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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竹林笛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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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一抹血一般鲜艳的残阳夕照拖长了楚留香四人的影子,默默地送他们上路。
楚留香并不是不知道天色将暗,连夜赶路有多大的危险,只是时间不等人,多拖一刻对上官教主的安危就可能多一份威胁,他实在不能也不愿看上官无极脸上再有一丝一毫的焦虑与忧心,尽管这样的心思,他也并不能,且不会说出口。更何况,前途虽然隐患重重,但他们四人同行,目标实在不小,连夜赶路,也不失为一个避人耳目的好办法。
上官无极虽猜不透他旁的心思,但这为了自己的心意总还是领会不错的。这时,她除了对眼前这个看上去浪荡不羁,实则心思缜密的男人满腹感激,惟命是从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回报方法呢?因此纵然对前面可能遇见的凶险一无所知,她还是不做声的快步跟随在楚留香身后。
然而天还不过堪堪被黑幕遮住,楚留香等人便发觉,赶夜路实在不是一个上佳的选择。
原来这鬼山虽不算太高,偏偏坡陡路弯,山路崎岖难行,再加上天色已晚,黑漆漆的辨不清去路,几人又怕惊动“山鬼”,不敢轻易的用火折子,不消说上官无极一个平日里未曾出过远门的大姑娘家,连楚留香、胡铁花和姬冰燕这三个大男人不过走了半个时辰,也已是大汗淋漓,苦不堪言。
然而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这道理搁在四人肚子里,谁都明白此地非久留之地,晚一分则多一分变数。因而腿固然酸了,路却还是不得不赶的。此刻人人都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一下子飞到山顶进了古刹才好。
正埋头赶路之际,突然听到前方距他们不远的一片竹林中传来一段如泣如诉的优美笛声。四人脚下迟疑,步伐缓了下来。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林中吹笛,想必是在这里专门候着他们的了。
楚留香朗声说道:“朋友,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现身呢?”
林中一个声音悠然飘来:“阁下觉得我的笛声如何?”
楚留香略一迟疑,一字一句郑重言道:“如泣如诉,让人闻之如痴如醉。”
众人只闻林中传来一声轻叹,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看来阁下也是位知音懂乐之人。那我便更不想现身相见了。”
“为何?”
“只因我若现身,便非要带走某样东西不可,恐诸位并不舍得将此物相赠。”
“不知朋友要带走的是什么?”
“阁下的人头!”这嗓音听起来温和有礼,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禁不住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一时间四下寂静,众人悄然不语。
竹林中那人此时却又开口:“只因阁下是楚留香,已是让我不至即刻现身的极好理由,更何况,阁下还是位知音懂乐的雅士,我又岂忍这么快动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微微一笑:“朋友既然不愿出面相见,不知道让楚某进竹林见见你又如何?”
林中人沉默片刻,随即大笑:“好,好!不愧是楚留香,不仅身手非凡,脑袋也是灵光得很。这样上好的一颗人头,我怎么舍得让它不待在它本该待的地方?”顿了顿,又言:“既然不是我现身而是阁下入竹林相见,那自是不同。请吧!”
楚留香等人方一动脚步,林中人又出声道:“我对除了楚留香之外的男人不感兴趣。两位还是请在林外稍候吧。请楚香帅和身边那位小姑娘入林一聚。”
“你!”胡铁花气不打一处来,一双铁拳紧握,根根青筋尽凸,像是随时都要冲进竹林与他拼命。
“老酒鬼!”楚留香伸手拦住他,“现在不是急躁的时候。我看你们俩就在这等会儿吧。”
胡铁花与姬冰燕两人互看一眼,知道此时确实意气用事不得,只好拍拍楚留香的肩膀:“万事小心。”
楚留香点点头,对一旁的上官无极道:“上官姑娘,我们进去吧。”
上官无极应了一声,两人缓缓走入了那神秘的竹林。
两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胡铁花眼前,他便按捺不住的转头问姬冰燕:“大公鸡,你怎么看?”
