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梦清江醉》梧桐令

38、第37章 採花惜花 就是找来了

　　黄色的帐篷中，四周既高长又金光闪闪的烛台都点燃起蜡烛。由于帐篷本身己是黄灿灿的，经过一枝枝亮起的烛光凝照，更满室辉煌。

　　在众多士兵吃晚饭之时，在这个外面保安严密但内裡却充满亮光的帐蓬中，有一个穿着纯白长衫的人，静静的盆坐在金黄色且绣有複杂无比的图腾的坐垫上。那人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缝着白布，却又彷彿满怀心事，正在苦苦思量什么烦事似的。

　　由于我手中的白布只作閒暇消遣之用……其实是……消除烦恼之用，因此一针一线都好不仔细，不过是粗略地缝着，固定着。但是，萧熙龙所说的话，丝毫没有透过针线而忘掉，那磁性的声音反而更加萦迴在耳边。

　　“夜宴”的举行，最主要的原因莫过于要酬谢那些奋勇作战、视死如归的将士，也同时庆祝多番战事的连连报捷。但原来，夜宴的开始，同时宣告着另一个随之而来的节目即将举行……经过长时间拼命的战斗，士兵们可以稍为放鬆和放纵的日子，终于来临。就在夜宴后的隔天晚上举行——採花会——将士热切期待的三天三夜。

　　採花会，顾名思义是“採花”；花是指女子，採的人当然就是士兵。採花会，简单来说，就是将士们可以选择女伴共度春宵；士兵会按照个人战勳功绩去选择女子，先由战绩辉煌的将士优先选择女子，再来的就是按军中的等级去分配女子。

　　採花会，其实就是一个慰劳将士们的派对，找来了一堆女人，再把她们当成东西分给士兵，供他们观赏、玩弄和发洩。

　　至于，哪些女子是从何而来﹖

　　透过他的回答，加上我简单的归纳，就是大量妓女，也有不少因家穷或需要钱财的妙龄少女。当中有残花败柳，也有处子之身；有年轻幼嫩，也有成熟妖魅。极小数的则是被徵召而来凑人数的民间女子，她们多是被迫因欠债或人情而卖身，即使为奴为婢也只得吞声忍气，默默地接受残酷的命运；她们签的卖身契，薄纸一张，就是人的一生，象徵着眼前凉薄的命运与沉重的人生。一张张黑字白纸就为了不同原因辗转地落到官府手上，然后来到这裡。

　　“花姬”，其实就是军妓。大红色的帐篷，夺目得彷彿诉说她们美丽耀眼，却又沾杂着昙花一现般的凄怨；大红色的帐篷，一个又一个，一群又一群，分佈在夏军的几个指定位置，东西南北皆有，莫不就是为了“方便”他们。

　　于是，远看那些鲜红色的帐篷在绿油油色的帐篷之中一堆又一堆的众拢，就像一朵朵艳丽的大红花；而她们就是住在红花中的女子，所以她们成了“花姬”。

　　另一方面，像绿叶般的橄榄绿士兵先去挑选女人，再把写有自己的姓名和营名的白色字条绑在红营帐幕的红绳之上，直到那三天每夜的必须举行的晚会结束，就可以回他们的营中拥抱“花姬”，尽情发洩长久的慾望……这个过程就成了“採花”。

　　手指头好几次因着自己的不专心而被银针刺到，使我不由自主地锁紧眉头；而一下又一下的刺痛，断断续续得使我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指头痛还是心痛……还是两边都在痛……

　　我……我能痛么﹖我能痛恨这些男人把女人当物品般摆佈、玩弄，甚至纯粹为了发洩吗﹖我能痛恨士兵似野兽般宣洩自身的慾望吗﹖

　　我能痛恨我自己吗﹖痛恨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痛恨只能默默接受的自己……

　　“玲儿要求什么样的女子﹖”萧熙龙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漏了一拍，眼睛不得不瞪大。谁能告诉我……我应该答什么，应该说什么﹖

