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晓暮之蝶 一人成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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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发光的蝴蝶？怎么会？”
一个身着白衣，长发齐腰小少年的视线被这只律动飘舞的光蝶勾住了。光蝶围着小少年飞舞着，引得他忍不住伸出右手食指，等待它的降落。
光蝶好像是有灵性般的懂得小少年的想法，缓缓落在了他的指尖，翅膀轻轻地煽动了几下后停住不动了。
在这个山间绿野的峡谷中，落日的余晖慷慨地撒满谷内。夕阳是暮光的欢眷，暮光是夕阳的烂漫。此时见证到小少年徐徐倒下的也只有这绚丽的黄昏和周围葱郁繁茂的山林。
小少年名叫元瞿，是山下村子里的人，此次进山是为了帮村里的药师采集一些平日里用的草药。不料被一只神秘的光蝶吸引后倒在了山里。
素日里在山中从未有过山怪作妖的传说也没有野虎吃人的先例，药师见自己的小学徒一夜未归也不紧张，想着定是在哪儿野得累了，就着山地为床草木为被地睡着了，便只派了另一个学徒成蹊去寻。
药师猜的不错，元瞿是睡着了，但也没有醒过来。
成蹊发现自己的小师弟睡在山里叫不醒，赶紧跑回山下把药师领了去看看情况。无论怎么叫他，元瞿还是一动不动。
没死。只是睡着了，但是怎么不会醒？
药师和成蹊把元瞿带回家仔细检查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伤口，全身完好无损。到底怎么回事？药师也摸不清病因，看元瞿呼呼大睡的样子觉着没什么大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醒过来了。而且他正好也要去附近的村子医治别人，就只让成蹊照看着。
既是师父的命令，成蹊也不敢怠慢，静静地在元瞿的旁边候着。待到暮色降临之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元瞿的身体逐渐变成了一只发光的蝴蝶，飘飘摇摇地从屋内破窗而出。
看到整个过程的成蹊惊讶得不行，想大叫师父也知没人答应，只能酿酿跄跄地跟着光蝶而去。光蝶先是在小屋外悠转了两圈，然后就朝着山的方向飞去。
它每飞一段路就停在路边扑哧扑哧地煽动翅膀，像是在等成蹊一般。成蹊的震惊逐渐消去，默默地跟着光蝶走，忍不住的时候会问问光蝶：“你要带我去哪儿？”
当然，光蝶对于这种它无法理解的言语没有回应。
大概是一个时辰之后，光蝶终于停在了一处水潭边。与其说是水潭，倒不如说是一个泛着和光蝶一种蓝光的渊池。山里怎么会有这个地方？这山里我和元瞿都很熟，可是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那只光蝶在渊池上来回飘舞，成蹊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成蹊：是想让我进入渊池么？那渊池深不见底的，我才不要。
正当成蹊转身要走的时候，‘扑通’一声，那只光蝶冲进了渊池，原本在发蓝光的渊池立马变成了成千上万只的光蝶，瞬间把成蹊给围了个透。
身体好轻，我在飞么？一股愉悦感从心中涌出，笑意在脸上开了花。下一个瞬间，画面又有了变化。成蹊认出来了那些画面都是什么，是他的梦境，从过去到现在，全部都是。一连串的梦境犹如一幅长卷轴一般快速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成蹊现在完全放松了自己，也没了理性，整个人徜徉在梦境的幻象中，有那么一刻，他想要永远地留在这些梦境中。因为他无法摆脱那种奇特的感觉，自由自在的狂喜，无拘无束地大笑，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是不是还活着，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成蹊变成了一个没有重量的生物，只是一团发光的意识。
梦境的卷轴零星地消逝而去，四周逐渐暗淡下来，最后连一丝光也看不见。耳边的寂静令人畏怯，轻风轻柔地拂过成蹊的身体。动不了。然而这时他能听见山脚村子里传来的一声犬吠。
一炷香的功夫后，成蹊终于能够辨别周围的一切，他在山中。
怎么感受不到脚的存在？
我有这么高的么？
眼前的景色怎么一上一下地在飘动？
破晓时分，当暗夜退去他的衣裳，他才慢慢发现他已经成了一只光蝶。
昨夜的蓝色渊池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是渊池的地方躺着一个人，他认得那个人，是元瞿。他睡着了，一动不动。
化成光蝶的成蹊飞回到村子，想要寻得药师一起去把元瞿找回来。但是他一只蝴蝶怎么可能讲话？就算他讲了，药师能听得懂吗？
今早才从邻村回来的药师发现自己的俩学徒都没了踪影，开始慌了起来。四处询问村里人，但是没人知道元瞿和成蹊去了哪里。
询问无果之下，药师决定自己进山去探个究竟，因为白天的日光，成蹊身上的光芒自然是比不过的，再加上心急如焚地他并没有注意到一只发着暗淡光芒的蝶在他周围飞舞着。
药师发现了元瞿，他静静地睡在一处平地，叫不醒。把整个山都寻遍了，也不见成蹊的身影，药师也只能先把元瞿背回家。再一次检查了身体，没什么大碍。他只是在睡觉。成蹊也跟着回了家，进了屋。却被药师赶了出来，又飞进去，又被赶了出来...
