　　萧粤把笑容收了收，把课本往余雨欲那推推，瞄了眼在白板上写字的区麻麻才小声在跟余雨欲说话“对不住啊，那次我不是故意叫错你名字的。”
　　“没关系。”余雨欲连头都没抬，萧粤哦了一声。大概是觉得对方不信，余雨欲才再开口说了句“扯平了。”看着萧粤愣了愣，他又补了句“你给我看书了。”
　　萧粤搓了搓自己左边的耳朵，余雨欲和他讲话贴的有点太近了。良久，对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低下了。即使只有零点零一秒，萧粤也看见余雨欲的嘴动了动“怎么了？”他一直很会看眼色。
　　“…你从来不做笔记”余雨欲眉心皱了一下。
　　萧粤又瞄了眼区麻麻，顺了顺自己后脑勺的发稍，他这才明白刚刚余雨欲为啥会翻到前面看“习惯了。”
　　余雨欲停顿了一秒，才把又在自己笔记本上继续做笔记。萧粤真觉得余雨欲的字写的挺好看的，很像自己那本林徽因诗词字帖上的字的字“你平时写字帖吗？”还是没忍住。
　　余雨欲没回他问题，继续盯着白板看“听课。”硬邦邦的，把萧粤刚累计下的那点好感给清了个零。
　　萧粤把手里的圆珠笔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实在无聊把目光从余雨欲的字看到他的手，他的手看到他的脸，就一个词“赏心悦目”。
　　“萧粤…”区麻麻牌叫魂，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萧粤腾地站了起来，带着点偷看别人的小心虚“到。”
　　区麻麻把书放到讲台上，走到萧粤身边，把他那本顺盖得结结实实“楚辞最经典的作品。”
　　“离骚。”萧粤眼皮都不带跳一下。
　　区麻麻点点头“里面两句的两句名句。”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萧粤理直气壮的作答，就仿佛他刚才看的不是余雨欲的脸，是区麻麻那块白板“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亦余心之所善兮下一句。”区麻麻这次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虽九死其犹未悔。”
　　“悲哉秋之为气也下一句。”
　　“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不吾知其亦已兮下一句。”
　　“苟余情其信芳。”
　　……
　　在全高二理一陷入对自己分科质疑之前，区麻麻总算停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巧笑倩兮下一句。”
　　对此，萧粤同学提出了质疑“这不是诗经里头嘛？”
　　“叫你回答你就回答，哪儿那么多话。”举起手里那本教材就要往萧粤头上敲。
　　“行行行。”萧粤往余雨欲那边靠了靠，赶紧先护着自己脑袋“美目盼兮。”
　　区麻麻这才叹了口气“坐下吧，你说你当初来我班的文科多好，不也都是一班。”还瞪了眼萧粤。
　　“我数学不也挺好的嘛。”萧粤嘻嘻两声帮自己开脱了，一屁股墩子坐回椅子上。
　　区麻麻也不跟他贫“知道你厉害，你也别老看着新同学想着怎么整他了，人家联考第一呢，你先把自己搞进前三，不然我真的要申请挖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萧粤太敏感了，他觉得余雨欲听完这话之后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远离他了。萧粤皱皱鼻子，有些不大愉快的嘀咕了一句“又不是真的要整他，看一眼会掉块肉吗？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