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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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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欢问母亲:“妈妈很喜欢的一样东西,会不会让给自己的好朋友?”
叶太太笑道:“那要看是什么东西了。如果是街外还找得到的,当然礼让。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我也可以生活愉快,更加会让。”
叶承欢静静的听着。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争抢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赢了没有意思,会伤和气;输了更没有意思,竟然争不过别人。”
叶承欢本来是苦瓜一样的脸,此刻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好朋友有时候不是那么容易找得到的。”
叶太太注视着女儿。
“如果一个男子,要等两个女孩为他争得头破血流才做出抉择,这样的男子,不要也罢。”
姜还是老的辣,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
“男子以才为貌,爱护妇孺,有担当,才是好男子。”
“是。妈妈。”
“虽说男女平等,但社会到底对女孩子还是比较苛刻。有些事男孩子做了是风流,女孩子则被批评下流。不要挑战目前的社会准则。”
“我知道。”
因为心情复杂,叶承欢有些精神恍惚。
回到办公室,张咏薇叫她,她也没有留意,直到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数下,她才回过神来。
张咏薇问:“三分颜色上大红,是什么意思?”
毕竟是异乡来此生根的人,很多时候,她对本地俗语不甚了解,但又求知若渴。
“和给脸不要脸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思考了半晌,才说:“红这个颜色,真是用途广泛。”
“有人对你说这句话,不要理他,以后也不认识他。”
“我只是在喝早茶时听到邻桌说起。”
“不是说天气凉凉正好眠,要睡到地老天荒吗?”
“我妈来了,为着扮孝顺不得不稍作牺牲。”
“替我问候伯母。”
“我会转达你的心意。对了,我妈想到这里养老。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帮我断绝她的想法?”
“得了,我天天听你打电话跟伯母说你想念她。”
做人子女的,不应该做一套说一套。
“说是这样说,真的和她住在一起,管完头又管脚,我哪里都不用去了。”
叶承欢微笑。
“可能伯父可以帮到你。”
“你是说我爸啊,算了,太太和女儿之间,他老人家二话不说,首先把我踢开。”
她兴意阑珊,“算了,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伯母舍得离开家乡吗?”
不是说故土难离吗?她还以为她们这一代才没有包袱。
“嘿。她说有钱,哪里都一样。”
所以叶承欢喜欢听长辈说话,他们往往张口就是至理名言。
“我说,一线城市生活质量好,也得经济支撑,我未必靠得住。她说靠我可能会饿死。”
“也只有父母,能这样容忍你。”
“喂,我也在容忍好不好。”
都以为牺牲良多。
奇就奇在,绝不肯吸取教训,继续生育下一代,将牺牲精神执行到底。
张咏薇想了一下,似乎搞通了思想,自言自语的说:“来就来吧,方便我回家蹭饭。”
领导走了过来,问她们,“你们谈完话没有?”
张咏薇吐了吐舌头。
叶承欢则礼貌的站起来。
领导说:“区内有间上年被列为文化遗产的宗祠准备修葺,你们去现场看看。”
张咏薇抢着回答:“遵命。”
那个白了中年头的老好人瞪了她一眼,才说:“承欢,看紧些,别让他们有大动作。”
去年他们被上一级部门批评保护文物不力,今年大家不得不小心翼翼。
难得有外勤的机会,张咏薇兴致勃勃。
李氏宗祠的管理人员对她们的到来并不表示欢迎,言语间十分敷衍。
叶承欢并不在意,她能够理解。
人家的东西,人家想要做得更好看些,但也要经过别人同意,难怪人家不高兴。
张咏薇闲闲的说一两句,也不见得留有情面,她一向受不得冷遇。
气氛有些僵。
叶承欢打算好好跟他解释一下管理部门的好意。
这时,有人拿着图纸走了过来,管理员撇下她们迎上去。
她们只好站到一边。
不知管理员说了些什么,那人转过头来。
他看到叶承欢,觉得意外,良久才说出一句,“你好吗?”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叶承欢正在看石刻铭文。
张咏薇咳嗽一下,她才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连忙抬头。
那张笑容可掬的脸是有点熟悉。
那人提醒的说:“谢谢你的花。”
叶承欢恍如大悟,“不用客气。”
那人笑道:“你不记得了。”
叶承欢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有些脸熟,但不敢肯定。”
他笑道:“我是周乐然,负责这次修葺的建筑师。”
他转头向那位管理人员细心解释有关部门的好意,又保证修葺一定会让双方满意云云。
管理人员面色稍霁,口中咕哝着,“好好的,突然多了一块牌匾,又提醒我们,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老人家又不肯听,我们夹在中间也很难做。”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荣耀。
张咏薇对这位从天而降的好人有好感,简单几句后,她终于忍不住好奇,“你怎么挑了这样一项工作来做?”
摆明了大材小用。
他温和的笑道:“我有一位朋友是这里人。”
张咏薇了解的点了点头,她也颇懂人情世故。
她看到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承欢身上,笑道:“我们应该还会过来,方便留个电话联系吗?”
