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之火 庙中的香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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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的神明啊，我毕生没有求过你什么，但是今年能不能保佑我考上个功名，让我在家八十旬的老母亲可以安享个晚年。拜托了，拜托了。”
“神灵保佑，神灵保佑，神灵保佑，能不能给我家来个大胖娃子，男的，谢谢，谢谢，谢谢。”
“关公在上，请受小民一拜，请保佑我下一批货能让我大赚一笔。”
“神仙姐姐，请听听我发自内心的声音：我想要变漂亮！”
“神灵啊，我要出人头地，什么代价都可以。”
“请让那个姓洛的书生暴毙而亡。”
“让我老师死。”
“......死。”
说来也奇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但凡有人在这座庙中祭拜许愿，时间或长或短，都成真了。人们都说这是因为这地方风水好有神明保佑。事情越传越奇，后来甚至有人传言说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都是在这里出生，此地才变成了宝地。从此，这地方的所有人都活在了梦里。
镇上的人商量要不要修筑一遍山腰上的神庙，好好供奉神明，但是为了不让外地人发现小镇的秘密，大家一致决定低调行事。要是有外人来此地，当地人都有一种极高的默契，对这件事缄口不提。“肥水不流外人田”成了人们信奉的誓言，小镇欣欣向荣，良田美池，百姓安居乐业。
长歌四处云游，恰巧来到此地。她还是一副简朴就素的模样。才刚进入小镇就被小镇的繁荣景象震住了。她见过穷苦潦倒的村落，见过门庭若市的小县，去过无人问津的城池，到过不毛之地，却没见过这般人杰地灵蓬勃昌盛的地方。看来当地的地方官是个百世难见的清官。
但是后来询问过当地人之后才得知这地方没什么官，都是百姓自给自足。长歌不禁对这地方的人心感敬佩，想不到天下还有如此尚民、此等圣地。长歌到底只是个行走八方的旅人，自然不会知晓这个小镇的秘密。
没什么异样，应该也没「虚」，那我还是别过多叨扰他们的生活吧。
呆了两日后，长歌欲要离开，但被一个妇人拦下。妇人蹑手蹑脚地把长歌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才敢开口道：“这位姑娘，你之前说你是一个除虚人？” 自从有了那个不成文的信条，百姓之间出现了相互监督的惯例，凡是有人私下和外人有接触，都会成为小镇的公敌。成了公敌在生活上就会有所限制，被关禁闭，不被允许进入神庙，不给食物，甚有严重者会被公开处刑。
长歌不解，她又不是坏人，为什么讲个话都要躲起来，但还是回应道：“嗯。”
妇人又是一副小心翼翼地样子，生怕隔墙有耳，道：“那你能看病吗？怪病，前所未闻的怪病。”
长歌：“大婶儿不妨说说看。”
然而妇人没继续讲是个什么怪病，转而道：“烦请姑娘今夜子时到小镇外三里处的大榕树下，我再给你慢慢道来。”
长歌离开小镇后就在大榕树下等着妇人前来。时间还早，她便在树下小憩片刻。须臾，长歌做了一个梦，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曲调，上一次她听到这个曲调还是在「虚」中。曲调把她的以前的记忆勾进了梦里，曲梦缠绕在一起弄得她再也无法入睡。她醒了，脖颈儿上的彼岸花隐隐作痛让她难以静心。长歌从腰间拿出葫芦豪迈地大饮一口，她喝的可不是普通的水，那是为了保持人形的赋形液。是的，曾经的她差点在「虚」中魂飞魄散，化为乌有。
玉液入口后，整个人的心神都恢复了之前的自在。一轮明月当空挂，四周草木伴风飒。微风拂过她秀丽的脸和乌黑的长发，带走了她身上淡淡的熏香，留下了沁人心脾的清爽。享受了半晌的悠静后那终于妇人出现了，她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裹严密的东西。
妇人看到了长歌，赶紧道：“姑娘久等了。” 长歌嘴上道着 “没事” 眼睛却盯着妇人背上的东西移不开，待到长歌看清楚，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了一圈。
原来那不是东西，而是，一个孩子。虽是被布严密裹着，但依稀间还能看得出脸部的轮廓，一张恐怖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全是烧得通红的样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水泡，还有溃烂的部分，眼睛和鼻子只能通过脸框大致来确定。
妇人：“这是我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身体开始产生这样的变化，一天更比一天严重。我四处寻遍郎中，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姑娘你走遍天涯，见过的东西多，快给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罢，妇人把孩子放在榕树下的平地上，小心谨慎地把一层层的织布拉开。
男孩大约是五六岁的样子，没有任何的悬念，他全身都是这样。妇人说这孩子没有被火烧过，假若真的是火也说不通，因为灼烧是一次性造成的，而这个孩子身上的溃烂是一天天积攒着变化的。“另外，” 妇人接着补充道：“这孩子不停的找水喝，说是太热了。刚开始还好，随着‘烧伤’的加重，最后连饭都不吃，只要喝水。”
等到妇人把最后一层织布拉开后，长歌看到了「虚」。
