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琴乱

21、拒绝相亲 这样的地位

　　话刚传过去不久，顾衍昀就接到了太后的电话。

　　太后先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霍小姐虽然家世好，但确实难当太子妃大任，接着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一番。

　　“衍昀，立你为太子哀家是一万个放心的，唯独放不下心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要换做是往前的太子，这个年纪肯定是大婚了，动作快的都能让陛下抱上小皇孙了，哪至于像你这般还没订婚？”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太子妃之位，只得让你受累一段时间，太子妃要赶快定下来才好。现在都提倡婚姻自由，我也不是老古板了，这才让你相亲，世家女中不乏各方面条件都优秀的，你自己选一个喜欢的。身为太子，没有成家谈何立业？”

　　说来说去还是敲打顾衍昀好好相亲，争取早日成婚，为皇室延续香火，巩固皇室在帝国的地位。

　　太后在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被称为最称职的太子妃，十年如一日地孝敬公婆，早早为皇室延续子嗣，兢兢业业出席各类重大活动，母家又是最坚定的保皇派。

　　当了皇后也始终以皇室和帝国的利益为先，为了帝国的稳定和皇室的安危，甚至忍痛牺牲了长子的幸福立陈家小姐为太子妃。长子操劳过度忧思成疾最后英年早逝，她又冷静地拥立次子而不是自己最疼爱的长孙女顾陌鸳为新帝。

　　这些年皇室的地位有所巩固，除了因为宪宗励精图治之外，和太后坐镇皇室维系各方关系也有很大关系。

　　在太后心中，顾衍昀首先是帝国的皇太子，其次才是自己的孙子，她不得不为皇室多做考虑，接着和顾衍昀分析利害关系。

　　“如今皇室已经不像二十世纪时那般掌握权势如日中天，陈家的势力被削弱了，你母后又没有什么背景，哀家的母家说到底还是和你们关系疏远了些，新的掌舵人对皇室也没有当初那样支持了，再加上陌鸳身后的温家虎视眈眈，废除皇室的声音从来没有断过……”

　　“总之，未来太子妃的母家应该成为皇室最有力的拥护者，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怎么选。”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不希望皇室再出现所谓的平民皇后，她也不希望顾衍昀再拒绝自己安排的相亲。

　　顾衍昀半靠着墙，捏了捏鼻梁，脸上流露出一瞬即逝的倦意与孤独，却还是眼神清明，坚定地开口：“皇祖母，您说的我明白了，我会以维护皇室的稳固、守护帝国的繁荣为职责——但我认为，皇室更像是社会意识的拱顶石，是民族利益、荣誉和精神的象征。”

　　“皇室存在所依仗的并不是某一个家族对姻亲的支持，而是所有世家勋贵对于爵位勋位荣誉体系的维护以及广大民众对这个在南淮存在上千年的稳定成熟的文化、价值体系的支持。”

　　“正是因为皇室在一代代的变革中跟紧甚至引领了时代潮流，在每一个重大时刻都始终与人民站在一起，帝国的繁荣有皇室的一份付出，帝国的稳定和皇室紧密联系，皇室才有今日的崇高地位。”

　　“这样的地位不会因为皇帝或是太子娶了出身普通的妻子而动摇，相反，树立亲民形象更有助于皇室得到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的支持。”

　　电话对面沉默了良久，半晌才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太后的声音透着些许疲惫：“或许真的是我老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新想法……”

　　“我尊重你的意愿，但你也要抓紧了，身为太子总不能连后嗣都没有。另外，在你没有意中人的情况下，还是尽可能的选择一个有强盛母家的太子妃吧，能多一分支持总是好事。”

　　“孙儿明白。皇祖母，夜已深了，您早些就寝吧，保重身体最为重要。”

　　顾衍昀见得到了太后的理解，也松了口气，温声宽慰太后，“您放心吧，孙儿定不辱使命。”

　　太后又叮嘱了几句，待挂断电话已是将近十一点。

　　顾衍昀去洗了个热水澡，东宫的内侍将他的外衣取走，和明日要穿的衬衣、领带一起放在熏笼之上以古法熏制。

　　先是在熏笼中放入烧红的炭饼，以香灰堆覆之，再将隔火片放置于香饼之上，倒入沸水后在隔火片上放置橙花、雪松、柑橘、葡萄柚以及生姜等香料，最后扣合熏笼，待蒸到温热了，将衣物在熏笼顶部铺平，这样熏出来的衣物香气清新鲜明，能延续数日。

