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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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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还没来得及过年,学生们早已放假回家,该补课的补课,该玩的玩 。
南方的冬天向来不怎么丰富,就算今年冷得冻骨,还是盼不来一场雪。
冬风萧瑟混着湿意钻进衣裳里,迎面而来刮得人生疼。
林鹬穿着厚厚的羽绒外套,肩上背着笨重的装着吉他的黑色包,骑着小黄车艰难地骑上缓坡,停在路边的小乐坊边。
“林鹬!这儿!”
林鹬把小黄车的锁按回去,拿出手机看了看界面确认锁好后,朝喊她的人招了招手,憨憨地跑过去搂她。
“怎么样,我是不是掐点很准。”林鹬挑眉,得瑟地瞥了一眼来接她的向南。
“得了吧你。”向南一翻白眼 “下次你打个车来吧,每次拉你背着吉他骑车过来,我就吉他被你给掉在地上。”
吉他很贵的!!
“啥玩意?你不应该担心我被吉他绊着摔了吗?”
“骑都骑了,还怕这些?”
“……”
两人闲聊着上楼,平时到处坐着人的教室就放着一把琴,还是向南的。
林鹬觉着奇怪,问,“怎么回事?就我们俩?”
向南来时也这样,耸耸肩,说不出个答案。
对她们俩这种一向掐点上课的人,自己稍微想想就能给自个儿找个理由出来。于是很自然地把原因归结于她俩约了早饭,比平常早来了半个多小时,所以人少上。
冬日向来昼短夜长,来时没怎么感受,这时慢吞吞下楼倒莫名有了欣赏清晨的闲心。
本应清澈湛蓝的天像是被层层雾纱包裹起来,颇有雾中望景的样儿,迷茫而不真切。
林鹬和向南挽着手去楼下觅食,四处看了一转才发现她们找好的早餐店压根没开门。相比不远处的繁华阶段,这儿奇怪得“落后”,鲜少有好店开在这处。
两人无语,抵不住清晨的低温,拢了拢羽绒服,认命地去对面的小超市买点东西垫肚子。
这街道和环林国际间不过相差一个十字路口,那也能勉强算是相差甚远。
那边花天锦地,一连几家大型连锁超市,物品应有尽有。反看这儿就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式。
林鹬和向南并不指望这里会卖什么好东西了,直奔超市尽头,纠结货架上屈指可数的自热类。
说是需要考虑,但一想到林鹬碰不得重油重辣选择又瞬间失去大半。想都不想,向南就拎了个豌豆瘦肉自热米饭和林鹬凑钱支付。
奶茶是冬天必不可少的饮品。
这条街上没有奶茶店,“忠实奶茶爱好者”向南只能拿了个香飘飘将就着借水冲泡。
楼上乐坊坚决不让带吃食上去,于是经过老板同意,向南就缩在小角落里躲避风寒玩手机。
这间小超市正正常常,却总让林鹬生出不自然的感觉。她告知了向南一声 ,就买了一桶摇摇冻蹲在外面吹冷风。
寒风袭面而来,湿冷入骨。
林鹬漫不经心地按步骤把果冻伴侣放进小桶里,慢悠悠地拆果冻。
这种一个人孤单寂静的感觉,不会有人知道,她很喜欢。
面前种满了一街道的树木顶着枯萎泛黄的树叶,风一吹,就孤零零地掉落,躺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林鹬又啃又撕地将茶味果冻的盖子扯开,轻轻一挤,让果冻落入奶粉里。
她顺手拿起叉子让果冻翻了个身,使它浑身沾满白色的粉末。
冷清的马路驶过一辆摩托,钝重刺耳的声音撕开这片地方静谧的外表。
林鹬恰好时机地抬头皱着眉,目光对上一位少年孤傲的侧脸。
她不大确定这人是不是十几岁的男生,他带着口罩,实在让人难以辨认。
但他身上的让人莫名可以感觉到的少年气,即使在萧瑟的冬日也让人带入不了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
大概是目光过于炙热,少年有意识地转头,与林鹬目光交汇。短暂一瞬后,两人都将视线收了回去。
林鹬鲜少与生人双目相对,此刻条件反射地垂下头,脸有些热,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怕。
少年没有在意,很快就转身不知道去了哪里。
街道不算宽阔,他走的也是里面,林鹬切切实实地看清了少年的眼睛,不似她般带有被摩托车声扰到的略略烦躁,反倒眉目放松,说不出的干净沉稳。
林鹬戳着果冻回想刚刚的场面,一些细枝末节竟然开始模糊起来,逐渐侵入大体记忆。
怎么这么容易忘事……
晃了晃神,林鹬闭闭眼,快速将烦意忘在脑后,解决掉果冻后进去超市找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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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很快解决,刚才外面一身孤独忧郁气质的林鹬,欢欢喜喜地挽着向南又回了乐坊。
这次人是全部来齐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练琴。
“看吧,我就是是她们两个!”