在孩子的胸口上，一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正燃烧着他的心脏。长歌听说过这种「虚」，有除虚人把它叫做心火。心火，顾名思义，一种只会烧心的「虚」。有趣的是，心火在燃烧的时候心脏不会有任何的感觉，但是随着火势逐渐旺盛，身体上就会出现像那孩子一样的症状，人也会变得饥渴难耐。
妇人：“姑娘，这到底是什么病？还有救吗？”
长歌：“这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此症状的？”
妇人：“哎呀，姑娘，你有所不知。这怕是传染病。” 长歌听妇人这么讲，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她知道的心火可不是一种传染病，但她自己也没亲眼见过，不能十分确信，遂对妇人道：“此话怎讲？”
妇人：“之前还有人得过这样的病，和这孩子一起玩过，不过那孩子比他还小，不久前才去世的。他去世后不久，这孩子就变成了这般惨样。我也去神庙拜......” 话还没说完，妇人立马住嘴，生怕被空气听到，会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一样。
妇人是没把话说完，但长歌已经听到了关键的部分。在她的卷轴中有记载，心火栖居的地方都是人们寄托愿望的地方。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所谓的神庙。长歌让妇人先回去，自己却上了山来到神庙。
神庙并没有很神，甚至可以说是普通得出奇。此庙供奉的是九天玄女，庙中的香火到处都是，供桌上，蒲团边，星罗棋布，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对长歌来说，这没什么奇怪的，反倒觉得心火就在这里。她抬头一看高高在上的玄女，没看到心火，再仔细一看时才发现玄女头顶处有很多黑色蚂蚁形状的心火在蠕动。
找到了。
可是心火是怎样转移到人身上？不懂。
长歌利落地拿出身后的卷轴，‘万虚轴’是她师父留给她的，之前也是通过这个卷轴才帮助了元瞿和成蹊。‘万虚轴’里有她一切需要的知识和武器，她找到了一把利剑的图案，剑旁边是个名字，「燕歌」，又用小刀在左手的指尖划一道口，把血滴在剑图上，然后就把剑从轴中抽出来往后一插。只是，这样还不够。还需要长歌腰间那只青色烟斗。
烟斗是用来循迹那些「虚」和人的连接，有时候光靠长歌的肉眼还不足以看透那些微妙的接点，小烟则可以帮助她。她深深地吸抽了一口，吐出烟的瞬间，她的身体也产生了变化，有形却没有重量，轻盈盈，飘然然，好似个魂儿，可以穿透任何有重量的东西。这是为了到达‘本质’的必经之路，到达‘本质’之后，身体又会变回常态。
长歌循着一个个明亮的接点而去，发现了其中的连接，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原来，是一群熊孩子的诅咒招致了心火的反噬。心火喜欢寄居于有愿望的地方，人的心愿像是它们的巢穴，只要有愿的地方就是家。心火和人类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的，然而这群不知其因的孩子在嬉闹中无心在这个寺庙里下了个诅咒：这个寺庙已经被我们占了，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凡是有人在此许愿者都会不得好死。
心火倾心于愿却憎恨于咒，这样的诅咒就像是用大锤砸坏了自己辛苦建起的屋宇。如此污秽的‘侵略’遭到了心火的反噬，最后倒成了：许愿者得到了心想事成的恩惠，这群孩子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只要有人许愿，烧更多的香火，那孩子的心就会被烧得更烈，身体便会出现灼烧状。
庙中的香火诉说的是一个人愿望，烧的却是一个孩子的心。
长歌想拿出身后的「燕歌」砍掉这些接点，救孩子一命，却发现怎么也斩不断那些丝丝缕缕的连接，反而还被软绵绵、粘丝丝的连接缠住了手。缠丝渐渐延伸，开始把长歌包裹起来。
怎么回事？连「燕歌」都无能为力了吗？现在我也不能拿到卷轴换武器，怎么办？
长歌越是挣扎粘丝裹得越紧，正当她放弃挣扎，打算命绝于此的时候，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开口道：“怎么会有人类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长歌：“长歌冒昧打扰了，无意与你们有冲突，只是来救一位孩子。” 她有意顿了一下，接着道：“受到你们反噬的那一位。”
声音：“不可能的。”
长歌：“为什么？一个孩子的无心之过而已。”
声音：“他们破坏了我们的家，一物降一物，一事抗一事。既然你能来到这里，那么我们的规则你不会不知道吧？”
长歌想要辩解却无力开口，她清楚地知道声音口中的法则，因为她自己亲身经历过。她身上的葫芦和脖颈儿上红色彼岸花图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长歌：“请原谅长歌的不讳，还有其他办法可以解开连接吗？”
声音简单地答道：“只要没有人再许愿就好。”
长歌从‘本质’中回来后，找到了那对母子，告知了真相。
听到真相的妇人含泪道：“那是不可能的。镇上的人根本不会停止许愿的。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关的孩子而放弃他们的欲望？”
长歌听着不语。
没能帮上什么忙的长歌也没必要留下，第二天便离开了小镇。她不知道妇人最后做了什么决定，只是后来听说，一个繁荣昌盛的小镇一夜之间毁于一场火海中，连山上的一座普通的庙宇也没能幸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