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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曝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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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和你哥还在书房谈生意,你别去打扰他们。”林母警告着林浅雨,连最基本回礼的礼节都忘记了。
林浅雨应了下来,把买来的礼品一一赠送后,待在客厅里等待开饭。
林母继续指责她嫂子,关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嫂子也不反驳,可身后拽紧的拳头,展示她嫂子的隐忍的情绪。
挂名林家的女儿,但早被排除在外,林浅雨没资格插手这件事情,只能陪着侄女姗姗玩游戏。
“还有你,你和那个女人还有来往吗?”林母批评嫂子一顿后,又把矛头指向林浅雨。
林浅雨心里仿佛被夹子揪了几下,下意识抬头望向林母方向。
“当初送你去看心理医生,病还没治好吗?你都结婚了,还爱着女的吗?”林母气势汹汹地走到林浅雨面前,圆润的脸庞气得涨红。
“妈,我没病。”
一如五年多前,林浅雨向她妈妈,一再强调自己心理健康,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同性恋不是病吗?”多年来,林母都没改变她固有的想法,即使她受过最先进的教育,但是对于这件事情的认知上,她没跟上最新的看法。
“姑姑,什么是同……性恋?”五岁大的姗姗放下玩具,学着大人的语气,说出了她前所未闻的词语。
林浅雨正想给姗姗最基础的教育时候,她嫂子抢先答道:“就是坏的东西。”
这话把林浅雨噎住了,她能感受到她嫂子眼神中的不屑,而姗姗明白她妈的话后,竟然后退了几步,喃喃道:“妈妈不允许我和坏东西玩。”
纵使童言无忌,但这一句句话如刀插入林浅雨心中,外人目光她可以不在乎,但血缘相连的人的嗤笑,她只感觉头皮发麻,一股耻辱之感油然而生。
五年了,林家还是包容不了她的取向,包容不了乔梦欢的存在,包容不了她们的爱情。
林浅雨不想多与她们计较,转身上楼,想回自己的房间内。
身后还传过来林母骂骂咧咧的声音:“嫁了个好人家,还真觉得了不起了。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成全这段婚姻的。”
可到了楼上,看着面前陌生的门房,林浅雨在心里笑话自己,这是她爸妈新买的别墅,哪里还有她的房间?她早就不属于这个家了。
这一刻,林浅雨好想乔梦欢,想飞到B市,抱抱她。有乔梦欢的地方,才有她的家啊。
“小雨?”书房的打开,林谦叫唤着站在楼梯的林浅雨。林浅雨回过神,打招呼道:“哥哥、爸爸。”
林父拄着拐杖,虽然已经是老态龙钟了,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他穿着纹有金边龙腾的黑衣,健步走上来。
哪怕是两年未见,林父的第一句话只是简单的“嗯”,如同小石子砸向古井,挑起浪花。
“对了,谦儿,程家……等会就会出结果了吧。”林父绕过林浅雨,降低几分音量,对林谦说了什么,林浅雨听得不太真切。
林谦恭敬地回答,他们只留了个背影给处于难堪的林浅雨,两人的声音渐渐退出二楼。
原来这就是被家人抛弃的感觉吗?
很早林浅雨就感受到了,当新闻上刊登她与乔梦欢的新闻时,林父火辣辣地一巴掌打得她直接眩晕,再也没给过她好脸色了。
家人对她这样的态度,都只是因为她喜欢女生。
但对于林浅雨来说,他们还被她视为亲人,哪怕对她做出出格的事情。从小受的教育,还让她知道要尽量维护亲情,但他们不愿意。
想到此处,林浅雨精疲力竭,好像血已经冻成了冰,心也凝成了块儿,而温暖她的只有乔梦欢了。
她拨通了乔梦欢的号码,然而“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走廊尽头没有一丝光亮,楼下是家里人谈笑风生,而楼上她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孤独无助。
记忆飘忽,林浅雨仿佛听到父母的咒骂声、同学的嘲笑、路人的指指点点,不好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迫使林浅雨蹲了下去。
那一个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打电话求助乔梦欢,也是残忍的“无人接通”,甚至是“已关机”的提示音。
手已经在拨号处按酸了,电话那头的乔梦欢还是没有接听,她们昨晚还视频聊天,相互道了晚安,现在她人呢?
