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这只是梦》老年傅红雪

2、第二个故事：梦里的二楼

　　引子：逃不掉了，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回到二楼，而那栋小洋楼早已经拆掉了……每一个死去的人都被关在了二楼……

　　一：
　　十岁那年，我们家买了一个乡下的小洋楼，周围都是树林和稻田，而且与村里其他人家离得很远，只有一条很窄的路能进来。父母平时早出晚归，我初中住校之前几乎都是一个人在那房子里度过的。
　　搬进去第一年，我都跟着父母睡一间屋，二楼基本没去过，第二年的时候我提出了要一个人睡一间屋。由于楼下只有一个卧室，我只能搬去楼上住。
　　现在想想就后悔，如果当时没有提出一个人睡，可能也不会一直被噩梦缠身。
　　二楼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和一个废弃的小阁楼，其实这二楼原本的布局和设计就太过诡异。
　　朝南的主卧窗户玻璃是焦糖色的，无论多强的阳光照进来都会暗淡掉几分。地板是原木色的，由于太过老旧，只要一踩在上面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无论脚步多轻都没用。
　　床是两瓣式的能从中间分开，正对着床的墙上镶了一面很大的镜子，足足要将那面墙占满了。书中都说卧室镶镜子是招鬼的，那间卧室真的是我所有噩梦的源头了，为什么当时我父母不把镜子拆了，太晦气了。
　　我选择了住朝北的次卧，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才发现床尾正上方的天花板处有一个暗格，木板倾斜，里面的大片的黑暗让我很不舒服，我尝试着把木板顶正将暗格完全遮住，但是并不成功。从此我每次睁开眼都会第一眼看到那片黑暗，对小孩子来说真的很恐怖，总会想象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对了，主卧和次卧有一格衣柜是互通的，两边都有柜门可以打开。
　　次卧一出去便是楼梯口，台阶正对卧室门这个设置也很不吉利。走台阶上去是个小阁楼，没有用门封住，里面黑漆漆的堆了些杂物，原本应该是用来做卫生间的，不知道前户主为什么没做。

　　二：
　　一开始也只是心里有点怕，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后来二楼的主卧就租了出去，有我爸的朋友也有家里的亲戚，但都住不长久。我还挺开心，旁边有人住了就不那么怕了。
　　怪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晚上睡觉会开着小夜灯，但是有几次早上起来发现小夜灯是关着的，我就问了我妈，我妈说她有时候晚上会上来看我顺便就把夜灯关了。又有一天起来发现夜灯被关了，我就问我妈是不是她关的，她说没有，说可能是因为灯开太久了过热自动灭了。
　　小孩子是不相信可能的，当时我心里就慌了，觉得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进了我房间。
　　当天晚上，我害怕的很晚都没睡，主卧的租客还没回来，我就一直盯着天花板上那个黑洞，越害怕的东西越会紧紧盯住。
　　大概到了十点，有了些困意，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了隔壁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然后听到了隔壁房间开灯的声音“啪咔－”。我突然安心了很多，于是趴在互通的衣柜口喊了一声“表哥，你回来了啊。”
　　没有人回应我，我又喊了几声，隔壁还是很安静。难道是直接睡了？
　　我刚放下来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于是我悄悄的将柜门打开一条缝，伸头看了过去。主卧里黑漆漆一片，镜子在月光下反射出一丝冷光，哪里像有人回来的样子。
　　“咚咚咚”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我赶紧缩回来脖子，然后摸着黑暗下了楼。跑到了爸妈房门前，我轻轻推开了一丝门缝往里面望去，他们已经睡的很深的，整个融进了黑暗里，呼吸都听不见了。
　　我有点迟疑了，只好透过门缝那样看着，观察着，很久，久到我已经不那么怕了。然后我把门关上，摸着黑上了楼回了房间。
　　听说人有三把火，双肩各一把，眉心有一把，只要不扭头就不会灭，鬼就靠近不了。也是从那晚起，我养成了双手交叉在腹部正仰着睡的习惯。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六点被闹钟吵醒了，回想起昨晚的经历甚至有些恍惚，不敢跟父母讲。

