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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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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十一年 冬
大雪脱棉扯絮般的下着,在高大的红色院墙内,一抹明黄与天地的朦胧相互映衬着。
屋子里走出了一名裹着素白披风的少年。雪花飘落在他的鼻尖上,又被寒风吹去。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在这张过于寡淡的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被差来的小厮恭敬的对着少年作揖。
少年眉眼温和的笑了笑,递出了一纸书信,低声道“多谢了。”悦耳的声音在雪的寂静里一片清亮。
小使手忙脚乱的将信纸胡乱的塞进兜里,临走之前却又实在按捺不住,回头细细打量着少年。他瘦削的身躯隐在素白的斗篷下,除却周身的书卷气,真真看不出来这是今年的状元郎,上面那位青眼有加的红人儿。
“有事吗?”少年侧过头望着他,不解道。
“啊,不,没有”小使闹了张大红脸,踉跄的走出了院门,轻轻的将那扇红门合上。
他这才颠了颠兜里的那沓书信,分量着实不清。
雪纷纷扬扬的飘落,掩去了来者留下的痕迹。
少年在屋内搁了笔卷着一本书,温着一壶茶,慢条斯理的在氤氲的茶香后描摹天地的轮廓。
一声珮环的碰撞打破了寂静,在厚厚的积雪上,逐渐浮出一串脚印。
门外扫雪的小厮,扯着破锣嗓子冲屋内喊到:“二公子,大小姐回来啦!”
楚祠“咣当”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了,手忙脚乱的将手中的书向木桌里推了一推,待他看情了门外风风火火的身影,又将书推了一推,顺手将边上的瓷瓶搁在了上面,又抓了把刚折的腊梅,插进了瓷瓶。
他迎面走了上去,眉眼弯了一弯。
“阿姐,你来了。”
他解下面前女子火红的披风,置于桌上。亲手给女子斟了一壶茶。
女子挑了挑眉,诧异的望向他。
眼前分明是少女的面孔,却挽着妇人的发髻,五官生的极好,与青年的寡淡不同,是浓稠的化不开的艳丽,招摇而美丽。
只是这幅表情,让人不由得浑身一哆嗦。
楚祠送到嘴边的杯子一兜,差点泼了出来,他将茶杯重又搁下,缓缓道:“自然是想阿姐了。”说着又将神游的视线从花瓶上拽了下来。
楚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手指来回的摩挲着桌子边缘。这才开了口:“我昨日瞧见陆家的二小姐生的水灵灵的,性情自是数一数二的好,你有空去看看,年纪也不小了。”
楚祠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心到莫不是你自己看上人家了,怕被清姐发现,拾掇着我去找人家小姑娘。
楚祠自是不敢嘴上说出来的,他长吸了口气到:“男子自是先立业在成家,如今我才将将入仕,还是莫要去毁了人家姑娘的大好年华,成亲之事当容我缓缓。”
你当年可不就是死皮赖脸的将清姐骗回来了,生生折了一枝花的花样年华。
楚虞料定他不会同意,也不去强求。只是这心里,稍稍有些不快。
她挑起茱萸般鲜嫩的手指,细细的捻着花瓶上的腊梅花瓣,又故作惊讶的从花瓶底下将书缓缓地拽了出来。
楚祠捂住了额头。
楚虞随手翻了几页,斜着眼看向楚祠。
“没想到你这般口味清奇,喜欢如此女子。是我错怪你了,我这便去寻寻长安有没有这样的女子。不过你怕是要等些时日了,毕竟长安的女子大都千篇一律。”
楚虞抖了抖鲜红的斗篷,起了身。
“本是想找你叙叙旧,没想到楚大人的生活这般丰富多彩,小女便不叨扰了,告辞。”说完竟是头也不回的走进雪中,将身形淹没在了天地之间。
“阿姐,你听我解释,阿姐!”楚祠扶着门框向外边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
他恹恹的走回了屋里,拾起来地上活色生香的话本,长叹了一口气。
话本误人,话本误人啊。
好好的一天休沐,又被搅黄了。
翌日,楚祠起了个大早,草草收拾了一下,拎着包,上了马车,赶往翰林院。
马车上上下下颠簸,搅得楚祠胃里阵阵翻涌,他抓起手边的水壶,刚要向嘴里送,马车突然一个急刹,那水便顺着楚祠的脸倒了下去,浇了个凉心透,待晃过神来,衣襟里外全都湿了个透。楚祠打了几个喷嚏,不满的撩开了车帘。
这一看,不由得惊呆了。
皇上钦赐的马车,贵气的横在路中央,配色华丽至极。
大红漆刷的车身,绿色的帘子,还有为了彰显权贵而换为亮黄色的车顶。
楚祠被这些个颜色晃得头晕,赶紧收回了视线。不用想都知道,这车便是当今集大权盛宠为一身的总指挥使的行头。
啧………楚祠默默谈了口气,当今圣上的审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指挥使,也怕是无语凝噎罢。
说到这指挥使,便一直疑团重重,众说纷纭。人们敬畏他,却又忍不住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他青面獠牙,长的极为凶恶。有人说他霁月光风,美的惊心动魄,说法不一。唯一众口一调的便是这位指挥使的不近人情,心狠手辣,虽年纪轻轻,却深不可测。
刚入仕半年不到的楚祠定是不愿与这位阎王扯上关系。他吩咐小厮避开指挥使大人的座驾,从小路抄去翰林院。
没注意到的是,身后的车帘被缓缓放下,低沉悦耳的声音低低的问道:“那位可是今年的状元郎?”
“回大人,是他了,今年的状元。”车下一个穿红戴绿的太监在指挥使的耳边低语。“便是楚将军的次子楚祠,楚子苓。”
“唔……是他啊,是他……”他若有所思得把玩着手上的玉佩,敛着的双眸逐渐沉了下去,脸上浮出了丝丝道不明的意味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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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祠感觉浑身无力,刚刚泼下去的凉水起了效用,寒风从车厢丝丝点窜进来,钻进楚祠的衣袖,楚祠裹着半干的披风,试图将自己捂暖些,但在着寒风下,着实白费力气。
当马发出被生拉硬扯的嘶鸣,楚祠哆哆嗦嗦得下了车。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致。
素雅简单的建筑,荟萃着当今最才华横溢的一批人。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他们或年少,或早已步入暮年。
有的刚刚入仕,胸怀大志。 有的仕途将尽,远离喧嚣。
奋笔疾书得声音沙沙作响。
来去的官员手中叠堆着不知多少年的老旧木简。
还有人伏案仔细校对奏折。
这里,便是希望开始的地方。
这里,也是无数青年人崭头露角的地方。
清晨的阳光笼罩住了翰林院,使得它在一片灰暗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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