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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终章 小夏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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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望着山崖上嘈杂的人群,一时恍惚。
她不太能理解村长和黑小子他们的布局筹划,但她知道,姐姐还在水里。
她浑身滚烫,四肢酸软,视线也有些模糊,耳朵里轰隆作响。腿伤复发外加情绪大起大落,使她发了高烧。
但对于自己的虚弱,她只是感到懊恼。
她不顾大娘阻拦,连滚带爬地趴到崖边,死死地盯着海面,剧烈喘息。
波涛翻涌的大海倒映在她颤抖的瞳仁里,她忽然感觉天旋地转,一阵恶心想吐。
大娘生怕她一个失神儿栽下去,慌忙抱紧她。
“姐,姐……”她殷红的唇瓣翕合着,大娘把耳朵贴上她嘴唇才勉强听清。
姐姐的刀。
“刀怎么了?”大娘急切地摸了摸她滚烫的脸,“先别说话了,一会儿咱慢慢说——”
小夏使劲儿摇了摇头,摸索着去解腿上的布条。大娘生怕她再乱动牵扯到伤,急忙帮她解了下来。
她攥着刀,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这刀陪着姐姐出生入死十余年,是姐姐的护身符。
达西哥哥说过,这叫战无不胜。
它怎么就被忘了呢?
她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想把刀扔给姐姐,可她的呼唤过于孱弱,柯卜西根本不可能听见,纵使听见,她也接不到。
黑小子见她就要孤注一掷把刀扔出去,急忙喝住:“慢着!”
他松开了已经拉满的弓弦,把最后一支箭退了下来,然后冲小夏伸手:“给我吧。”
小夏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乖乖把刀交到他手里。
黑小子顺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布条,把刀鞘紧紧地绑在了箭上,再把刀插进刀鞘别好皮扣,冲着崖底僵持的两道黑影大喊:“柯卜西!”
她及时破水而出。
他拉满了弓,双手微微颤抖,负重的箭轨迹必定会出现偏差,他却没有重来的机会。
柯卜西定定地望着他。
他闭上眼睛,思绪竟被强拉回半年前的午后——
一只羽箭擦着野兔的边儿钻进草丛,插上树墩,他啧了一声,悻悻去拔。
“你这可不行啊。”
他循着声音望向坐在树杈上的人,恼羞成怒:“又是你,有本事你来!”
“我来就我来。”对方轻盈地从树上跃下,笑眯眯地走到他身旁,却不接箭,只扶住他拿弓拎箭的双手,俯身把下巴压在他肩上。
“看见那只野鸽子了没?”
“看见了,不是,这也太远了吧——“
“不远,没出射程,能够到,“他握着他的手把箭稳稳地搭在弓上,“再专心一点啊,呼吸稳住,我让你放你就放。”
野鸽子似是察觉到危机,小脑袋不安地转转,眼珠里带了警惕。
“准备好了吗?”达西轻笑着数,“三,二,一——”
嗖——
他剧烈的喘息着,几乎不敢再看。众人目光追着箭飞出去,眼见着它正落在柯卜西身侧,一阵欢呼。
她拔出刀,小鱼儿跌跌撞撞地冲她游来,海怪在后面撑开大嘴穷追不舍。
明明这小玩意儿压根不够它塞牙缝,它却不自觉被这种不属于深海的光泽诱惑,宁可放着柯卜西不追,也非要得到这一星粲然花火。
小鱼儿在她身边打了个转,忽然直直冲海怪游了过去。
它将小鱼儿吞进腹中的一刹那,柯卜西狠狠地把刀刺进那橘红的眼睛。它疼得疯狂翻腾,却在混乱中咬住少女的小腿。
柯卜西甚至没挣扎,而是果断地拔出刀刺向它另一只眼睛。
海怪最后乱挣一阵,终于垂下尾巴,翻了黄白的肚皮。
她能听见岸上人们的欢呼,还有几个村民争先恐后地跳下水。她终于松了口气,望向那漂着的鱼尸——
不对。
她冲远处海面上的几个村民大喊:“别过来!”
下一秒,鱼尸忽而挺起,直直地咬上她的腰。
那是积累了无数岁月的条件反射,杀戮本能,哪怕意识已经弥散,躯壳仍机械地重复了原主生前的行径。
只不过这种反射最终也会消失,它最后还是要腐化成一把枯骨。想到这儿,她眉眼里都带出几分笑意,她赢了。
腰部的剧痛渐渐麻木,下身也没了知觉,她就这样和那硕大的海怪一起慢慢沉进海底。
好冷,太安静了。
上方的海面金光晃动,大概太阳已破云而出。唯一可惜的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索性闭上眼睛,环抱住自己。
再睁开眼,身着华服的玛雅正好奇地望着她:“你怎么睡了这么久?”
“久吗?”
“对啊,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玛雅轻轻搡她一把,“再不醒我可就动用武力啦。哎对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做了个长梦——”
“梦都是相反的啦!”“我知道嘛。”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玛雅的手:“看见达西了吗?”
“看把你急的,他啊——”玛雅故意卖了个关子,狡黠地眨眨眼,“说是答应你的事没完成,吓得不敢见你了呢,去找他吧,可得早点儿回来陪我上花轿啊!”
她点点头,看着玛雅亮晶晶的彩冠,忽然有点想哭,到底忍住了,只伸手碰了碰她红润的耳垂:“一定等我回来啊。”
“哎呀知道了,去吧去吧。”
她最后再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以确定自己把那个倩丽的身形刻在了脑海中。
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头顶碧翠的叶缝洒下一串串光斑,脚下树根盘虬交错,她轻盈跃过,熟练得如履平地。
山中空寂,间或一两声鹂鸟啼鸣,她却敏锐地捕捉到夹杂其中的几缕脆亮哨音。
她面上不显,心下狂跳,循着叶哨声拨开密密匝匝的灌木,只几步,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乌黑润亮的眸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落下,逼得她眼泪决堤:
“不生我气了吧?”
她点点头,用力攥住对方衣角,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任由自己被铺天盖地的情绪淹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