　　三：
　　几天之后，我第一次做关于二楼的噩梦。
　　那镜子里住着一个男鬼，看不清容貌，身材很消瘦。
　　梦里，我正在睡觉，柜门慢慢打开了，男鬼慢慢爬了过来，站在床边看着我。我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想将自己痛醒，但是一点也不痛。这是梦，醒不了我得赶紧逃！然后我飞快的冲出了房门，摸黑下楼。男鬼也不急着追，看着我跑了出去。
　　我第一时间冲进了爸妈的房间，想将他们摇醒，可是怎么都摇不醒他们。在梦里，其他人都是摆设，帮不了自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那只鬼。
　　我躲进了爸妈中间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哒－哒－”，那只鬼走了进来，我敢肯定他站在床边。
　　被子被提开了，透着月光，我看见他那只带着尖锐指甲的双手慢慢向我靠近，他要杀掉我吗？腰上一阵痛痒，尖锐的指甲在挠在戳我的腰，那感觉一点也不像是做梦，特别真实的被人挠痒痒的感觉。为什么梦里会有这样可怕的触觉，我又咬了咬舌头依然没有痛感，这就是梦啊。
　　受到惊吓的我赶紧推开他跑出了家门，果然那只鬼也跟了出来。公路在月光下显得很亮，我得赶紧找到活人，一路上所有的房子都无亮光。不知道跑了多久，回头看时那只鬼竟然不见了。前面有栋独立的房子二楼亮着光，我赶紧冲了进去，打开了亮着光的那个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很大的镜子，镜子周围镶满了灯泡。昏暗的房间，明亮的镜子，我惊恐的脸从镜子里印了出来。
　　这……这明明是自家的二楼！又回来了！
　　突然镜面漾起了波纹，那个男鬼微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明明看不清脸，但我却清楚的知道他在笑！我绝望的看着他再一次用尖锐的十指抓挠着我的腰，这一次力道更大，我绝对要被他用爪子戳死了。意识渐渐模糊，闹钟响了，我摸向自己的腰，有一点痛，却也没有什么痕迹。
　　后来连续几天都做了类似的梦，我开始不敢睡觉，再后来那间卧室再也没有租给别人了，二楼又只剩我一个人。我不敢告诉父母，毕竟只是梦。熬了半年后我又搬回了父母房间，但是噩梦已经在我心里了。

