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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贺大人的狐朋狗友们 身份简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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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行自打从出生起就顺风顺水,他娘是大盛朝开国长公主的后裔,他老爹忭宁侯,在致仕前也算是随先帝鞍前马后,风光半生的风流将军。
忭宁侯从贺行呱呱落地起就开始教贺行怎么为人处世,在荣华高位中保全自身。
“爹爹跟你说啊……老皇上心眼儿小着呢!你爹爹你阿娘太厉害了,以后他要是召见你,你跟着爹爹学——“皇、上、圣、明——““
四岁的贺行:“……“
“你以后要是入朝为官,千万别得罪了品级高的,那比你低的呢……你得看他是哪边的人……“
“爹,你这不就是看人下菜碟么。“
“嘶……怎么说话呢,这叫见机行事!“
八岁的贺行:“……“
诸如此类。
因此贺行十岁时已经练就了一通舌灿莲花,八面玲珑的圆滑本事。
没承想等贺行束发之年,他爹竟然告老还乡,带着他娘,学靖节先生种菜去了。只留下一个满脸褶子的杜管家给他守着贺府。
唉,平心而论,贺行是知道父亲为何致仕的——他门第过高,将来又势必要入朝为官,为了龙椅上的那人少些忌惮,也为了他以后的名声,交权是必要的。
于是乎新登基的皇帝沈祈欣然接受忭宁侯的请求,卖了个人情,让贺行可以去国子监,听祭酒讲学。
于是乎贺行凭着一身风骚劲儿和一脸俊俏样儿在贵族哥哥弟弟中混了个风生水起。
贺行的学绩不错,但不甚拔尖,只因自己也有不露圭角的意思,且众弟子中也有很是出类拔萃的。
贺行这几年通过躬亲实践,又学了很多:文绉绉的酸话,正经的官话,还有让人潸然泪下的假话那是滔滔不绝。唯有一手烂字,形如狗爬——不,狗可能会咬他。每每交上课业,先生见到他的笔迹,就把眉毛皱成了山河相间,沟壑纵横。
不过好在他确实有点为官的禀赋,不出意料地,他在六年后果真跟随一众优秀监生们,结业作官了。
贺行从不得罪别人,即使朝堂之上良莠不齐,总有龃龉,他也是说话办事春风化雨,因此没两年就升了正三品的户部侍郎。
做官的目的是什么呢贺行也想过此类问题,不过他不求甚解,不折腾自己,总结出——我可能只是想风光风光,赚点钱财,娶个美妾,生个乖儿子,然后——学我爹。
但是他现在已经二十五了,生活却总是跟想象中的背道而驰——
比如——
他的下属连洵!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连洵越来越不对劲。这混小子已经称病不来有一个月了。有两次贺行去看他,他在家中怎么也不肯见人。
一个月!
贺行一边腹诽,一边顾及着别把牙咬碎。没有连洵佐助他,他最近是力有不逮,堆成山的庶务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有法子吗没有。
此时此刻他正在京畿最繁华的醉翁楼里,与曾在国子监同窗几载,如今各自做官的同僚们小酌。
酒席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都是一起上过学的血气方刚的青年,没了老顽固们的唠唠叨叨三令五申,大家也许久没聚过了,于是变有些喝上了头,说话越发没了顾忌起来。
贺行凭着喝得少些,倒没有过失风度,不过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
他挑起眉,歪头看向身侧,一个刚及弱冠的少年正满身酒气赖在另一个身上,那少年剑眉星目,稚气未脱,身条匀称,短鬓尖脸,乌亮长发高扎,发梢垂于腰间,模样周正精神得很,只不过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拿着个金樽就糊里糊涂得一股脑往旁边钻,把旁边那人的肩上蹭到了点点酒渍。
被那少年挂着的男子看起来更稳重一些,面目清朗隽秀,眉眼之间温柔可亲,坐姿也是端正雅雅,只是被洒出来的酒沾湿了衣袖,虽有些挂不住,也因教养甚佳而没发作,反而反手结果酒樽置于桌前,轻轻拉开了那少年的肩。
哪知那少年不肯就范,呢喃着就要往他身上蹭:“师兄……”
姜节愣了一下,其实这声师兄叫着也没什么错处,他们自小听学便出自同一师门,自然是师兄弟的关系,可平日里许鹤也不叫自己师兄,大家亲近,不爱端着太多礼数,都是叫字的。
他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
好像自己听见过许鹤叫过谁师兄来的……
那个人是谁呢……
还未来得及细想,贺行终于憋不住笑了,忙不迭要扶许鹤起来:“这小子也太不知轻重了。”
姜节看到他拉住许鹤小臂的手,抬头映上贺行的脸,两人双目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多亏许鹤这傻小子,近几天来的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终于有些破冰。
姜节哑然失笑,语气中带着点无奈:“芜野……怎么喝这么多……”
贺行冲他眨眨眼睛:“体谅一下可怜孩子吧,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姜节垂下眼去看许鹤,才看到他目下淡淡乌青,略显疲惫。
许鹤——工部左侍郎,年仅二十岁,但因着天赋异禀,在建工修筑上有些造诣,颇得圣上青眼。
虽是侍郎,实权掌在尚书和右侍郎手上,眼下他就跟着学学如何处理庶务,为将来接手工部做准备。
姜节还真没见到他累得如此狼狈过,仔细一想,才知原委,轻叹一声:“我大概知道了,虽然隔着两天没去上朝,但听御史大人讲,这大盛又不太平了。”
大盛“又”不太平了。
贺行挑眉。
这话说的委实不假。
自大盛朝建立以来,三十五个春秋,天灾人祸接踵而至,至今有过两位皇帝,天统帝沈睿中年病逝,无后而终,接任皇位的是当今圣上——天哲帝沈祈,也就是沈睿的侄子。
天哲帝登基时年仅十五岁,简直就是硬逼着赶上皇位去的。
鉴于天统年间的不幸,沈祈开始寻找治国上的弊端,在亲信扶持下硬着头皮改革官制,因着沈祈也年轻,于是格外看中青年才俊,高官厚禄毫无吝啬,也正因如此,本朝四五品以上的官员加了甚多都是年轻人。
譬如贺行,许鹤这样的人。
不得不说,也许是因为年纪不同,很多政务处理方法也不同,天哲十年以来倒太平了许多。
只是。
贺行叹了口气。
刚要开口说话,旁边又有一只醉醺醺的手伸过来,扒在自己肩上。
贺行索性把还在嘿嘿傻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许鹤丢到一旁,跟新加入的人勾肩搭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