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1章 纸上谈兵 犹豫和等待 ...
-
某一天的午饭时间，张芝芝和我一如以往，在有学科测验或有运动课的当天去吃美心快餐，因为前者需要脑力，后者则需要体力，所以好好的吃一餐是生理上，也是心理上的需要。美心快餐，虽不能使学生省钱，但胜在有空调，环境洁淨，餐食选择多，味道也不错，最重要是一个字——快。
一如以往，我选择了肉酱意粉，完全不用浪费时间去犹豫吃什么；而身旁的张芝芝亦一如以往，扯着我的衣袖，视线游走在几个餐的名字上，口中模煳地嚷着：“你觉得是白汁鸡肉意粉好，还是焗猪扒饭好﹖”、“是六宝饭好，还是咖哩鸡饭好﹖”……
不过是一餐饭，却不知折腾了多少人，尤其是他们身边无辜的人。
“白汁鸡肉意粉和焗猪扒饭相比之下，我觉得白汁鸡肉意粉好，因为此刻我想吃意粉，而且焗猪扒饭的猪扒总是太大块，吃了一半已令人反胃。”
“而六宝饭和咖哩鸡饭之中，绝对是六宝饭较好。前几天你不是就为了你脸上那两粒小豆就向我哀怨了半天吗﹖说我为何不阻止你吃卡乐B薯片。现在可好了﹗先小人后君子，我阻止你吃咖哩，虽然叉烧和烧肉也不太讨好。”
“……那可玲你觉得，白汁鸡肉意粉好，还是六宝饭好﹖”
死丫﹗还要比东西南北风哪劲儿﹖我的肉酱意粉就是最好﹗
可是，话未说出口，一个餐牌就被服务员有效率地取下。
“暄，那三十六人在吗﹖”他们有否与夏洛祈一同前往呢﹖那三十六位尚未见过面的士兵……准确的来说，是精兵。
“他们留在军中，等候你的召见。”纯白的帐篷中，只有二人在内，白衣人静坐在雪白的坐垫上，蒙面的黑衣人则在她身边站立。不用问“那三十六人”是指哪三十六个，他就是知道。
“三凝露已调好﹖”话题又忽然一转。三凝露其实就是三日凝色、即是使妆容三日不褪色的雪莲冰心露。不过名称被我简化了，只是随口说出的。可是，负责开发和研製的夜暄却真的把它命名为“三凝露”。
“是。”话毕，黑衣人即从怀中取出一小瓶给可玲。
瓶子轻小，瓶身瓶盖皆是纯白。
纯白，一种既纯淨又纯粹的颜色，一种不可亵渎的象徵，在不知不觉中被定型为属于她——梅君，叶玲珑的颜色。
“多谢你。”没有望向身边的他，只是默默地望着手上的小瓶。她知道他从来都不说出口，那是无声的温柔；他一如以往没有言语，可她依然看得出，那纯白的瓶子包含着无微的心思，他给她的，是属于她的药，只是属于她一人的，所以它是白色。他付出的无比心血，他彻夜不休的努力，为的只是这一抹雪白。
“暄，你长得太俊美的确引人犯罪，但在我面前，你不要蒙着脸。”又是没由来的一句。她依然没有望向身边的他，只是边轻笑道，边紧握那小白瓶。
“不要蒙着脸……只对着我，只有我们二人时。”没有什么複杂的原因，没有什么多馀的情感。只是纯粹，纯粹想和他直接地、坦然地、面对面的相处。
良久，帐篷中宁静无声。
“暄，麻烦你让白锦进来一下。”我小心地收好小白瓶，终于望向那俊美的脸说。
他如墨的双眼直接地与我对视，黑矅石的双瞳依旧充满吸引力，似是要把人的灵魂抽出，再吸取。那种吸引力也吸引着我，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若果我不是知道他是什么人，又没有和他相处过，我恐怕会基于他的美而远离这个人……因为夜暄的美与他的冰冷，很可怕，也很危险。
然而，暄好像已经了解我是真心觉得他长得俊美，而且这种美在我的眼中确实映出了讚赏与欣赏，所以他默许了在我面前不蒙脸的要求。
“是。”迅捷地围上脸巾，一闪而不见身影。
“白锦，请你带那三十六个精兵到帐前，说梅君请他们一聚。还有……”我交託些事宜给白锦后，帐内又独馀我一人。
我打开帐篷角落的一个大木箱，木箱只有一叠羊皮纸、一本笔记簿和一枝原子笔，那些就是夜宴那天下午黄昏的杰作。取了几张羊皮纸后，合上箱，走向属于帐中主人的位置坐下，把纸随意放在身边，闭上双目。
早在成为梅君的当日就要了那三十六人，可是自己迟迟也未召见过他们，心中一处总是想去躲避，也隐藏着不安……自己真的可以担当起三十六人的生死吗﹖
