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秋雪》苏珏的随笔

6、第六章 愤怒 待到一切闹

　　待到一切闹剧结束，已是傍晚时分。
　　这时天上正落着雪花。
　　苏诗柔看见一粒粒白花儿飘在门前的桂花树上，心想这像是给树戴上了小时候她一直喜欢的洁白毡帽。
　　她眼前好像见到了曾经那个十八岁少年。
　　十八年的岁月在她眼前如电影般放映过来，才短短几秒钟而已，她像是回到了那个十分熟悉，而现在又觉得陌生的身体。
　　她有些时候总觉得一切好像是梦。
　　不管是现在，还是那段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十八年记忆。
　　身体里依然残留着真实的痛觉让她觉得有些痛苦。
　　毕竟...她回不去那个世界了。
　　不管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根本只是一段虚假的记忆。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现在的她，是一个几乎没什么地位的人，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
　　尽管今日上午有景明和云明瑞护着她，可难道她一辈子都要躲在别人的庇护之下？这种阴暗的角落，就因为她的身份是庶女，就要一辈子承受吗？
　　苏诗柔已经想好了，她无论如何也得逃出相府。
　　在这里，她只会一辈子被别人欺辱。
　　更别提她想要有尊严的活下去，想要让那些欺负她的人受到惩罚。
　　只是现在明雪还躺在她的床上，这位可怜的侍女一心追随着她，今日更是因为她受了内伤。
　　她绝不可能抛下明雪，独自一人逃离。
　　若是她走了之后，她绝对能想到明雪会是怎样悲惨的下场。
　　当明雪轻咳着醒来时，苏诗柔连忙坐在床边照顾她。
　　苏诗柔将一碗补药轻轻送在明雪唇边，却发现明雪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小姐，这可使不得！怎么可以让你照顾奴婢呢？”
　　明雪推开了那碗药汤，急忙着想下床。
　　苏诗柔将药汤放在桌上，认真的对明雪说道：“之前我离家之时，你因我受罚，却未曾与我说过一句，之后仍一心向我，护我。我虽心中记你情分，却未表现出来，生怕与你走得太近，害了你。可今日苏兰秋却如此过分，你因护我而受此重伤，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想到平日里并未与你走近多少，而如今你为我重伤。你待我之好，我却远不如你，我心中十分愧疚。”
　　“小姐...奴婢对你好是应该的！”
　　明雪见苏诗柔温柔的看着她，心中却多了欣喜，害羞，骄傲的情绪，就连那弯弯的眼眸中，也多了喜悦的泪水。
　　“才不是呢，哪有人一直会对另一个人好的。”
　　“怎么就不是了？我明雪八岁开始就照顾小姐呢...那时小姐才五岁，可没有我高！我可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在我心里，小姐早就是我最亲的人了!”
　　“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
　　明雪拍了拍饱满的胸脯，却不小心大力了些，让她轻轻咳嗽了一下。
　　苏诗柔连忙轻拍她背，待她好些后，喂她喝药。
　　“小姐...唔！这怎么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你不是说把我看成最亲的人吗？我喂你喝药，也是亲人的要做的啊！”
　　“哎呀！唔...小姐！”
　　“好了，现在喝完了，你说吧。”
　　“小姐！”
　　明雪眨着眼睛看苏诗柔。
　　“嗯？怎么了呀，我脸上有东西吗？”
　　苏诗柔见她专注的看自己，脸上不由得泛起了红霞。
　　“嗯...没有呀！我在想小姐小时候的样子。”
　　“我小时候？唔...我可记不起来了。”
　　“那时候小姐才五岁，就生的很好看...还有啊，小姐你那时候还喜欢偷吃果脯和糖果呢！所以啊，奴婢那时候就天天给小姐去厨房偷东西吃!”
　　“这...这我有那么坏吗？”
　　苏诗柔有些疑惑，回想记忆里可没有这一段啊！
　　“哎呀，那时小姐还小嘛，嘴馋也很正常呀！再说...每个月零食虽然分量不少，总是不够吃！那时还有夫人在，我们的日子可比现在好过些，不像现在，不到过年家宴时，哪有这些好吃的零食给我们啊！”
　　明雪说完这段话，见自家小姐神情好像有些恍惚，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小姐，是奴婢说错话了！”
　　“啊...没有啊，我刚刚只是在想事情。”
　　苏诗柔见明雪依然是一副说错事的样子，便说道：“当真没事，话说...明雪，你八岁时就进府伺候我了，那你家人呢？”
　　“已经记不太清啦，我就记得我爹娘和我弟，穷的快饿死啦，他们商量了一下，就把我带到相府里来了。说是相府家大业大，就把我在这里卖啦。”
　　苏诗柔抱了她，轻声安慰道：“你想他们吗？说不清以后我们也许能够自由，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找他们好不好？”
　　“不要了啦，小姐，他们都把我卖了...就算一定要找，我现在早就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再说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家人啦。”
　　明雪闻到了苏诗柔身上的芬芳，见小姐待她十分温柔，她心里好像也变得柔软。
　　苏诗柔抱着她，像是抱着云一般轻柔。
　　是啊，明雪只有她了，明雪一直待她如亲生姐妹般。
　　她一定要对明雪好。
　　想到这，她对着明雪说道：“明雪，你就把我当亲生哥哥一般看待吧，从今以后，我定然会保护好你，好好对待你的！”
　　明雪听到这句话十分感动，可听到自家小姐称要把她当作“亲哥哥”这话，却有些不解。
　　“小姐...这，这你是女的呀！怎么可以当哥哥呢？”
　　嗯...苏诗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好像自己现在确实是个女生？
　　“那...那好吧，那就亲姐姐？”
　　“那可不！明雪比小姐大，明雪想当姐姐，照顾好小姐！”
　　“行行行，你决定，但是今后不许有什么尊卑之分了。”
　　“嗯...明雪以后在这点上会尽量听小姐的话的！”
　　“嗯？反正不许有了啊。”
　　“好！”
　　明雪认真的看着苏诗柔，眼中满是欣喜。
　　“小姐对我这么好，明雪真的很感激。”
　　“我也感激你对我那么好。”
　　“若是...”
