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梦清江醉》梧桐令

21、第20章 血泪的夜 他忍着痛地

　　“……我……先回去了……”我看到不远处的军营入口，捨不得地从大手中滑出，没有看向萧熙龙就快步向前走。

　　我随便拐几个弯就回到暗绿色的帐篷，正当我想燃起蜡烛时，忽然一阵风吹起帐幕，我看到两个黑影落在床垫旁。

　　一个黑衣人看到我在，愣了愣。

　　“轩……他不是敌人……”夜暄一手挂在夜轩身上。

　　“别说话，躺下。”夜轩别过头望着夜暄，把他放下在床垫上。

　　我继续擦着火石，终于点亮了蜡烛，然后不碍事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夜轩撕开夜暄的上衣，我看到夜暄右肩膀上有一把匕首。那匕首深深插入他的肩膀，而他的肩膀早就血流如注，血淋淋一大片。

　　夜轩把夜暄的上衣撕成几块碎布，把其中一块塞入夜暄的脸巾裡。

　　“咬紧。”夜轩一说完，即狠狠地拔出匕首……

　　那匕首只有两指长，上面有些暗花……那不就是和我衣袖中的匕首一模一样么﹖

　　“……匕首有毒﹗”我忆起那可怜的美男子，以及他那苍白的睑色与深紫色的嘴唇，于是忍不住冲口而出。

　　夜轩惊讶地望我一眼，又望回夜暄。

　　他忽然一转身站起，走向我。

　　“我去找解药。”他没声调地说。

　　“抹乾血，搽上。”他把一个黑身银盖的瓶子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药瓶，他忽然震一震。

　　“……你见过主子﹖”他疑惑地望着我，却不待我回答就转身飞走。

　　我走向床垫，看到额上满是汗的夜暄……我取出手帕，擦拭他的额。

　　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都受了重伤，还不脱下脸巾﹖我虽然很好奇他的长相，很想扯下那块黑布，不过那是个人私隐，我就不好扯掉。

　　我又用手帕乾淨的地方抹掉他伤口上的血。

　　“……呜……”我在伤口上洒上银色的粉末，夜暄痛得咬紧口中的布，发出悲鸣。

　　我见状，边用手揉抹着渐渐由粉末变成膏状的药，边向伤口轻轻吹着，希望减轻他的痛。

　　良久，我搽好药，就随意用自己的衣服擦擦手，走出帐篷，再凭着之前胡乱拐弯的记忆去打了盆水。

　　把水放在床垫旁边，我便把蜡烛吹熄，再小心翼翼地摸黑到床垫旁。

　　“暄，你不用担心，我在漆黑中的视力极差，所以我看不到你的样貌。”我轻轻脱下那脸巾，取出另一条乾淨的手帕沾了水，抹拭着夜暄的脸。

　　“……你见过……他﹖”夜暄虚弱地问。

　　“你是说……夜轩的主子﹖”我记得夜轩说什么“主子”。

　　“夜轩的主子是萧熙龙﹖”我问。

　　“……是……当今圣上是夜轩的主子。”夜暄无力地说。

　　“……你们怎知我见过萧熙龙﹖”我不解地问。

　　“……因为……你身上有淡淡的龙涎香……尤其是……手上……”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我用沾湿的手帕擦拭着夜暄结实的胸膛。

　　“……是吗，我都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反而觉得自己的身子应该有阵汗臭，哈哈。”我抹好他的上身，就用水洗擦着手帕。

　　我用手帕又擦擦脸，擦擦颈，又把衣袖卷至最上，擦洗手臂；用水洗擦下手帕，就探入衣内随意擦擦。

　　夜暄并没有合上眼休息，而是一直望着旁边的人儿。他的视力极佳，尤其在晚上，所以他清楚看到她的小脸靠近自己，她温柔地为他上药，悉心地洗抹着他的脸和上身。

　　她却很随便地洗抹自己。

　　他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她会与圣上见面，而且……身上还沾上龙涎香……还敢直呼皇帝的名讳……

　　而且，他也好想知道为何她会知道匕首有毒，那是种无色无味的秘毒——冰魄银毒……

　　可是，他实在无力再问，他已经把九成的内力用以抑制着那强烈的毒力和寒气……而且……他似乎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问她。

　　我把手帕和水盆移开一旁，摸黑地拉来几块软垫放到夜暄的床垫旁，过程中难免碰撞到什么，这又多了几个瘀伤。

　　我解散头髮，用手指随意地梳了几下，便躺在旁边。

　　夜暄看来很疲惫……很虚弱……虽然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还是感觉到他薄弱的呼吸。他身上那种冰冷的感觉与我记忆中那躺在草泥地上睡着般的美男子不经意地重迭……

　　忽然眼眶一热，泪水就滑下来。

　　我怕……我害怕夜暄就那样一睡不醒……我很害怕夜暄会离开我……

　　夜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鬆开髮带，那头髮飘落的动人模样，又看到她躺在自己的身旁，就渐渐抵不住倦意慢慢地合上眼。可是，他却听到异声，他立即张开双眼，就看到她流着泪……

　　“……别哭……”他无力地伸出手想擦过她的泪，但却牵动了伤口。

　　他忍着撕心裂肺的痛地继续抬手，终于摸到她的脸。他轻轻地拭去她的泪水，抚摸着她嫩滑的脸。

　　“……暄……呜……你不会也……离开……我……吧……”我忍不住哭泣着说。

　　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亲朋好友了……没有伯父伯母，没有张芝芝，也没有……陈朗了……

　　我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依赖的人了……除了夜暄。就算我和他相识的时间很短，就算他会散发出杀手的寒气……但他从未伤害我，甚至会照顾我……

　　“……别哭……我没事……夜轩会找到解药的……”夜暄用手轻轻地拭去我流过不停的泪。

　　“……别哭……乖……别哭……”夜暄无助地双手捧住我的脸，又用手指拭去泪水说。

　　夜暄确实感到前所未有的複杂情绪——无助、心酸和喜悦。

　　他根本不懂如何去哄别人，不只因为他除了执行任务，就从来没有多馀的情感，更因为从来没有人为他而流泪，他为她的泪而喜悦……可是，他见到她泪流满面，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使他心酸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得呵护似的不断轻轻抹去她不停落下的泪水。

　　“……别哭……”

　　耳边回荡着夜暄微弱的声音，我渐渐哭着……睡着……

　　然而，在梦中，有隻温暖的大手……牵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