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清醒一点 得罪了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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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御案上写完的宣纸一天天堆积。转眼之间，已经是厚厚一叠了，王立言也被各种“之乎者也”折磨了三天之久。
等到刘瑾前来禀报，说东厂掌印太监陆离求见。他才反应过来，光禄寺那群硕鼠的事情出结果了。
哟，厂公来了，这可得好好见见。
王立言放下手中的毛笔，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示意刘瑾传他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材修长，头戴乌纱帽，脚蹬黑靴。胸前的袍服上绣着孔雀，看来正是东厂厂公陆离了。
只见他年龄应在二十左右，长眉入鬓、眸色漆黑，唇色殷红。乍一看有些女气，但若是你直视他的双眼，就会感觉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有冰冷和阴沉的情绪在流动。
王立言略扫了一眼，就淡声问道：“陆卿，审讯的结果怎么样了？”陆离向后摆摆手，示意手下把后面的人都带上来。等那些人依次被押进殿后，
王立言才认出，这不就是光禄寺的官员吗？
眼前的他们蓬头垢面，身上穿着破旧的白色囚服。衣服上不仅沾满了灰尘和还布满了被鞭打后碎掉的口子。一个个目光呆滞，脸上写满了后悔，瘫软着跪在地上。
和几天前衣锦绣、戴宝珠、佩香囊的富贵闲人相比，真是判若两人啊。看着地上一群人眼中闪过的恳求，王立言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们的悔意，恐怕不是认识到贪污带来的后果。而是在心中深深懊悔，当初怎么不做得再谨慎一点？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陆离拱手说道：“陛下，臣和下属经过数日的调查审讯。查明光禄寺确有制作假账本，肆意抬高宫外采购价格，冒领宫中银钱的行为。
太宗时期崇尚节俭，一般每年只用十二万两，而且多有剩余。但如今，仅仅过去几十年，光禄寺用银就达三十六万两，仍然感觉不够。
且在光禄寺卿、少卿家中搜出白银十万两，黄金三万两，银票五万两。其余珠宝玉器，不计其数。至于属令等人，家中也均藏匿巨款。”
陆离抬眼向皇帝身侧望了一眼，正是大太监刘瑾所站的位置。
又拱手道：“臣还发现寺中官员和宫中内饰串通勾结，共同侵吞领取的采购资金。”
“哦？是吗？”王立言慢悠悠地答应一声，把戏谑的目光转向了刘瑾。刘瑾眼看火烧到自己身上了，顾不得辩解，直接跪下认罪。
“陛下，是臣识人不清，导致您被这等小人欺瞒。臣死罪，请陛下责罚。但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望陛下明鉴！”说完，老泪纵横，磕头不止。
“陆离，你也跪下。”上首帝王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安静地大殿中，又响起了膝盖撞到地面的扑通声。
两人正盯着光滑的地砖，在心里记恨对方的时候。不远处出来椅子挪动的“刺啦”声，上首的皇帝站起来了。微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下，低垂的视线中闯入了一双做工精致，绣着五爪金龙的黑色靴子。
正上方传来了小孩子特有的清亮嗓音：“刘瑾，陕西凤阳人。本姓谭，五岁时被太监刘立收养，改姓刘，净身入宫当了宦官。以进献飞禽走兽博取先帝欢心，得以数次升迁，官拜司礼监掌印太监。
陆离，河北蔚县人。因岭南流人谋反案年幼被阉割。进宫后，圣德皇后嘉赏你聪慧机敏，年幼仪美，让你在身边供奉。曾任御马监掌印太监、现为东厂提督。
朕说的对吗？”
两人皆磕头称是。
“朕记得太|祖皇帝生前最恨贪污，六十两银子以上立斩，且刑法残忍至极。在位期间，杀贪官总数高达十万。刘瑾啊刘瑾，你在宫中四五十年了，连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吗？
居然还敢放纵太监勾结朝臣，贪污受贿？怎么，你刘公公被底下的小的们孝敬多了，连太|祖皇帝和大夏律法都不放在眼里吗？”王立言冷笑。
刘瑾吓得将脑袋不要命的往地上砸：“陛下，臣对您忠心耿耿，万死不敢有这等想法啊！”
“至于你，陆离。东厂大堂入内是大幅岳飞画像，提醒东厂缇骑办案毋枉毋纵，堂前还有一座‘百世流芳’的牌坊。
可惜朕怎么听说，你手下的番子常常罗织罪名，诬赖良民，之后就屈打成招，趁机敲诈勒索？
朕记得，曾经特意叮嘱过此案禁止严刑拷打。那你想好怎么向朕解释，那些人身上的鞭痕是怎么回事了吗？”
陆离认罪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脖颈有冰凉的液体流下。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一直滴落到地上。
淡绿色的水珠很快在青砖上凝结成一团，还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皇帝似乎也倦了这种慢条斯理的浇法，低喝一声：“抬起头来。”