一整天药师都在照看着元瞿，想等他醒来问个究竟。成蹊飞累了就在屋外的窗上停歇，安静地看着屋内的一切。
黄昏时刻，就在夕阳落下的那一瞬间，药师眼睁睁地看着元瞿逐渐变成了一只蓝色的光蝶。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成蹊变回了人形，睡在了窗边。药师追着光蝶出去，但发现了成蹊，便不再顾得元瞿了。他走到成蹊身边使劲摇晃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成蹊也是纹丝不动地静睡着。
元瞿变成了光蝶后又回到山中，第二天破晓时又睡在了有过渊池的地方。成蹊则是白日里成了光蝶，黄昏时分又开始变成人形熟睡一夜，直到第二天的破晓之光乍现又成了光蝶。
一人成蝶，一人沉睡，晓暮更迭，日夜轮回。
这件事怪事在村子里传开，大家都以为元瞿和成蹊得罪了山神受到了诅咒都不敢再往山里去，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名叫长歌的女子。
长歌是个除虚人。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是七个不同的世界重合而成的，其中三个是我们看得见的，植物，动物和人，还有四个世界是人类感知不到的。因为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世界，所以其余的四个世界被称为「虚」。在「虚」中也有生物存在，这样的生物也会被称为「虚」。
在民间这样的生物可能会被称为妖，怪，邪，魔什么的，但对长歌而言，把它们叫做「虚」更为恰当，因为她曾去过那四个世界，看到过那边的景色，知晓它们的生存方式和它们的知识。
世上会有极少部分的人能够看到「虚」，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和出身时的体质有关，又或者是运气的问题，无意打开了世界和世界之间的缝隙。而「虚」也会通过这样那样的窗口从它们的世界来到我们的世界。它们不是什么侵略者，只是按它们的生存方式与我们共存而已。又或者说，彼此都是按其生长方式生存在世间。
谁来诉说那些看不见的生命和它们的故事？
长歌，便是这些生命的阐述者。
长歌虽是个女子，却透着点男儿的刚烈。一身黑色凛然的衣裳，腰间挂着一只青色的烟斗和一个葫芦，身后背着一个斗笠和她的行李，一股干净利落的霸气。头上有个云朵状发簪束起的半个发髻，其余的散发任其飘落，轻风拂来，墨色的长发随风飘舞，一种无拘无束的风雅潇洒。清秀的脸庞不需要任何的妆容也能让人眼前一亮，上嘴唇边钟灵的黑痣涌现的是她的秀色灵动。右侧的脖颈儿上有一朵鲜红彼岸花的印记，据说那抹红色是她与「虚」的连接。
长歌听到了流传在村民之间的怪谈，找到了药师，经过简单的询问便知道了是什么造成了元瞿和成蹊的怪象。
长歌看到了熟睡中的元瞿暗道：晓暮之蝶？
她看到一只泛着蓝光的光蝶在元瞿的印堂栖息着。确认之后，长歌道：“果然是晓暮之蝶。”
药师：“晓暮之蝶？”
长歌：“嗯，来自其他世界的「虚」，也是一种生物。世间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但是它们的确就在我们身边，我可以看到。”
药师：“那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长歌：“大概是为了觅食。晓暮之蝶是群居生物，寄生在人体内的它们以人的意识和梦境为食。在蝶群当中为首的就是暮蝶和晓蝶，若是被暮蝶寄生，那么会在黄昏来临之时变成蝶，带着把白日沉睡时得到的梦境回到它们的巢穴喂食其他的光蝶。若是被晓蝶寄生，那么则会在破晓开始到黄昏会变成光蝶，其余时间又会进入熟睡状态。晓蝶猎取的是人的意识，成为晓蝶之后就会到处飞舞，获取意识。”
药师：“照你这么说，晓蝶获得意识后要怎么投喂其他的光蝶？”
长歌：“它不用。它本身是和群蝶连接的，像是母亲一般。意识好似它们的主食，必须摄取，否则就会灭亡。而梦境就像是美酒，食不食都无谓。”
药师：“你叫长歌？是吧？我的学徒们是回不来了吗？”
长歌这时从身后拿出一个卷轴，查阅了一番，道：“如果就这样下去的话，他俩只会慢慢老去，直到自然死亡的那一天。然后晓暮之蝶又会孕育出新的一群，又一次寻找寄主，周而复始。”