叶可玲呀叶可玲，你何时变得如此柔弱﹖早在父母离开年幼的自己，早在懂事之后，自己就告诉自己要坚强。每每受到同学欺凌，都是因为怕伯父伯母担心自己，所以自己不也全都扛过来﹖每每受到冷言嘲讽，由一开始的怒目相向至百般忍让直到磨练成一笑置之。
是谁说长得好看，生活就可以过得顺顺利利﹖其实都不是。你长得丑，别人会觉得你长得太抱歉，确实地露出既同情又不堪入目的眼光。你长得美，别人又会觉得你太与众不同，或妒忌，或艳羡，或有目的地接近，或太在意地躲避。
而学校，不只是一个传授知识的地方，确实是个小社会。在学校，自己逐渐变得冷冰冰。冷漠，是基于从小养成的自我保护，但我仍然没有忘记要真诚地对待那些真心待我的人。
然而，事不关己，己不劳心，虽然不是全对，但也不无道理。不去惹事生非、有意无意地避开麻烦，为的就是平静的生活。可是，这份平静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得过且过的安逸，还是为了不必受伤的自保﹖
“奉梅君之命，一众将士已全部集合。”白锦那清朗的男声响起。
我望了一眼桌子上那一个白色小碟，与一枝狼毛製成的小楷毛笔，眼角扫过桌旁的一叠羊皮纸……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而东风，就在帐外。
我不能隻身事外，想当初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心中有不少辛酸，但我很幸运地得到他们几个大人物的照顾。此刻，夏洛祈极有可能是中了铜灵军的陷阱，虽然自己本身也充满未知数，自身难保，但这次我如何也要放手一搏。为了夏洛祈，也为了他……
我轻快地穿过一幅幅白纱，绕过画有一枝独秀的屏风，走到帐幕前。
“各位将士，请进帐内。”我轻轻掀起帐幕，礼貌地摆手作请状。眼前是三十六个高大的士兵，身高都有约一米八，他们头戴头盔，身穿铠甲，同样是橄榄绿，但穿在他们身上，披上盔甲，就真是军威壮，士气鼓，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众人看见我时，都愣住了，而白锦则充分表现出他是梅营的一员，因为他见我掀起帐幕，就马上接手，彷彿向我暗示我亲自在帐幕迎接已经过于大礼，若要我这个梅营的主子一直掀起帐幕，就真的折煞了他们。
将士的魂魄似乎在几秒间又返回本体，我向他们微微一笑就转身入内，他们亦在春风吹拂的微笑下全然甦醒，于是一个个有条不紊地步入帐内，昂首阔步而不失将士应有之礼，可他们身上的军人气魄却难以掩盖。
“各位将士，这裡是梅营。”他们的眼睛含着好奇。营中的宽敞、幅幅飘摇的薄纱、长长的烛台、对对的夜门珠，整个营皆是铺天盖地的纯白，甚至是眼前的人……那个一早被通知而一直未曾召见他们的主子，他们的将领、统帅——四君子之首——梅君。即使身在其中，即使眼前都看见了，但一切似乎仍然是那么神秘，甚至更难以预测。可是，这一切却又有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令人产生一种想去探索、窥视的慾望。
“这裡是梅营。”清泉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当然知道这裡是梅营，为什么眼前似仙子般的人要一再重覆﹖或者是要用如此陈腔滥调的开场白﹖莫不，眼前人只是虚有其表﹖
我见他们有些疑惑、怀疑，甚至有人更禁不住浮现鄙视、不屑。可是，有三人和我对上目光时，向我礼貌地微笑；而另一处有二人则神情认真与严肃。我细意地观望这三十六人，他们果真非平庸之辈，换作一般士兵，都只是会机械人式地呆滞吧。
“这裡是梅营，这裡是属于你们的帐营。”明白吗﹖眼前的三十六人再不是龙云夏军，由步入梅营，由这刻起，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梅营的一份子。