他和刘瑾刚抬眼，就感觉一股温热中还混杂着茶叶的水流，劈头盖脸的砸来。瞬间，眼睛因为进水而不自觉的眯起，脸上也横七竖八地沾满了茶叶。
“好喝吗？”抬头便是帝王神色莫测的脸。
“朕记得，太|祖皇帝鉴于前代宦官之祸，曾制铁牌置于宫门，规定\"内臣不得干预政事，违者斩。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太监又有了权力。朕无意评判先代帝王的功过得失，只是想告诉你们。
不管手中的权利有多大，那都是朕给的。如果一把刀不顺手了，朕完全可以换一把，所以不要挑战底线。朕对太监没有什么偏见，也从不把你们当奴隶看。可以建功立业，可以光耀门楣。
就是不要去做蝇营狗苟、玩弄权术的下贱之事。
管好你们手下的人，有什么贪污受贿、迫害忠良的事情尽早调查清楚，交给大理寺审理。一月之内全部处理干净，不要让朕亲自动手。”
说完，回到御座上喊道：“来人啊，把这两个人的官服扒掉，乌纱帽也摘了。拖到慎刑司各打三大板。结束之后让他们闭门思过，三天之后方可重回原来的职位。”
两人直起身子，脸上的水珠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下，重重地扣头三下“臣刘瑾（陆离）谢陛下隆恩。”
上首的帝王并没有应答。
便只着单衣，被卫士将双手反剪在背后，押了下去。
估摸着两人都已退出大殿了，王立言对小安子吩咐道：“小安子，你拿着朕的令牌，去把御医请到慎刑司给两人诊治。顺便叮嘱一声，让行刑的太监下手轻些。”
转头又对小顺子说：“你去户部，召尚书和左右两位侍郎至养心殿。让他们把近三年的账本全部带过来。”
再一抬眼，那些趾高气扬的东厂管事们被刚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早已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和左边的光禄寺众人想比，心虚恐惧的样子反而更像囚犯。
王立言也懒得和这种喽啰计较，让他们把归纳成册的账本交上来，又让人把所得物品搬到偏殿。就让他们退下了。
太医院内，院使正翻来覆去研究自己的宝贝医书，时不时品一口刚买的春茶。就有一个人踹门而入，门板撞击发出“砰”的巨响，吓得他差点一口热水全喷了。
只见几个身穿青色曳撒的太监闯了进来，为首的更是面色焦急，满头大汗。他刚想大喝一声：“大胆太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见那太监拿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所到之处，如朕亲临。”
他硬生生的将涌到嘴边的怒火，咽了下去。拍了拍干瘦的胸膛，不行，心口有点堵。
“陛下让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嘶，可是陛下龙体有恙？院使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对面的小太监拱手道：“陛下一切都好，劳您费心了。此次前来，是为了请您去慎刑司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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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内阴风阵阵，各种铁制刑具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两位主持刑罚的主管太监，抱着手中圆润光滑的筑起木棍，看着长凳上趴着的两人，瑟瑟发抖。
这哪里是两个犯人啊，这就是宫里的两位爷。
左边这位是宫内十二监中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刘爷爷，可以代替帝王对奏折进行“批红”的心腹。另一位是太监群体的二把手，东厂督主陆爷爷，手里管着几百位心狠手辣的番子。
这棍子，怎么不是落在自己身上呢？
二人正愁眉苦脸，战战兢兢之际。终于，小安子到了。他们两眼发光，急吼吼地连忙迎上去：“安公公，皇上是不是大发慈悲，准备免了这顿廷杖？”
小安子后退一步，语带歉意地说“陛下嘱托你们下手轻些，还请来了院使为二人诊治。”
眼见着事情已经没有转机了，二人拿起手中的棍子：“得罪了。”
不只是屁股痛的后续发展。
趴在床上的刘瑾从床底拿出了一个册子，用毛笔划掉了那条进献飞禽走兽讨取皇帝欢心的计划。
倚在塌上的陆离召来了自己的亲信，相约商量该把厂中哪些人推出去祭天，又怎么转移家中的一大笔财产。
躲在书房的院使拿出了记事的小本本，详尽地记录皇宫一把手受刑的狼狈模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坐在台阶上的两位行刑太监，拿出珍藏的纸张。抹着眼泪开始断断续续地写遗书，第一句话就是：咱家心悦宫女翠花已久。
鸡犬落地之后，真是人间百态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清醒一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