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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雪山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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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罗不动声色得挡在域人骨身前,域人骨正抱着装着那一百多号心胚果的大麻袋,若是被别人发现了,这可是贩卖一百多号人口的重罪,这些人口中所说的那什么劳什子录胚司铁定饶不了他们。
正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是鬼面人“诸位我们只是行舟客,原本是上山祈福的,没想到突遇雪崩,被冲了下来。”
一群人神色之间似还有疑虑,但也没多说,四散得离开了。
鬼面人状态实在不太好,越罗怕在伤着他,便将鬼面人放至一旁,自己去医馆买了些消炎的草药为鬼面人敷上。
“你忍着点啊。”越罗看了看伤口,伤得着实不轻,血肉模糊的,中间那道都能看到骨头了。越罗将药膏捣好,那沾着药的木片一碰到伤口,鬼面人身躯一阵颤抖。卖这药的医师说是效果最快也是最烈的,说是涂上比受伤时还要疼,就跟拿个钢刀在里搅动一样。
越罗这个心狠手辣的,停也不停,一把按住鬼面人涂的很是放浪不羁,一股脑全给抹上“我越慢你越疼,长痛不如短痛。”
鬼面人算是知道她最先说的“忍着点”什么意思了。
鬼面人的冷汗把背部都打湿了,越罗也总算停止这场酷刑,为鬼面人绑上绷带。
“你绑得还挺好。”鬼面人看着就肩部绑得很是齐整的绷带说道。
“熟能生巧嘛。”越罗低垂着头,几缕未束的青丝落到白净的脸庞难得显出一点温柔,兴许是跑得太急,她穿着的毛呢都解开了,鬼面人正好瞧见她细长脖颈下的一截伤疤,伤疤凹凸不平一直延伸到衣裳下方。
短短几字包含的是千百次的受伤。
也许生这些岛上的天生缺心眼儿,八六子他们跟着两个全然不认识的人下了山,中间有遭此变故,现下又好像全忘了似的,在一旁盘着腿和些不认识的孩童斗鸡斗得不亦乐乎,鬼面人不知想道什么忽地问道“还疼吗?”
越罗没跟上他跳跃的思路,疑惑得从鼻腔“嗯”了一声,以为他说自己还疼。
“那也没办法,你想吃糖吗?我看刚旁边有卖黄糖的。”
鬼面人低头嗤笑一声,低声呢喃道“我大概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你了。”
越罗又没听清,皱眉道“你怎么失血过多,还把声音给失没了呢?我看旁边有卖大枣的,买点给你补补血吧。”
说着,越罗摊出一掌来“我没钱,你拿点给我。”
鬼面人伸手便要去掏钱,掏到一半忽然发问道“那你这药怎么买的?”
“我用的鲛王珠。”
医馆的庞医师正眯着眼透过鲛王珠看天空,阳光透进鲛王珠内,鲛王珠好似是活的,有水潺潺在里滚动,不断变幻模样,一会儿是条朱唇皓齿的鲛人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了些珠光宝气的奇珍异宝。
庞医师将鲛王珠放下,激动得手都在发颤。
这是真的!是真的鲛王珠!还是颗会幻形的鲛王珠!
一个鲛王一生只有三滴泪,若是流完三滴,便会心力交瘁而死,可在这鲛王泪之中也不是颗颗都可以幻形,这是否能幻形还得随缘,有时十个鲛王中也没有一颗鲛王的泪珠能够幻形。
方才那小姑娘急吼吼得就要来买伤药,又没带钱,便掏出这颗珠子做抵押,没成想这竟是颗鲛王珠,这可真是天大的便宜啊!
庞医师正雀跃着,看见一俊朗的少年气势汹汹得带着方才那少女追了过来,他慌忙将鲛王珠藏于袖中。
鬼面人一来就一掌拍在木桌上,“这药多少钱,我付于你,把方才那珠子还给她。”
庞医师将两手揣在袖子里,装出一副迷茫样“什么珠子啊?”
鬼面人冷笑一声,单手将庞医师的领口给提了起来,庞医师没想到他看着清瘦竟如此的孔武有力,两条腿惊慌失措得在空中晃悠“哎呦哎呦,这位小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还来。”
“还还还,这就还。”庞医师气都快喘不上来,忙不迭得答应道,那鲛王珠还没有揣热乎呢,庞医师慢悠悠得掏着,想着什么法子可以糊弄过去。
一只手像钳子一样钳住他的后颈,庞医师听到那少年说道“别耍花招。”
那不过弱冠之年的少年身上传来了极大的威压,庞医师身上莫名涌出一阵冷汗,在不敢糊弄赶忙将鲛王珠掏了出来。
鬼面人拿出贝币给他,一把抢过鲛王珠,鲛王珠在他手上渐渐凝成一个小小越罗的模样,不过两人都没看到“这鲛王珠珍贵异常,你可拿好了,别在这般轻易得拿出去了。”
鬼面人正说着,侧下方忽然钻出八六子的脸来“这什么珠子啊。”
鬼面人一个不备,八六子便将珠子抢过,他眯起一只眼,仰着头看鲛王珠,鲛王珠慢慢浮现出一张人脸,八六子想了一会儿犹疑道“……娘亲?”