周年拨琴弦的手停下来,一脸得意地朝她俩大叫。
“艹?你俩连线通宵了?起这么早。”
万汇被周年这一嗓子吓到了,看到这两个几年来一直掐点上课的人更是莫名其妙。
一个小班里的人叽叽喳喳,新奇地讨论着。
向南抽了抽嘴角,“啥玩意,收起你们想去买彩票的激动脸。”
“碰上奇迹不抽彩票那不可惜嘛。”
“真该一个视频过去让老陈看看你俩,他一定很欣慰。”
“……”
林鹬对他们夸张的说法笑笑不语,随着向南安静地走到位置上,从包里拿出吉他放在腿上弹了几个单音。
大家过了这阵热闹,也都纷纷练起了琴。
这里每个人的级别差不多,但学习速度不一致,琴声混杂。就算大家谈的曲子在外行看来单独听都不错,可此时说不出的吵。
林鹬顿了顿,停下来抱着琴,揉了揉耳朵,生出不想练琴的懒惰,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茧。
等会老师就来了,她有点……不是,很紧张。
她天生不是个表演欲很重的人,敏感而自卑,畏惧着所有会有人投来目光,给予评价的事。
可偏偏,她需要当着一屋子的人弹琴唱歌。
那么,当初为什么学?
本就是抱着“试一试反正有人陪”的心理来的。
本以为可以借此习惯别的的目光,结果一连几年,上百次课,她一如既往。
畏手畏脚……
不过短暂的练琴时间,老师很快就推开门走进来。
没有说任何话,安静走到椅子前等了会儿,像是给人放松准备的时间,然后走到第一个人面前。
黑色水笔敲击着铺子,闷声被琴声掩盖。
大家都知道,这是开始抽查了。
林鹬面色不改,芊芊玉指在琴弦上跳跃,心中却仿佛有巨石滚压,有蚂蚁啃食,沉重刺痒。
手指死死地按着琴弦,每一声都是煎熬,预示着即将带来的一切。
“行了,到你了。”
老师将凳子搬过来,坐在她面前,就静静地,仿佛一座雕像般安静。
往往这种,让林鹬心理压力倍增。
林鹬这才回神,压下老师突然出声受到的惊吓,熟练地搭上琴弦,看着像成功者。
可是,那在心底滚得越发快速的巨石,越发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都会看着、听着。
会不会议论,嘲笑?
一声一声,一首曲子早就弹的滚瓜烂熟。她的指尖在五个琴弦上跳动得灵活,嗓子里的声音却死活跟不上。
小声暗哑,到一定地方几乎发不出声,难听得令人发指。
林鹬黑发下的耳根红得发烫,大有向脸蛋蔓延的趋势。
一曲毕,她按住颤动的琴弦,如释重负。
她没想着老师会怎样评价她的表现,满心满意都想着从这道道虚假的,真实的目光中逃出去。
她太害怕了……
老师静默着,半晌抬头,眼里有欣赏和恨铁不成钢两种对立的神情交错翻滚着。
“琴弹得不错,基本上没什么错误,他很流畅……”他话锋一转,有些头疼,“但是你唱得太糟了。”
一个毛病,来来回回,翻来覆去说了几十遍,那股不自信劲儿像是刻进了林鹬骨子里一般,想剖都剖不出来。
老陈继续道,“我这不是声乐课,你不用唱得多出色,但你要放开,放开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姑娘是颗好苗子,可培养起来难度不可估量。
老陈看了看林鹬,叹气,去了下一位边上。
林鹬阖了阖眼,翻到另一个谱子,默默练习。
中间有几分钟非固定休息时间。
众人都把琴小心翼翼地靠着墙上放好,出去这个小教室,走到外面温馨亮眼的客厅里。
三三两两并成一个小团体,分散到不同方位。
林鹬和向南窝在柔软的沙发里聊天。不知道哪句话激发了向南,她突然直起身,问道,“今天,你们赶的几点?”
“八点半啊。”
“?”
向南缓缓地歪头,眼睛逐渐瞪大,“不是八点吗,什么时候说的赶八点半,浪费我时间。”
周年不厚道地笑了,“怪不得来那么早,合着搞错时间了。”
向南很不高兴地龇了龇牙,白眼一番,拉着林鹬去上厕所。
但她们没有去。
向南本身没什么尿意,就只是她也像很多女生一样享受上厕所谈论八卦的快感罢了。
因为她真的觉得这种方式讲八卦会使快乐翻倍。
林鹬这么多年也了解她,没有说话,顺着她被拉到角落,看着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然后很宝贝地打开□□。
向南从众多聊天记录中翻出一张照片。
她点开,有些得意地給林鹬展示。
林鹬也拿过来看了。
那是一张不算清晰的照片。
背景是学校大门石碑,到处是黑压压的人头,点缀着的艳丽颜色是学生的书包。
像是有人在放学时偷拍的一张照片,整体颜色昏暗,没有框架与重点,却有一个人的脸在里面模糊又及其亮眼。
一个侧脸,高糊也挡不住的帅气。
向南挑挑眉,把手机拿回来,眼里含着期待,“怎么样帅不帅。”
“帅。”
林鹬真诚回答,但也仅仅止步于这张照片那个人给人带来的感觉,真人那就另说了。
女孩的声音平静,起伏不大,没有向南想象的被惊艳到的惊喜。
向南早就猜到了她会是怎么样的回答,没有放弃给她分享,“真人超级帅的,而且据说特高冷,成绩又好,好多女生喜欢他。”
“呐,就那个十班班花看着对他就挺有意思。”
向南语气拿捏恰当,该夸张就夸张,林鹬依然不为所动,像只是一个聆听者。
她舔舔唇,觉得应该回应几句,于是弱弱地问了一句,
“所以那个班花是谁?”
向南一下子给气傻了。
什么班花?重点是帅哥,帅哥!
不过这激动的心理活动并没有被向南说出来,但她的眼神已经替她流露得十分生动了。
林鹬看懂了。
她思索一会,“啧”了声,表现出惋惜,“现在高冷的早就不吃香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