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山迷踪》彼时花开不记年

6、最毒妇人心

　　小酒馆中安安静静，若不是门口此刻还躺着两具尸首，谁也不会想到这酒馆方才竟来过数十号人，而且各个来历不凡，背景深厚，随便捡出一位来说说，背后都有一个冗长复杂的故事。
　　只是楚留香并不想知道他们身上的故事，他现在只想知道，能让小阎王不敢在此撒泼发野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酒馆里并没有其他人，除了楚留香四人，就只剩下那仿佛连路都已经走不动的老婆婆默默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
　　胡铁花不可思议的指指那老婆婆：“老臭虫，你说的那更要命的人，不会就是说这个老太婆吧？怎么看她也不像是能要人命的样子……”
　　上官无极再度仔细打量了老婆婆片刻，也摇摇头：“我也觉得那婆婆并不像是假扮的。无论神态，动作，实在都没有任何不妥啊。”
　　楚留香微微一笑：“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不妥，才是大大的不妥。”
　　上官无极低头略一沉吟，眼中一亮：“楚大侠的意思是……”
　　楚留香赞许的点点头：“上官姑娘果真是冰雪聪明。”
　　他们二人一唱一和，显然已是成竹在胸，可苦了胡铁花姬冰燕二人还在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哎，我说老臭虫啊，”胡铁花第一个沉不住气，“你们俩在这打什么哑谜呢？”
　　楚留香神秘的笑了笑：“你们可知道小阎王那帮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胡铁花摇摇头：“咱们几个进来之前他们不就已经在这了嘛。”
　　上官无极接口道：“胡大侠没注意到他们的酒菜还是热的？”
　　姬冰燕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们也是刚来不久？”
　　“孺子可教。”楚留香笑着摇了摇扇子。
　　“那又怎么样嘛？”胡铁花真像是铁打的脑子，怎么也想不明白。
　　姬冰燕在他后脑上重重一拍：“我看你这老酒鬼真是喝酒把脑袋都喝坏了！若他们刚来，这老婆婆只有一个人一双手，哪有那么快便做得这么多桌饭菜？”
　　楚留香点点头：“不错。所以我说，没有不妥才是大大的不妥。”
　　“就凭这一点？”胡铁花还是不以为然。
　　“值得怀疑的理由，只一条便已经足够了。”
　　“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老婆婆看来也并不算太老，至少耳朵还没有聋，他们四人离她老远的耳语竟也被她听得清清亮亮。
　　“哪里，只不过老人家让楚某想起了一位久不在江湖中现身的前辈而已。”
　　“哦？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位啊？”
　　“白头仙子莫念卿！”
　　老婆婆叹了一口气，像是很累的坐在了一旁的软凳上。她的确是累了，这么多年隐居的生活，并没有让她觉得轻松下来，反而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鞭子在她身后鞭策着她，让她时刻保持警觉。是的，只要她一天不死，就有可能被人找到，恩恩怨怨的杀戮，便不会停止。所以，若她不想死，便要时刻绷紧心中的一根弦，即便，她已经在岁月的无情催促下变得老迈不堪。
　　“楚留香，你可知道江湖上为什么送我这白头仙子的名号？”
　　“晚辈请前辈赐教。”
　　“人人都道，最毒妇人心。而这蛇中至毒，乃是白头。”
　　话音还未落，众人只觉一阵厉风拂面，只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过，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已经掐住了上官无极的颈项。
　　谁也想不到，已是迟暮的白头仙子，居然有这样一双年轻漂亮的手，怕是连双十年华的小姑娘看了，都要自愧不如的。
　　“前辈这是何故呢？”楚留香面上依旧看不出情绪，其实心中早已波涛翻涌，若不是他知道此刻动不得手，否则很有可能会伤到上官无极，怕是早已出招了。
　　姜还是老的辣。楚留香只道白头仙子即便动手也会冲自己招呼，却没想到莫念卿是何许人也，一个在江湖打滚了数十年的女子，本就见得多，经历的也多了，很多事自是看得比其他人通透的多。
　　她已引退多年，却也早就听说过楚留香的大名，没有十分把握，她自是不会轻易与他交手。
　　想让一个人乖乖听话，除了出手制住他的要害还有什么别的法子？自然是捏住他的软肋，抓住他的弱点。莫念卿自问自己虽然老了，却还是看得很准的。
　　“楚香帅不必多虑，老身并不想要这位姑娘的命。只不过是有一事相求而已。”
　　“前辈但说无妨。只要楚留香办得到，必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楚香帅言重了。”莫念卿眼波淡然，脸上更是一丝表情都没有，活像戴了个手工拙劣的面具。或者她真的是戴了面具，否则这样一双细滑美丽的双手的主人，怎会是满面皱纹，鹤发鸡皮的老太婆呢？
　　“老身知道楚香帅这次是要上鬼山，所以特请为老身带一句话。”
　　“哦？不知前辈想要晚辈带一句什么话，又是带给什么人呢？”
　　“麻烦楚香帅若见到‘有求必应’包大同，告诉他老身欠他的情已经还清了，让他莫再来找老身的麻烦。”
　　“晚辈记得了，一定为前辈把话捎到。”
　　“恩，很好。”莫念卿长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你们可以走了。”
　　上官无极只觉得背后像是被人轻轻一拍，一眨眼的工夫竟已又站回楚留香三人之间，而那白头仙子，居然就这么消失在众人眼前。
　　她不可思议的四下张望半晌，小酒馆中除了他们四人，真的是再无一样活物。
　　楚留香等人也颇感讶异，想想还未上鬼山便已经碰上如此高手，这鬼山，恐怕真不是一般人该去的地方。
　　胡铁花忽然间想到什么：“我说老臭虫，你可认得那什么‘有求必应’包大同？”
　　楚留香笑着摇摇头。
　　“那你还满口应承下来？”
　　“该遇上的早晚会遇上，该认得的也终究会认得，我们何必着急呢。”
　　上官无极心有余悸的摸摸方才一直被白头仙子掐住的脖子：“她竟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们了？”
　　“杀了我们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更何况，她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杀得了我们。”楚留香只是淡淡的回答。
　　他的心终于又回到了原本属于它的地方。要知道，那种心快要从口中跳出来的感觉一点也不好，简直糟透了。看来，他应该想个办法让它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否则，若这一路上再这么反复折腾几次，自己怕是还没被山上的鬼给杀死，已经先死于心疾了。
　　“可是……”上官无极显然还有些想不通。
　　楚留香却笑着打断她：“虽说最毒妇人心，可是就算是最毒的蛇，也总有老到咬不动人，又或者懒得咬人的时候。其实我们反倒要感谢她，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兴许那小阎王闫三通早在酒馆里便已经动手了。我还不想那么早就和他动手，至少，不是现在。”
　　上官无极等人想到闫三通之前的警告，又想到鬼山上可能面对的种种不测，皆安静了下来。人人心头，都已悄然掩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