　　四：
　　后来那里拆迁了，被夷为平地，我们家搬去了商品房，再也没有二楼了，我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
　　又是梦，我回到了小洋楼，家里不知为何正在办酒席，客厅房间院子里都是圆桌，上面坐满了人，大家在谈笑风生。我上了二楼，准备进以前的房间清净会儿。明明是白天二楼却依旧有些冷，有人在隔壁聊天，很热闹。
　　我也走了过去，凑热闹。大家正围着一个长者，叽叽喳喳。那是我姑爹，他正坐在床边上，对我笑着招招手。
　　“要说这镜子啊，以前农村建房子都会在外面的屋顶正中间放一面圆镜，驱灾辟邪。”
　　“也有人在房门上挂方镜辟邪的。”
　　“是啊，总归没见过谁在卧室里镶面这么大的镜子的，真不知道你爸怎么想的。”说着看了看我。
　　“没准是什么极好的风水呢？”
　　“哎哟，没听过镜子是啥好风水，之前我有个亲戚家也是卧室里镶镜子，他家小孩天天丢魂忙着叫魂。”
　　……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我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害怕就又回了房间看起了《萌芽》。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也就在这时，外面嘈杂热闹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姑爹……姑爹明明已经死了！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不痛，糟糕，又是梦！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立马就跑出了房子，我得回到现在的家里。
　　路上竟然遇到了一个清瘦的男人，我激动的上前邀请同行，我俩慢慢走着，鬼竟然还没有追来。
　　“你在看什么。”男人开口了。
　　“有鬼在追我，求你别离开！”反正是梦，我索性就说了真话。
　　男人笑了几声，突然他把手搭在了我的腰上，摩挲了几下，“你喜欢有指甲的还是没指甲的……”熟悉的痛痒感，他是二楼那只鬼！
　　我吓得转身就跑，最终又回到了小洋楼里。我在一楼客厅坐了很久拼命地咬舌头暗示自己醒过来，然后闹钟响了，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天已经亮了。望着熟悉的天花板黑洞熟悉的衣柜，我打开门下了楼。爸妈都不在，就我一个人在家。
　　我在屋子外边待到了太阳下山，进屋后将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了，夏天的夜晚竟然听不到一丝蛙鸣。
　　“啪－”灯全灭了，我的脑袋当时是懵的。这时手机屏幕发出一丝光亮伴随着震动，□□有新的好友申请。我点开来一看备注“一个人在家害怕吗”，这人怎么会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我选择了无视，没多久又是一声震动“别怕我在你旁边”，我吓得把手机扔了，赶紧环顾四周，没有人。
　　不对，这个房子……不是早就没了吗，我还在梦里，梦中梦！
　　我已经长大了，倒也敢直面噩梦了，于是我上了楼，打开了那间卧室。
　　“为什么要让我一次次的梦到这里？你是什么鬼？这间卧室到底怎么了？”我冲着空荡荡的房间吼道。
　　那鬼从镜子里出来了，幽幽开口，“我是埋在这房子周围一处荒墓里的，这镜子聚魂招阴，我便被吸引来了。本来我也只是躲在镜子里休息，但是你做噩梦时的精神力太强了，所以我便在你的梦里被具象化了，而且行为也被你的意识控制了。唉，竟然被一个小屁孩想象成一只喜欢挠人腰的鬼。”
　　“……”我也佩服我的脑回路。“那这个房子已经拆了，你为什么还出现在我梦中？”
　　“唉，镜子没了之后我被你的噩梦困住了，永远留在了你梦中二楼的房子里。不过，随着你的长大，倒不那么容易控制我的行为了，终于不用挠人痒痒了。”
　　怪不得越长大，这只鬼在梦里越没那么恐怖，容貌也能渐渐看清了。
　　我还以为只有我被这个噩梦困住了，没想到我和鬼一起被困住了。

　　五：
　　工作之后，梦到二楼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梦到也都是比较友好的，这鬼也算是陪我一起长大的了。
　　外婆死后，我又梦到了二楼。
　　梦里我在二楼整理衣物，孩子们在楼下玩耍，突然外婆出现在了房门口，她给我递了一碗药，让我喝了，脸上还挂着奇怪的笑。
　　我推脱等会儿再喝，她却不肯，用一只手掐着我的腰，把药往我嘴边推。挣扎中腰又痛又痒，我仿佛能感觉到她的指甲有多尖。
　　我把她推开后躲进了房间，她敲了一会儿门便下楼去了。
　　我摸了摸墙上的镜子，那只男鬼已经不在了。不对，怎么会有镜子，不对，外婆明明已经去世了，不对我明明还没有孩子，不对，我怎么又回了二楼。
　　追下楼去，哪里还有外婆的踪影，两个孩子坐在地上玩的依旧开心。
　　“宝宝们，这是妈妈小时候的家，今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刚才有个老奶奶还陪我们一起玩呢。不过她刚才想带我们走呢，我们舍不得妈妈，才不走呢。”
　　梦醒后，我的腰很疼，于是将这个梦告诉了我妈，她赶紧买了纸钱烧给了外婆。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梦到外婆了。

　　后记：
　　这个从小到大伴随我的噩梦是真的，而且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从恐惧到接受到麻木，小孩子真的可能会被梦影响性格。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真实的挠痒痒感觉，难道是我自己在挠自己？小时候住的地方风水是挺不好的，马路两边一边是成堆的荒坟，一边是连片的水塘，树林里还有废弃的土地庙，简直是鬼故事灵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