“乔梦欢,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林浅雨把头埋在双腿之中,双手环抱住膝盖,用着手指扣着自己皮肤,“姐姐,我好害怕,我不想待在这里。”
她整个人陷入混沌之中。
“林……蒋夫人?”仆人走上楼梯,注意着蹲在那如木头的林浅雨,出声提醒,入目的是林浅雨抠出血的手臂,大为惊慌:“需要请医生吗?”
听到叫唤,林浅雨茫然地抬起头,双眸渐渐恢复了神采。
“少爷说,如果蒋夫人累了,可以去客房休息下。”仆人说出上来的意图。
目前关心她的,也只有她哥哥了。但她的哥哥依旧不能接受她们。
林浅雨自嘲笑了笑,麻木的双腿让她站不起来。她强忍着阵痛,亦步亦趋地跟在仆人身后。那个仆人也回头看了看林浅雨,她手上还在不断流着鲜血。
“没事。”林浅雨摇晃着胳膊,勉强回答,其实害怕自己刚才的行为,这感觉就像是在读书时消沉抑郁。
难道旧病复发?林浅雨不敢想象,用手指抹去了鲜血,突然想到乔梦欢说,她要是看到林浅雨再自我作践,就要惩罚了。
她倒是希望乔梦欢出现在此处惩罚她呢。
远在B市的乔梦欢并不知道林浅雨处境,她从卫生间出来,望着帮她守包的穆暖,问道:“暖暖,我手机有没有响起?”
“没啊!”穆暖掩盖住心虚,拿出资料,义正言辞般说道:“欢欢,等会新闻发布会,靠你了。”
这份资料,绝对是对程家的最后一击,下午,C市就再无程、林家。
“给我看眼手机。”乔梦欢心下不安,伸出手讨要手机。穆暖连忙把她包拿开,急切道:“发布会马上开始了,记者都来了,你赶紧准备。”
说着,穆暖把乔梦欢推出休息室,示意她去后台准备了。乔梦欢无奈地站在门口,还是不放心:“如果我的小朋友打了电话,你就……”
“会第一时间和你说的!”穆暖心越来越慌,连忙接过乔梦欢的话,这关键时刻,她绝对不允许林浅雨对这个计划有任何干涉。
出门的时候,穆暖听乔梦欢说起,林浅雨今天在林家。穆暖担心林家对林浅雨一番洗脑后,林浅雨叫乔梦欢收手,不要对付林家,那还了得?
所以林浅雨的电话,她绝对不会接,也不会让乔梦欢知道。
她的这个朋友太重感情了,林浅雨说啥,她敢保证乔梦欢做啥,要乔梦欢向东向西的,也不过是林浅雨的一句话。
穆暖目送乔梦欢走向后来,松了口气,托腮转头,盯着坐在轮椅上的Irene道:“希望一切恩怨就此结束。”
“嗯。”Irene伸手抓紧穆暖的手,感受道她手中的凉意,“放心,马上就尘埃落定。”
穆暖靠着Irene的肩膀处,也握紧了她的手。
另一边C市,在仆人的引导下,林浅雨来到宽敞的客房,基础设施一应俱全。仆人再三确认林浅雨不需要治疗伤口,才离去。
林浅雨躺在洁白的床上,发烫的手机也只有百分之一的电量,在她的注意下,手机自动关机了,她把手提包打开,拿出数据线为手机充电。
闲着也是无聊,还好背包里携带了那本日记本。林浅雨翻看日记本,回忆着她与乔梦欢欢乐时光,心里的悲伤宣泄了许多。
但欢乐的时候短暂的,几十页的日记本记载了两年多的相处时光,也终究翻到了尽头。
时间来到了大四那年,一切从那开始就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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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昨夜淋了一晚的雨,还没在姐姐那待够,今晨又被赶上了飞机,回到了学校。
3号明明是我们在一起两周年纪念日,姐姐却要远赴国外参加活动,要到7号才能回来。
因为她要冲刺来年一月份的影后竞争,目前任何活动都不能推辞。
但是一周年都没见到,我怎么也不甘心。于是我买了昨日上午的机票,前往宾馆等待她的归来。
从下午等到凌晨,虽然腿脚不听使唤地酸痛,但一想到能见到姐姐,还是蛮开心的,最起码一切等待都值得。
天空中开始飘着毛毛细雨,入秋后的风刺进骨髓,我的手冻得跟冰棍似的,门口没有一丝宾馆内的暖意。
熟悉的车牌号出现在我眼前,我心下惊喜,窈窕的身姿随着车门的拉开出现,我也不顾我身边的行李箱,直接飞扑上前,抱住了乔梦欢。