　　“嗯？”
　　“若是为了小姐，明雪什么都愿意付出，哪怕是性命。”
　　“别瞎说，你快些睡吧。赶明儿你伤势好些了，我带你去看后院的雪。”
　　房里的灯火熄灭，可黑暗中却多了些许暖意。
　　待明雪睡下了，苏诗柔披着大衣走到了庭院中。
　　今夜的月光有些朦胧。
　　映在一片雪地上的桂花树影像水中的海藻，随着冷风吹拂过来，摇摆了一地的枝桠与白花。
　　她心情好些的时候，总是喜欢看着月光的。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这么圆的月亮，今儿应该是十六了吧。
　　苏诗柔心里想道。
　　突然，在庭院的墙边，飞出了两个黑衣人直奔苏诗柔而来。
　　就在那一瞬间，苏诗柔来不及呼救，便被充斥着迷香味的丝巾捂住了口鼻，昏倒了过去。
　　待二人迷晕苏诗柔并掳走，期间不过一分钟，一道不知从何处点燃的火箭飙向夜空中燃起。
　　“不好了，殿下！您派在苏小姐身边的暗卫发送了紧急信号箭，苏小姐应该是遇到了危险，暗卫正在追踪。”
　　当景明在宫中处理军机事务时，门外侍卫匆忙跑来向他汇报这一消息。
　　在听完这侍卫的汇报时，景明神色冷峻，低声说道：“嗯，通知禁卫军封城，暗卫全部出动，搜索至京城百里外。”
　　侍卫震惊说道：“殿下！这若无陛下的旨意，擅自封城，可是死罪！再说了，如今正是陛下立太子之位的关键时期，您万万不可冲动！”
　　“无事，今日早朝我自会禀明。”
　　“现在随我出宫。”
　　景明抽出长剑，映出他尖利又有些愤怒的目光。
　　明明说过要护她，却又没保护好她，让她陷入危机之中。
　　难怪他今夜心里一直不平静。
　　是念着她吧？自从见她以来，心里就被一种异样的情愫所缠绕。
　　这个可怜的女子，身上竟有一种让他想接触，想了解，想与她成挚友甚至更亲密关系的引力。
　　光是看见她，他的心跳就会加速。
　　他这些年见的女子不少，却没有一个人能让他从第一眼开始，就有那种懵懂的感觉。
　　当他通过暗卫的调查，见到了她在府中受人冷眼，遭人欺凌的生活时，他的心会很痛。
　　有时候他也会想，世上可怜的人那么多，为何他就只因苏诗柔心疼？只是因为那匆匆一眼的感觉，又或者是救命之恩？
　　也许都有。
　　他与苏诗柔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心里却住着她的影子。
　　不管今后会遇到什么困难，只因她是苏诗柔，景明都会面对。
　　随着宫中的一声令箭，各城门处火光涌起，像是在黑夜中燃烧的点点繁星。
　　在急忙之中，有一人却匆匆跑进殿堂中。
　　“景明，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那人愤怒的看着景明。
　　“抱歉，正卿...因为有人遇到了危险。”
　　景明已身披坚甲，肩挂长弓，淡然的对着那人说道。
　　只见那被称作“正卿”的男人，身高八尺，面如白玉般皎洁，柳叶般的细眉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而此刻，那道如画般的细眉却因愤怒而上扬，破坏了些许美感。
　　“我自知那人是谁，上次你回宫后，便与往日有些不同，若不是去相府，就是在宫里描绘那个女子的画像。之前你从未因一人而改变如此之多！可...”
　　“她对我是救命之恩，在我心里十分重要。”
　　“就算你我多年的布局毁于一旦也在所不惜？”
　　“是的，在所不惜。”
　　景明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身上的杀意逐渐明显。
　　“不管是谁对她下手，我保证那些人绝对会死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