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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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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这是林鹬在知道陈溺这个人的存在之后,第二次遇见他。
或者说是看见,因为总觉得遇见这个词用在这上很别扭。
向南最近很喜欢往十一班跑,听旁人嚼舌根说她是看上了那个班的陈溺,铁了心要和赵晚安抢人。
实则不然,林鹬自己细心观察到了,向南真正去找的人是李然。
她也是聪明,每次到那边去多数时候捎上林鹬,借着给她拓宽人脉的理由,找了不少熟人出来聊聊天。
林鹬这种时候就完全是个幌子。她不善与人交际,向南多少也清楚。于是她站在前门聊 ,林鹬就趴在那边的围墙上晒太阳,伸出手去摸长势不错的树叶。
一来二去,聊天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传消息的人就李然一人。
去的时候兴高采烈,回的时候兴致缺缺。
但凡认真看看,其中缘由尽在不言中。
“唉,什么哟……”向南靠着墙,黑发垂在颈边,笑得灿烂。
“哟,向南又来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听着有些熟悉。
林鹬下意识转头去看那声音的来源,偶然一瞥,向南不知先她多少以极具杀伤力的眼神看着发出声音的人。
不出意外……确实是王艳。
向南冷笑到,“怎么着,我去哪还要跟你报备?”
“你要是愿意也行。”王艳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找人就必须了。”
向南没说话,目光默默移到了王艳身后款款走来的赵晚安。
赵晚安喜欢陈溺,这是整个班都知道的事。
“我还当什么呢,当别人的狗还搁那嘿嘿傻乐的人,就只有你了吧。”
向南眉毛一挑,眼里含的嘲讽不加掩饰就直直地朝王艳射去,正大光明。
王艳一激就怒,“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最基本的语文理解,这都不会。”
“你妈的。”王艳磨了磨牙,一股要冲上去打趴向南的劲儿,阴森森的。
事实上,她也确实要这么做。
王艳人没多少本事,是个见风使舵的主,跟着谁就为谁拍马屁嚼舌根。可就算这样,也不影响她仗势欺人又做作的性格。
身后就是众星捧月的赵晚安,她自然不带怕的,毕竟她天真地以为之后只要赵晚安给她撑腰,就会有无数人站她这儿。
带着这种想法,王艳气势汹汹高昂着下巴走去要打向南。
不宽的走廊站着他们几个人,十一班却有不少人探出头来看热闹,一时间应该安静的班级及走廊躁动起来。
王艳迈着步。
林鹬身后慢悠悠地冒出一个人头,从楼梯上来,逐渐整个人出现在注意到这边的人的视野里,发出来不同的闹声。
陈溺刚从校外赶回来,在逐渐回暖的日子里,温度依然不太高,可他仍然额头上挂着汗,干净眉眼之间还显着疲态。
他淡淡地朝这边混乱的局面扫了一眼,皱了皱眉,问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怎么回事,要打架了?”
旁边的人认同地点了点头,“别班的,看这架势是要打架。”
“哦,那我进去睡了。”
“行。”那人有些兴奋,非常热心,“到时候战况告诉你。”
陈溺点头,有点敷衍地“嗯”了声。
这边已经打了起来,不过林鹬和赵晚安一样站着没动。
赵晚安为什么不劝架不安抚,反倒有点看戏意思地站着,林鹬不清楚。但是她为什么没去,是因为不知道该不该去。
以向南独创的“功夫”,三下五除二干趴王艳不成问题,现在也是占明显的优势。四人里,只有王艳一人狼狈不堪。
现在去帮的话,只是帮助王艳别被打得那么惨。只不过王艳必然不会在乎她的好意,林鹬不是那种吃苦不讨好的人。
至于向南……
有两种选择。
一是静静看着向南痛痛快快地收拾王艳,然后被带到办公室接受批评,二是拉开两人,避免向南挨班主任的耳光和更重的惩罚。
思量之下,林鹬觉得还是后者靠谱一些,毕竟人不能逞一时之快。
看着面前掐架的两人,林鹬是想前去阻止的。可当放开视野,目光融进了大半人后,她同样从心底产生了畏惧。
后面小班十一班的陌生人。他们的目光没有遮挡,炙热且不友好,盯着这场与他们无关的“精彩”的表演,甚至有人吹口哨助兴。
嘲笑、无语、贬低……各式各样的目光混杂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聚光灯,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下面,被人耻笑。
其实林鹬不确定他们是否是这样的。
她也不确定她的阻植会不会让一些好战份子反感。。
这种场面,当真让她怕极了。
林鹬顿了顿,尝试着迈出一步,有人已经抢了先以另一种方式让女生间可怕的打架停了下来。
“陈溺!”
赵晚安笑脸盈盈,声音清脆动人,柔得如春风,甜得如果糖。
林鹬整个人都静止了一秒,然后顺着赵晚安的视线往后看。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陈溺站在后门正要往里走,在听见赵晚安叫他时,下意识地回头看。
额前碎发被打湿撩到两边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身姿挺拔,整个人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平静到掩去了那深深的倦意。
陈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一处停留了一刻,然后流畅地收回,走进班级,并不打算理这个“小美人”。
“陈溺,等等。”
赵晚安就算亲眼看见陈溺的不为所动,还是大胆地走进了十一班的教室,众目睽睽之下。
对很多学生而言,在别班教室里有很多人时进到那个教室中算得上是逾矩之事。
而赵晚安进去了,没有顾忌别人的眼光。
不免有人惊讶。
林鹬无论出于哪种情况都不可能幸免。
那种行为,可能林鹬倾尽一生勇气都不敢。
大家转移战地,跑进班内近距离观看,林鹬等外班人只好扒着门瞧瞧。
陈溺本来是回到位置准备补补眠的,见赵晚安追进来才出于礼貌站起来等待她的对话。
“就是…陈溺…请问你还记得我吗?”