他拿出名片。
张咏薇笑道:“我们没有名片,请你记一记电话。”
她报了叶承欢的号码,又瞄了一眼叶承欢。
周乐然会意。
叶承欢见这两个人默契至此,只好保持笑容。
周乐然笑道:“正式动工前会通知两位。”
张咏薇和他聊了起来,叶承欢则走开去观察建筑。
回来的路上,张咏薇见叶承欢一言不发,以为她生气了,于是解释道:“他不是坏人。”
但刚说完,她也笑了,又加上一句,“以后每次都报我的电话,我会负责打探清楚这位周乐然先生的来龙去脉,请允许我将功折罪。”
叶承欢忍不住说:“算了吧,等你把我卖了,可能还不知道买家是什么人。”
张咏薇耸耸肩:“无所谓了,那位周先生一看就是有为青年,要不是我已有男朋友,我才不会这么好心。而且瞎了眼的人也看得出,他对你不是普通的好感。”
凭她游戏花丛的本领,这个直觉不会错。
“谢谢你。”
她不是不明白张咏薇的热情,只是她觉得自己也不需要随意特色对象。
这样积极,人家会怎么想?
“不用客气。我留意到他的手上并没有戒指,我有意无意打探过,他是单身。”
短短几分钟时间,张咏薇能套出这么多信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过了一会儿,张咏薇又说:“偶尔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叶承欢假装听不懂,“我的步数每天都比你多。”
“认识你两年,从未听你说过感情的事,莫等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有些回忆也是好的。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自己。”
不是不像越描越黑的。
叶承欢不应,看着车外连绵不断的异木棉出神。
北方大概是漫天雪花飞舞的日子了吧,南方仍是不冷不热的天气,每天起来,都让人犯愁,到底穿什么才好。
不是夸张,叶承欢有时一天经历四季。
不过,这个季节的花城,看起来特别浪漫,大概是因为这一抹粉红色的功劳。
叶承欢喜欢木棉科的花木,开花时,树叶将近落光,是一种纯粹的美丽。
曾经她的愿望是种下一棵木棉树,因为家中地方不够大,迟迟未能实现愿望。
她也不急,想着将来一定有机会。
本来以为已经忘记了,今天又想了起来。
成年后,时间过得越来越快,她还来不及考虑将来,看来将来已经来了。
不过她对将来也没有太多要求,每年都可以怀着愉快心情看花就是了。
李氏宗祠正式开始修葺那一日,周乐然果然通知了叶承欢和张咏薇到场。
张咏薇对祠堂这一类的建筑没有好感,她走到院子里晒太阳。
叶承欢负责写报告,所以比较认真,拿着照相机四处转。
有一部分空间已经围蔽起来,施工人员进进出出,叶承欢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挡路。
连着墙壁的走廊上,两个人抬了材料匆匆走过来,她已经闪到一边靠着墙边了,还是不免被撞了一下。
两个年轻冒失鬼连忙道歉,又问她有没有受伤。
她笑着摇头。
他们抬着东西走开后,叶承承欢揉了揉膝盖,裤子有清晰划痕。
她伸手在墙角抹了一点灰,往另一边裤子同样的地方划了一下,继续拍照。
周乐然在另一头将一切看在眼里。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每次抽空去李氏宗祠,都见到周乐然。
张咏薇悄悄的对承欢说:“我才不相信他每天都这么有空,要是这样,他也太惨了。”
叶承欢想笑又忍住。
他们相谈甚欢。
周乐然每次都请她们吃饭,带她们去一些藏在巷子里的小店,每次她们吃完了都想打包。
叶承欢还好,张咏薇这个外地人,完全被这些味道折服了。
她由衷的说:“以后找不到地方吃饭,一个电话打给乐哥,一定会有满意答案。”
他们已经去到熟不拘礼的地步。
周乐然听到这样的评价,连忙说:“多谢多谢。”
张咏薇淘气的说:“客气客气。”
宗祠修葺完成后,张咏薇美其名曰“庆祝任务完成”,于是三人又结伴同行。
这次,他们去了一间环境十分优雅的餐厅。
张咏薇听说周乐然与经理认识,倚熟卖熟,吵着去看人家的新鲜食材。
不曾想兴高采烈的她很快面色发青的走了出来,颤抖着对叶承欢说:“原来广东人真的什么都敢吃。”
她看到了大概用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周乐然连忙向她保证,“你不会吃到你刚才看到害怕的东西。”
到底是女孩子,看到某些动物会脚软。
等到菜肴上桌,她又吃得很开心,叶承欢对这种生存本领简直叹为观止。
她倒振振有词,“已经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再不吃多点补数岂不太亏。”
她永远有一番道理,但你不能说她不对。
席间,张咏薇出去听电话。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放下筷子,偶尔眼神接触,只懂得微笑以对。
少了张咏薇这个活宝,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周乐然在餐桌上寻找着什么。
叶承欢将纸巾递过去,他伸过手来接,两只手不小心碰到一起。
叶承欢忽然红了脸,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记得要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