“小朋友,你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姐姐不希望我来吗?”我松开手臂,抬头仰望着她通透明亮的双眸。雨越下越大,细小的水珠还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乔梦欢没说话,牢牢地捂住我冰凉的双手,怜爱深情地凝视着我,眼睛里除了我也别无他物。
下一刻,她的唇落在我唇上,显得炽热又坚定,带着思念与纯情。这个吻持续了好久,久得我感觉窒息,感觉这辈子都逃离不了她身边,我们之间的爱情不容反悔。
我被亲得迷迷糊糊,在恍惚中,她水润的唇移开,她牵着我的手走进了宾馆里。
情到深处,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自然的,晚上我们香汗淋漓,一起睡到今天九点才醒。
“头有点烫。”
今晨,她察觉我无精打采的模样,担忧地摸摸我的额头,立马又去急救箱里寻找体温计,消了毒后帮我测量,“小朋友病了。”
我假装生气嘟嘴道:“那还不是你不来见我,我都犯相思病了。”
“对不起,姐姐这几个月太忙了。”她亲了亲我脸颊,“等姐姐休息下来后,每天飞过去找你。”
“总之,你这样,姐姐心疼。”
“没多大点事。”我扯扯嘴角,满不在乎地抱着她的细腰道:“你亲亲我,我就不烧了。”
她温柔地笑了笑,从我衣服中抽出体温计,读了温度后,脸色立马转变了,严肃道:“你体温还挺高。”
“真假!?”我挣扎爬起来想看一眼,自我感觉不是特别难受。
正当我看清体温计数字时候,她倒是低头猛亲我一下,我额头落上了一个吻,接着她柔柔地亲吻着我的鼻梁、耳垂,最后她软软的唇印在我的唇上。
这下我是真的火热热了。
“低烧。”她露出“奸计”得逞后满足的微笑,“本来挺高的,被我亲低了。”
我懂了,我又被她摆了一通,她刚才故意装着震惊的模样,引我上钩。
“我生气了。”
乔梦欢嫣然一笑,没回答我的话,去箱子里翻找着感冒药。我望着她美丽的侧容,咖啡色的头发粘在她白皙的脸庞边,我感到很幸福,能一直呆在她身边就好了。
等到她端着泡好的药走到我面前,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还生气呢?”她舀了一勺药喂到我嘴边,我习惯性地接受她的照顾。
我把药吞了下去,上前抱住她,闻着她身上清香的樱花味,喃喃道:“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怎么舍得生她的气?
她柔和地揉揉我后脑勺,语气宠溺:“先别黏着我了,吃完药赶紧回学校上课。”
“啊?”
就这样,在我的恋恋不舍和她的强硬要求中,我又踏上了回C市大学的路。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四点,还好今天没课,不过关于保研的一些审核材料,我还得下午跑一趟院里的教务处。
一路上,我总感觉大众不友善的目光,我本来就敏感,走在校园里,周围人的回头率大幅度增高了,甚至看了我好几眼,又和同伴说着悄悄话。
这感觉就像被关在动物园里被群观,被当做新奇与另类,我有种说不出口的难堪与不适。
“林浅雨。”身后有个不友好的声音传来,我寻声回头,面前的女同学是我在大二游泳课上救下的,之后她就一直对我怀有感激。
我还没开口说什么,一阵凌厉的掌风呼啸而来,我反应也是迅速,立刻抓住她准备打我的手。
她见我抓住她手腕,脸上立马露出恶心与蔑视,大声嚷嚷道:“放手,你想大白天的轻薄我吗?”
这话可把我说蒙了,没等我明白什么意思,她抽出了她的手腕,周围也聚满了三三两两的人群,她们指着我,张着口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以为你当初只是单纯地想救我,没想到另有目的,你就是心怀叵测小人。”女同学咬牙切齿陈述道。
目的?居心叵测?我救她是因为她也是条人命,而人命可贵。
“被我说中了吗?你是不是后来发现即使‘英雄救美’了,我也喜欢不上你,所以你就去勾引我偶像了?”她继续骂骂咧咧。
“你说什么?”我惊叹一声,怀疑耳朵听错了,无措地望着她,“勾引你偶像?”