　　换上宽松舒适的睡衣后，顾衍昀躺在床上打开了社交软件，见陆流光的头像还亮着，便试探着发过去一句【还没睡？】

　　此时陆流光刚把明天要带回去的东西塞进行李箱里。她躺在床上，看着和顾衍昀的聊天窗口，不知道是否该回复。

　　晚上收到好友申请验证的时候，她一看就知道是阿晚用顾衍昀的账号加自己，便同意了。只是这会儿阿晚通常已经睡了，发消息的肯定是顾衍昀。

　　她迟疑了须臾，还是回复了他。

　　【刚收拾好行李。】

　　【明天回容城吗？】

　　【嗯，明天中午的飞机。】

　　对面四五分钟都没有回复，就在陆流光以为顾衍昀睡着了的时候才收到一条新消息。

　　【你明天几点到？我去机场接你。】

　　陆流光惊得从床上坐起来，顾衍昀要接她？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我明天很闲的。最近得了一幅唐代的《五牛图》，阿晚一直提醒我记得让你来看看。】

　　《五牛图》是云家送给父亲的登基贺礼，就挂在太极宫的书房，明天找父亲借用一下应该没问题。

　　【是韩滉的《五牛图》吗？】

　　【是的。】

　　是韩滉的《五牛图》啊……极为少见的唐代传世黄麻纸本设色画，十大传世名画之一，自从2001年在容城拍卖会被神秘买主拍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

　　这次有机会一睹其真容，说不心动那是假的，陆流光当机立断。

　　【我明天下午三点半到容城国际机场，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到时候联系[愉快]】顾衍昀还发了个笑脸小表情。

　　二人互道了晚安，刚好十二点。

　　相距两千多公里的两个人，今夜都做了一个无比香甜的好梦。

　　翌日，陆流光睡了个懒觉，顾衍昀则起了个大早去找父亲借《五牛图》。皇帝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也不问自己儿子怎么突然想起借画，只是叮嘱顾衍昀千万记得轻拿轻放。

　　画交给程林放到叠翠园的私宅，顾衍昀则出席艾斯佩利亚国文化艺术交流团的专场演出，又在中午和加国副总理共进非正式午餐。

　　下午三点半，飞机准时降落在容城国际机场的T2航站楼。陆流光刚开手机就收到顾衍昀发过来的消息。

　　【我在地下五层的车库F区，车牌号是容A86395，我不方便出来接你，只能麻烦你下来找我了。】

　　陆流光的行李箱不大，没有办理托运，所以很快就找到了顾衍昀的车。

　　还是他之前开的那辆私车，不过玻璃上贴了黑色的单向透视膜，这样子从外面就看不清车内人的脸了。

　　她将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中，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拉开了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谢谢你了，还专门来接我。”

　　旅游散心还是有用的，陆流光现在都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和顾衍昀说话了。她坐得略靠右，和顾衍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顾衍昀驾车的同时用余光瞥见身边女孩礼貌客气的模样，总感觉自容大校庆后，陆流光待他便生疏了些。

　　想到这里他故意朝陆流光抱怨：“你跟阿晚可没这么客气，你这是身份歧视。”语气中还有些委屈的味道。

　　和喜欢的人共处一车太难了，热情了怕自己的心思被猜出来，疏远点又太容易产生误会，陆流光在心底长叹一口气，暗怪自己一时没有把握好度，又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像是幼稚的小孩。

　　“是我不好。”

　　她坦然承认错误，努力回忆在发现自己喜欢顾衍昀之前，两人到底是个什么相处状态。

　　这么一回忆，她倒想起顾衍昀曾经和她说过，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不必刻意找话题。有这句话，她反倒自在了，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今天的天空难得是清透的蓝，巨大的云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洁白，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尝尝到底是不是香甜软弹。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绿灯的时候顾衍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盒水果糖，拧开盖子送到陆流光面前。

　　“吃糖吗？紫色是樱桃味的，白色是雪梨，红色是树莓，黄色是柠檬，橘色是甜橙。”

　　陆流光看颜色本来有点选择恐惧症的，还好顾衍昀把每个口味都介绍了一遍，她便挑了自己最喜欢的树莓味放进嘴里，甜蜜浓郁的树莓香在唇舌间霎那绽放。

　　“喜欢吃甜的？”

　　陆流光点点头，“从小就喜欢，小时候吃多了还蛀牙，那之后我妈很久才给我买一次糖或者蛋糕，连蜂蜜都不让我喝。”

　　“那以后我买给你吃。”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陆流光耳边响起。

　　顾衍昀突然冒出这么句话，纵是她再冷静也差点忍不住脸红了，她稳住心神朝顾衍昀笑了笑，没有接话。

　　见陆流光的反应，顾衍昀也只是一笑，“好好休息会儿吧。”

　　陆流光倒也不累，刚刚在飞机上休息得挺好，但她还是靠着座椅闭上了眼，此时闭目养神明显是个很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