赵晚安揪着衣角,羞涩晚来地爬上她的眸子。
“不记得。”陈溺干脆回答。
“啊?哦。”赵晚安尴尬笑笑,“不记得很正常,毕竟有段时间了。”
外班的几人听不清里面的对话,不过好在有人为她们转播。
林鹬听着十一班同学的转播,好奇地问向南,“所以赵晚安和陈溺什么关系?她怎么说一半不说了?”
“哎呀,这都不知道,你的消息不流通啊。”向南撇嘴,“高一那会元旦晚会,台上的学生主持人就他俩”
“当时赵晚安可是找人宣扬了好一会儿呢。”
“你诋毁个什么劲,关赵晚安什么事。”身后的王艳不乐意了。
向南又一刻吃惊,看样子是忘记了王艳了存在,两人又吵了起来。
“所以,你谁?”陈溺也不喜欢赵晚安神一般的断句。
“高一元旦晚会,我和你一起主持,赵晚安。”
陈溺懒得回想,不大精神地回了句“知道了”,就没有下文了。
赵晚安觉察到了尴尬,“就是,上次安排我们主持的老师找到我,让我问你这次运动会念稿,你去不去。”
“不去。”
“你的声音很好听,我们都觉得你去的话能让大家热情高涨些……”
“比赛的热情够高涨了。”
陈溺漠然地回复,依然不见难耐等神色。
耐心是他的天赋与特色。
赵晚安:“……”
“抱歉。”
陈溺留下两个字,不与赵晚安多纠缠,坐下后头已经埋进了臂弯中。
班里一片唏嘘。
赵晚安没有理会局外人,神色一如既往,保持着恬静美好的笑容,然后离开。
远处有老师拿着教科书走来,林鹬拉着向南同样回到了自己班上。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起劲,毕竟是鲜少重点班差班一起教的老师,面对十六班这样的情况,依然没有放弃学生,尽职尽责。
物理课本来是林鹬感兴趣的课,但这节课她竟然走了神。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想到陈溺。
……
“那个…那个靠门的女生,林鹬,去办公室那个桌子上把卷子给我拿来。”老师手里拿着粉笔,指了指后门。
林鹬被拉回了现实,停止了发呆。
有目光汇集过来。林鹬心口一顿,匆匆起身,拉开门出去。
校园里清风拂来,扫去教室里的沉闷,整个人清醒不少。
她再想起课上不由自主出现在脑海中的人,异常肯定地将原因归结为
——陈溺很帅。
青春期的女生会对有一副好皮囊的异性产生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暗恋也由此而来。
林鹬摇摇头,快步走进办公室。
上课时间的办公室比平常冷清许多,只有孤零零几个老师在批改作业。
没有人注意到她进来。
林鹬暗自松了口气。
她静悄悄地走到物理老师的办公桌前,干净整洁的桌上摆放着笔和茶杯,并没有卷子的身影。
林鹬抿抿唇,蹲下来翻看抽屉和角落。
抽屉放着杂物,角落也没有任何东西堆放,卷子不见踪影。
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回班告诉老师。
可那样将面对整个班级,接受他们的“审视”或许还有老师的不高兴。
如蚂蚁侵蚀一般,是痛苦而难熬的过程。
不去呢又会浪费众人的时间。
林鹬陷入两难的处境。
她蹲在地上,双手搭在抽屉上方、桌板下的一段空隙里,闭上眼,内心煎熬。
简直想一头撞死。
“请问,你在找这个吗?”清润温和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入了耳,那是少年独有的嗓音,每一个单音都沉稳得安抚人心。
林鹬承认有被吓到,不过那可紧张纠结的心也随之落了下来。
林鹬不知道这个角度方不方便站起来,只能侧身抬头,虚看一眼,确定来人后将视线锁定到了他的眉心。
是陈溺。
她没敢去看陈溺的眼睛,尽管知道这不礼貌。
林鹬想问问他能不能将他手中的东西给她看看以便确定,大脑还没开始纠结尴尬,陈溺已经递给了她。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雪白的试卷上,衬出生动的肤色。
林鹬看见了,很快移开,垂下眼。
陈溺收回手,默默地盯着林鹬的发顶看了几秒,退后了几步,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轻微的响声逐渐变大,最后可以确定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林鹬本来是打算站起来的,被铃声震惊得不敢动弹。
带手机到学校虽然是被禁止的,但只要你不在老师面前公然展出,对于学生们的这种行为,老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在办公室里发出这样的响声,很难不被抓。
林鹬都替陈溺捏了一把汗。
陈溺显然没有这种担心,光明正大地拿出,当着老师的面接听,薄唇紧抿,眉头皱起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老师没有在意,低下头继续工作。
林鹬眨眨眼,来不及多惊讶,赶紧离开,在走廊上简单翻看确定后,送到了老师手里。
她耽误了有一会儿了。
“下次记得快点。”班级里,老师严肃说。
林鹬低头不语,走回最后一排。
等一切落定能够安心后,林鹬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
她刚刚在陈溺眼下的那个蹲在桌下……不雅观甚至搞笑的姿势……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