“我，叶凌，叶玲珑，梅君。”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表现出上位者少有的坦诚。
“请报姓名。”左手一扬，仙子般风骨气慨形成一股令人敬畏的压力。
白袖子一提，众将士顿有觉醒之感，在疑惑、不屑、猜测中，在人人都自以为“唯我独醒”之时，原来自己方是在浑沌之中。终于，众人逐渐觉悟，由第一人开口“属下张少麟﹗”，之后一个接一个地报上自己的名，直到最后的第三十六个。
在这听着时，我告诉自己要尽量记住他们的名字。可是，要一次过记住三十六个名，一如意料——是件难事。现在，若要我说出一个人名，就好像要我在脑海的一堆字中拼凑出人名。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我皆是龙云国的子民，是军中之人；不论你们是什么出身、家境如何，或者曾经历过什么事，喝下这杯之后，你们每一个人就正式成为梅营的一份子﹗”我悠然地走向营中一边的茶几，取起一个小酒杯。在不知不觉中，帐中一边的茶几上多了许多酒杯，其实是白锦在他们进帐后，他按我之前的吩咐无声地斟着，摆上茶几上。
将士们了然地跟上我的动作，到茶几取了一个酒杯。原以为是什么酒的他们，手中拿着暖暖的杯子，低头一看，却见小杯中的茶色带红，所散发的却是幽雅的花香。
“这是我亲自调製的花茶，有助消从疲劳，小小心意，请各位笑纳。”举杯向他们一敬，就抬头饮尽。他们见状，亦举杯作敬，一饮而尽。放回酒杯，又开始我计划的下一项环节。
“你们都是夏将军所挑选的精兵之中的精兵，对于你们每一个人，我都是打从心裡信任。纵然只是三十六人的小队，结合而成的力量却绝不会是三十六，战斗力可以是三百六十，甚至是三千六百、三万六千人。”我大派定心丸，大打强心针，为的不就是振奋士气么﹖虽然我说的都是事实。可这也不够，我对他们认识不深，可时间催人﹗
“然而，为了使你们的战斗力提升得更高，更强，我需要六个人，六位统领。”众将士听到可以增强战斗力，立刻充满力量地更专注地听我说话，果然，军人就是想强大自己的力量，从而建立战功。
“现在此处的三十六人，将六六分成六小队；而六小队的统领，将会是……”洗耳恭听的三十六人一听到他们之中将会有六人更得到提拔，有些身子都挺得直得不能直，有些身子本身就很直，于是眼神更为认真……
“由你们自己选出。”看见他们都呆住了，我心中呵呵的笑着，嘴角微弯。
“统领者自古皆是有能者居之，而有如斯能力之人相信各位比我会更清楚。”
“首先欢迎自荐，须知过份谦让是虚伪。在帐内的各位，若有领导才能，请写上自己的名字。”他们听我这样一说，又是一脸愕然。我继续接道：“若自问不及他人，请写出心中人选。请各位注意，每人最多只可写三个人名，最终将由六位得票最多的人胜任。”
“另一边的茶几上有纸笔墨，众将士写妥后，请放在我的坐位上。”
“若有任何问题，可向白锦查问，他会代我回答有关问题。”
“最后，为了让各位可作出最适当而明智的抉择，我会先行离席。各位有半个时辰考虑清楚。”群殴好，单挑好，呼吁好，拉票好……反正最后有结果就好，呵呵呵。分组队长问责制，很好很好。我微微一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点云彩，留下了还在呆滞边缘，外加下巴坠地的众人。
在他们苦苦思量之时，我当然不是去独自散步享乐。没有理会正在当值的士兵们的目光，我目不斜视地走到鲜黄色的大帐篷——军议营。
犹豫和等待，换来的，可能连自己所想要的也保护不了；就好像那个被取下的餐牌——肉酱意粉。
下次，如果有下次，再去美心快餐，我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要她和我吃同样的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1章 纸上谈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