她瞪大眼睛,怒视着我,嘴唇一张一合:“我偶像乔梦欢绝对不是蕾丝边,一定是你威胁她,才让她屈从于你!”
随之,我耳边议论声音渐渐大了:
“她是同性恋啊。”
“是啊是啊,原来还脚踏两条船,一边和同学暧昧不清,一边去包养女明星啊。”
“她不就仗着她家的几个臭钱吗?”
“原来学霸心理也不正常啊!”
……
我也不知道怎么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那一句句舆论如馊掉的鸡蛋,杂乱无章地往我的脑门上砸着,蛋壳破裂,留在身上的是不堪忍受的气味,仿佛埋在灵魂深处,再也洗不掉。
我和乔梦欢的事情暴露了?是因为昨天我们忘情在雨中接吻了?被记者拍到了?
即使我跟他们说,我没有病,我只是爱着一个女孩,但她们也不愿意听。
况且解释又有什么用?
她们与我,我与她们,只不过是人间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何必相互了解?
只是那名我拿出善良与性命救下的女同学,我把她当作朋友,而她作为朋友却因为我的取向跑过来当众羞辱我,撕毁我们之间的友谊。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强忍眼中的酸意,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是我室友也是我最好朋友打来的,我们一起在大二暑假参加过活动。
“浅雨。”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道:“之前我偶像拍的那张图书馆照片,里面的人是你吧。”
果然是被发现了,我望着不断阴沉的天空,对于朋友,我还是坦诚:“是。”
原来这个字并不是难以说出口,它整整压在我心里两年了,我和乔梦欢的关系隐瞒了两年,期间担惊受怕,怕被拍,实际上还是难逃一劫。
对方愣了愣,旋即又说道:“浅雨,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
“连你都觉得我有病?我的好朋友。”后面三个字被我咬得很重,刚刚的一点信任被磨平了,这件事情被那么多人所不容。
“不是,浅雨……”她那边很吵,杂碎的声音不断响着,“好多记者知道我们是朋友,在路上堵我询问你们的关系,给我造成很大困扰。”
但是她补充道:“我没有说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不想再经历那些事情,所以我们先断绝了关系……”
她话还没说完,我就先挂了她电话,说多无益。好吧,错在我自己,我对她生活的困扰,由我自己解决。
已经到达楼下了,我再也没有走上去的力气,我瘫坐在楼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依旧是对我指指点点,好像我是犯了杀人罪的罪犯,见不得光。
手机连到了网,满目的新闻推送,内容不过都是统一的“大明星乔梦欢疑是同性恋,与林家千金暧昧。”
我的头越来越疼了,强忍着痛意,我打开了其中一条新闻,上面是我和乔梦欢在宾馆前拥抱、携手进去的照片,文字里说,本报记者目睹乔梦欢与林家千金雨中接吻……
本来这就是情侣之间正常的事情,但评论里,大多数以“恶心”“没眼看”等占据,甚至乔梦欢的唯粉,对我进行了人身攻击,说我配不上她,侮辱她们的姐姐。
她们跑到了校园论坛上发表她们的感想。
1L:“她看上去挺正统的,原来是同性恋啊!”
2L:“我好害怕,我说上课的时候,她怎么总是盯着我看。”
3L:“林家小公主沦为姬佬,你们偶像魅力也挺大。”
4L:“明明我们偶像就被玷污了。”
5L:“她好恶心,滚的越远越好。”
……
看的越来越多,我的泪也绷不住了,无助地抱着自己在石阶上哭泣。
我曾以为温暖的世界,一瞬间变得无比黑暗。我以为友好的人们,却能张开血盆大口,吐出最恶毒的言语。我更多哭着我和乔梦欢没有希望的未来。
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唏嘘,仿佛是从我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散布在周围,织出一片暗蓝的悲哀。
然而无人关心,无人过问,连乔梦欢也没打个电话来询问我的情况,她也被新闻缠身,无法脱身吗?
于是我拨通她的电话,可是手机关机提示音一直回荡在我的耳边。
姐姐,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