药师十分绝望地捂着脸，后悔道：“真不该让他去山里的，真不该让他去山里的，应该是我去的。元瞿和成蹊都是很有天赋的学徒，之前没表现出对他们的重视是为了激励他们继续努力。要是他们能回来的话，定是前程似锦。”
长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一个生命的阐述者已经对生命本质有了比常人更高的觉悟。终究，它们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于是长歌道：“要是直接把「虚」给驱除了，那么元瞿和成蹊也会被群蝶带走，带到「虚」中去，那大概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但是，要让他们回来的办法倒是有，只不过...”
药师听到有法子让元瞿回来，激动得立马下跪，祈求道：“只不过什么？？不管什么法子，我都想试试！”
长歌接着道：“被晓暮之蝶寄生的话，寄主已经不再受到这个世界的限制，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这个世界和「虚」的世界自由穿梭。我去过它们的世界，可以说，那个世界比这个世界有趣多了，其中的诱惑力是难以抗拒的。所以，关键的是要看他们愿不愿意回来？”
长歌说完，从身后的行李中拿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左手上划一道口，把血滴在了卷轴上有晓暮之蝶的地方。之后，眼前熟悉世界逐渐消失，代之的是一个漆黑的世界，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可以感受到下方有一阵微风袭来，随后长歌便向下降落。
长歌静静地等待。半晌，一只泛蓝光的蝴蝶便出现了。
长歌：“元瞿？” 此时已是夜晚，这个时候能见到的也只有元瞿了。
光蝶不语，只是快速地煽动翅膀，像是在作答一般。
长歌不做任何的寒暄，直言道：“你们的师父很担心你们，你想要回去吗？”
光蝶在原地扑哧着翅膀，应该是在思考。须臾，光蝶围着长歌绕舞了两圈后，一圈顺时针一圈逆时针，便消失不见了。
长歌：“你的回答我知道了。” 也是情理之中。暮蝶会比晓蝶更加留恋「虚」的世界，因为他是真的可以活在梦境中，任凭他的意愿创造梦境或是改变梦境。
长歌回到我们的世界后，把元瞿的意愿告知了药师。
药师不能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宁愿成为蝴蝶的食物也不愿做人了么？为什么？那里有什么好的？！
长歌默默地看着药师在尽情发泄，不语。只拿了腰间挂着的葫芦喝了一口水。药师还是不能理解元瞿的选择，只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成蹊身上。
一夜过后，长歌用同样的方法问了成蹊一样的问题。
成蹊的回答和元瞿的相反。如此一来，要回尘世的成蹊需要找到另一个人代替他的位置，否则光蝶也不会放过他。
药师对成蹊的回应万分欣慰，他自己积累了一生的草药知识终于可以传承下去。也活了大半辈子了，只要有人能够继承这些知识，在这世间便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再来，元瞿的选择让他对「虚」的世界倾心向往。
最终，药师决定成为代替成蹊的那个人。
长歌带药师来到山中，找到了它们的巢穴，蓝色渊池。后来，药师经历的事情和成蹊一样，一幅附有他梦境的长卷在他眼前一一划过，那种奇特的感觉，那种不畏生死的自由，那种......
原来这就是元瞿不想回来的原因么？我，好像能够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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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民间多了这么一则传闻：
一个声称自己是蝴蝶的疯癫药师时常在山里找寻一处泛着蓝光的渊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晓暮之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