还没等他看过,奉荒从后伸出一掌来,一把抢过鲛王珠,她自己倒是不看,将鲛王珠递给底下一直翘首以盼的木莽莽,木莽莽一看鲛王珠,高兴得直拍手“爹爹娘亲!还有大哥二哥!”
鲛王珠又递到山连天那里,山连天看着珠子也是雀跃大叫道“小花是小花!”
珠子里浮现的是一只花猫。
一群小朋友闹腾了许久,才把珠子递给了越罗,越罗拿过珠子一看,蹙着眉头小声道“……什么都没有啊。”
鬼面人一惊,抬头看向她。
旁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喊道“录胚司录胚司的来了!”
鬼面人将越罗他们拉到一边。
人群自动分成两列,走来一队黑色人面豹身驮着的金轿,金轿似用黄金雕刻而成无顶,每顶金轿上都坐着一个身批红色藏布的喇嘛
越罗看到好几十个黑色人面豹身的诸犍抬着几顶金轿,上面盘腿坐着身批紫红袈裟的僧人,他们头顶着黄色鸡冠状的僧帽,一手拿着佛珠,闭着眼睛神情肃穆。
来者共有九人,诸犍抬着他们直往雪山顶上去。
“录胚司的僧人都出来了,看来这胚林定是受损了。”
“真好又有姑娘能献身山神了成为雪灵。”站在越罗一旁的两人说道。“估计不日便能观摩圣祭了。”
“什么献身?”
那两人对视一眼说道,“你们是行舟客吧,我们这儿每次雪崩时都要送一位山妻上去献祭山神,因为这雪崩会让这神明元气大伤,只有富有灵气的山妻全身心的供奉才能使神明恢复元神。”
“那这山妻一辈子都在雪山顶上供奉吗?”
“这怎么可能,山妻是肉身啊,怎么能一辈子侍奉神明啊,山妻把□□贡献给神明后,就会化为雪灵,和神明一同守护雪山了。”
越罗沉默半晌才得说道“你们所说的贡献□□不会是去喂那雪豹吧?”
两人看着越罗的样子微微一笑“也许山妻会被猛兽所吃,也许会在路上被冻死几十年后变成雪山下的养分。”
“那这有什么可高兴的,这不是让别人姑娘去送死吗?”
“不是爱岛之民可能理解不了。”那人指着一旁的牦牛说道“牦牛吃草,我们吃牦牛,我们死后躯体化为肥料滋养,这是小循环,我们不怨恨天命,牦牛也不会憎恶我们,世间万物都是如此循环,我们爱岛之民将雪山水看作最圣洁的生命起源,能与这最圣洁的雪山融为一体,这难道不是一大幸事吗?”
两个人说完就赶着耗牛离去了,留下越罗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你别听他们同你胡说,七岛的居民或多或少脑子都有点病。”鬼面人看越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说道。
“但我觉得他们说得还挺有道理的。”越罗反复琢磨着刚才那人的话,仰头说道。
“他说的本质是没错,但是他们太把天命当一会儿事了,淋了雨生病的天命,路上被流石击飞是天命,掉了钱是天命,选着你去供奉□□更是崇高无上的天命,让你早早得回归生命之环。”
“他们就跟盼着死一样,这就是这个岛的可怖之处他们不惧怕死亡,甚至热爱死亡,就好像他们活着这个事本身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他们生来就是奔着死去的。当然没有人能逃开死亡,但是凭什么他让我去死我就得去啊,本来能活到九十九的,今年年芳才十四呢,你们过来同我说,我的天命到了,我得上山喂豹子了,我立马就得上去送死?他们谁啊,老天爷他祖宗?”
鬼面人劈里啪啦说完一长串,面前之人异常沉默,越罗正一眨也不眨得看着他。
“怎么了?”
越罗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好像有一点生气。”
“有人遍体鳞伤、苟延残喘也要挣扎着活下去,有人就能这么‘慷慨就义’,”鬼面人嗤笑一声“我怕你被他们影响了,在这些岛上呆久了,都会慢慢被同化。”
鬼面人忽然伸出两掌来,“啪”得一声夹住越罗两颊来,嘴都被挤得嘟起,越罗被这猝不
及防得一击弄得有些迷惑,瞪大了眼看着鬼面人。
鬼面人俯下身来,他的瞳色有些淡,清晰得倒映出越罗怔仲的神情“你千万记得守住你自己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