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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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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莱克斯顿镇上的大酒鬼少有的在自己家中卧室的床上醒来,他撑着宿醉后疲惫不适的身体坐了起来,脑子里除了昨晚与一位路过的外地绅士相谈甚欢,并得知他的姓名——奥德里奇·诺福克——此外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已经足够让全身血管里都流淌着酒的埃尔克高兴起来了!
——与一位高贵的绅士相谈甚欢!虽然很可惜今天一大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这足够他到镇上所有的酒馆去吹嘘个三天三夜了!一切不适都从他的身体中飞了出去,埃尔克从床上跳到地上,扬起眉头咧开嘴大笑起来,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哪怕踢翻了杯子碟子也不在意。哦,至于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宿醉的酒鬼丢三落四,他不在意这些,夜晚总有属于它自己的秘密,而埃尔克从来都只管自己开心就好。
“您真的这样着急离开?我是说您不考虑多在这里停留两天?”莱克斯顿镇长将奥德里奇送到镇上的火车站,言辞恳切地询问他,语速极快,双手不安的磨搓了几下,那双不安分的黄眼睛时不时瞟过这位尊贵客人精致的行李,掠过客人手上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亮的银扳指,偏头看了下站在门口迎接却不太在意这边的站长,回到了客人的脸上:
“您真的不考虑吗?我们镇上还有一些特别的美食,您要是乐意的话,可以到我家中小住,不管是日常所需,还是举办宴会都会令您满意的!我们镇上的先生女士都很乐意认识您这样得体的——”
“不了,我很遗憾不能亲自体验您口中那样的好事,但我昨天收到了加急电报,必须要赶回敦克,能与您这样热情友善的绅士结交是我的荣幸,期待能与您下次相聚。”奥德里奇打断了镇长的话,略带歉意的扬起嘴角,语气愧疚而动作却极为迅速利落地拿起行李,没理会镇长的欲言又止和抬起挽留的手,快步上了火车。
“哼…”
终于摆脱了镇长一路上无休止的,对镇子的吹嘘以及对他的挽留,奥德里奇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从大衣口袋中摸出了一块怀表——他此行的目的——一块老旧的的怀表,银质的表盖上刻着精致的衔尾蛇浮雕,在窗外透进的阳光照射下,整块表闪闪发亮,所有细节一览无余,包括表盖边缘诸多细小的划痕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
市面上能看到的任何一块名贵的表都要比它精致得多。没有时下流行的花样纹刻,没有代表古老家族传承的族徽,没嵌着贵重的宝石——一个普普通通的银制怀表——
“没错,就是这个,它毫不起眼不是吗?但它确确实实属于你——曾经的你,我亲爱的奥德里奇——哦,当然还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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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纪177.7.30 阴晴云晴晴晴晴晴晴
是深棕色的,微稠的,带着透彻的凉意,看不清里面究竟都藏着什么。这是我的早餐,我沉默地重复着将它一勺勺送进嘴中,咀嚼,接着咽下。时不时吃到一些未知名的块状物,经过烹饪后,它的口感也并没有变得比仍存活于世时更好。而此时我的精神,我的大脑被张开的食欲所引诱,而这些微妙的影响延展至我的身体时,又莫名的萎缩下去,我无法像以往一般正常进食,但又无法放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食物啊啊啊。。啊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大片划掉)
我吃好了。
“除了怀表,剩下的也只有这页日记了,你确定这些东西都属于我。”奥德里奇面色沉静,本应是疑问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却变得极为肯定,他抬起头,用那双暗沉得透不进一丝光芒的眼睛望向坐在他对面的钱德勒。
“哈,是的,横跨大半个大陆的两件...”钱德勒抬了抬眉头,停顿了一下,语气轻佻“...姑且称为古董吧,准确来说,属于之前的你。”
奥德里奇再没理会他,摩擦了一下手中那页陈旧的纸,但与其说那是纸,倒不如说是“器”,这种东西在巫师之中流通更广,通常用作契约仪式,或者记载一些秘闻知识。
虽然奥德里奇已经忘却了曾经的大部分记忆,但他能够肯定现在的自己与之前的自己相差不会很大——他可不是个喜欢无缘无故写日记的人。他将手中的日记举起来,透过窗外的阳光凝视着这页日记——
“啪——!!”
一直没再说话的钱德勒突然伸出手猛地拍下了那只拿着日记的手,重重的压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嘭”的闷响。他向前压了压身子,紧紧盯着奥德里奇,从牙缝中挤出话来:“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谨慎了,这东西是能现在看的吗?我以为你会立即将它放回箱里?或者随便哪里都行?”
奥德里奇神色不变,语调跟着急促起来:“这很重要吗?你知道我并不会受到任何污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钱德勒与他关系紧密确实是知情人之一,他们之间甚至称得上是挚友,对他了解颇深不应这样紧张,他也没挣开钱德勒的手。
钱德勒盯着他那双彻底没了眼白的黑色眼瞳缓缓恢复,咬了咬后槽牙,从肺部深深换了一次气,这才稍稍松开了手——另外一只放在桌下腿上握成拳头的手。张口刚想说些什么——
“两位先生,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们的动静已经引起了车上随行应侍的注意,说真的他们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不,我们只是在掰手腕。”
“不,我们只是在掰手腕。”
两人同时说出了这样的话,愣了一下后,看着对方周身的气息与脸上的神情迅速柔和了下来,钱德勒还忍不住笑了一下。
眼看着不会发生冲突,应侍显而易见的舒了口气,笑容满面道:“那么我先离开了,如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叫我,我叫兰卡,随时等候吩咐。”说完便退回不远处的车厢门口继续值班。
钱德勒松开了压在桌上的手,不容拒绝的将日记从从奥德里奇手中抽出来,妥帖地折起放入自己的口袋:“总之现在先别管了,回到敦克再还给你。”
奥德里奇这次没再作声,轻轻向背后柔软的椅子靠背倒去,钱德勒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扬起笑脸同样向后靠去,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带起了其他的话题:“啊对了,还有件事,女王陛下的病情突然好转了,她知道你要回来,她想见你。”
闻言奥德里奇有点惊讶地台眼看了过去——他记得上次面见女王的时候,这位年迈虚弱的掌权者分明是要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