姬冰燕低头寻思片刻:“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怕是宗亏本的买卖。”
胡铁花叹了口气。是啊,拿头去换的买卖,任谁都会觉得不划算的。
这边厢楚留香与上官无极进了竹林,只见林中怪石林立,四周散发着一股阴森之气,在黑漆漆的夜空之下,更显诡异。
未走几步,上官无极忽然拉住楚留香:“楚大侠留步!”
楚留香不解的看着她:“上官姑娘?”
上官无极四下细细观望,眼波流转:“楚大侠难道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楚留香也四下打量一番:“你是说……”
上官无极点点头:“此处阴气阵阵,遍地奇树怪石,且都是人为布置。若我没猜错……”
“八卦阵!”二人异口同声道。
上官无极顺手掰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口中还念念有词:“八阵开八门,八门乃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若我们贸贸然闯入,不要说想见这布阵之人,恐怕这辈子能否出得了这竹林都未尝知晓。”
楚留香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赞许的光芒:“想不到上官姑娘竟如此见多识广,楚某当真自愧不如。”
上官无极抬头对他微微一笑,什么叫做“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见了这一笑,楚留香总算体悟了个中深意。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若碰上这样一个女子,只怕不论英雄狗熊,都是在劫难逃。
“楚大侠谬赞了。其实只因日月神教中有一位精通奇门遁甲的前辈,无极也只是从他那里学到些许皮毛,便在这里卖弄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那上官姑娘可知如何破阵?”
上官无极再度微微一笑:“实不相瞒,那位前辈教的其他相关之事无极都已不记得了,唯独这破解之法,倒还是滚瓜烂熟,铭记在心——‘正东生门打入,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
“好极!那我们还等什么?”二人互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愉悦的颜色。
上官无极果然没有记错。二人照她的话在阵中一番穿梭,那些个奇树怪石竟像是自己生了腿脚一样缓缓挪动,不一会儿便不见踪影,徒留二人站在一片空旷开阔之中。
风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阁下二人竟能破了我的八卦阵,当真是不简单。在下佩服。”话音刚落,一个人影自远处缓缓走来。
二人定睛一看,只见此人看上去年纪颇轻,仪表堂堂,一身素白,手持一根碧绿的竹笛,不但不像是凶狠到随时取人首级的杀手,倒像是位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楚留香暗中在心中感慨果真是人不可貌相,一边拱手行礼道:“先生客气了。楚某二人不过是侥幸才能破得了此阵,也是先生有意相让,否则若是设些险恶的机关,我们怕也没有这般容易能见到先生的庐山真面目。”
白衣人微微一笑:“楚香帅客气了。”
上官无极此时也上前一步:“我想先生的真正用意并不是想置我们于死地,而是要困住我们,让我们出不去这片竹林吧?”
白衣人并不直面回答:“如此标致的女子,恐怕谁也不会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她死的。”
上官无极脸上飞过两团红云。
楚留香此时心中忽然莫名悸动,像是被人用力在心尖上掐了一把,又像是被人强行往胸中灌了两坛陈年老醋,那感觉又酸又涩,难以名说。他不明白这是怎样一种感觉,然而此刻也不是自己厘清心中这份不知名情绪的时候——在还不知道眼前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楚留香除了保持高度的警觉之外,没有任何旁的闲情。
白衣人像是看出了楚留香的心思,笑言道:“我若是你,此刻只会担心一桩事。”
“不知先生指的是哪一桩?”
“不知道林外的两位是否还在耐心的候着阁下?”
楚留香心一沉,暗道:糟了!转头对上官无极低低的说了一声:“走!”两人便如惊鸿般向来的地方飞掠而去。只听身后传来白衣人一阵朗朗笑声:“楚香帅,上官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二人不敢有半刻停歇,待回到与胡、姬二人分手的地方,但见四周围空空荡荡,哪还有那二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