　　“一般女子是配不上你。告诉我，你喜欢哪种女子，我帮你挑选。”萧熙龙认真地说，彷彿他真的会为了我而精挑细选那些“花姬”。

　　“……我……”我不知所措加无奈加难堪加一大堆的……

　　“看你很难说出口的样子，是害羞吗﹖有什么见不得人﹖不过是对女人有所要求，我还是让你亲自挑选吧。”他似大哥般溺爱似的摸摸我的头……

　　“我……我没有害羞﹗”我按住头顶，阻止他不断弄乱我头髮的手。

　　“我……我只是没有这个……这个需要﹗”我忽然觉得我现在真的挺像一个纯真而青涩的少年，害羞羞的不敢说……那种事。

　　“玲儿，你不要乱说，你这个年纪是有所需要……你……没有嚐过鱼水之欢﹖”他由说教模式外加略带惊讶。

　　“我……我没有……也没必要﹗”我略为尴尬地回答，虽然我是新时代女性，但对于性的问题，始终是女女交谈比男女交流的好……虽然我现在是以“同性”的身份交谈，但我到底都是女生﹗

　　我想完结这个话题：“其他将士也许有需要，而我就不必了。”

　　“……是吗﹖”萧熙龙自问似的疑惑着。

　　他还能说我什么吗﹖他自己那么大年纪……虽然只有二十五岁，还不是半个妃子也没有﹗话说回来，为什么他连一个妃子没有採纳呢﹖

　　“熙龙……我可以问你一个颇私人的问题吗﹖”我犹豫地问道。

　　“私人问题﹖你问吧。”萧熙龙从疑惑中微笑着说。

　　“……你为什么一个妃嫔也不纳﹖”我鼓起勇气的问。

　　萧熙龙平静地望着我良久，彷彿我什么也没问过。我在他的眼中没有看到一丝情感，也没有一点波澜，一切都像是停顿般，包括流动的空气和时间，全都无声地静止了。

　　“与你同样，没必要。”他淡淡地说，没有黯然失落，没有任何情感。我半惑不解地望着他，他似乎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就补上了一句：“没有适合的人。”

　　萧熙龙取杯喝了一口茶，又轻轻放下。那杯茶早就凉透了，对于凉透的茶，喝得人可以觉得甘甜，也可以觉得苦涩……他，是哪一种呢﹖

　　此刻，我看不清他的情感，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那匹丝绸般柔滑轻薄的白布已经按照我理想的尺寸裁缝好了，我站起来，轻轻摆动几下白布，果真的飘逸得很美，美得很虚幻，虚幻得根本不应存在于这个尘世上。

　　明晚的宴会，其实是“前夜宴”。出席的人除了“龙云三帅”——萧熙龙、慕清容和夏洛祈外，还有白军师白雅宇，也包括一众战绩卓越的将领、附近的地方要员、纪录战事的文官等人。我之所以觉得它是“前夜宴”，是因为它有像起兴的作用，是一个前奏般暖场的节目；然而，在它之后，隔一晚的连续三个晚上，都各有一个晚会。之所以有三个晚会，好像是因为夏军是分了三批士兵，轮流去“採花”……总不能所有士兵全部都去……採花；补充一下，清军是没有参与这次的“採花会”，他们都要在那几天期间负责保卫军队。

　　那连续三晚的晚会，就是一堆士兵玩玩集体游戏，就是一些抽籤的猜谜语、行酒令、吟诗作对之类，然后就是万众期待的表演。完毕后，士兵就各自返回军营，在漫漫长夜中翻云覆雨……

　　我把银针、金剪刀放回原位，收拾妥当后，就又静静的坐在小山般的宝物旁边发了一会呆。

　　也许，我还没能好好的完全的消化掉萧熙龙的话……

　　我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改变，但人的心态却可以改变，可以去接受和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