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词》淡台中恶

1、(一)相遇

　　柳叶轻动，春风拂面，好一派江南美景。
　　一衣着朴素的男子正盘腿坐在湖边，旁若无人地饮酒唱词。虽然面目清秀，但状若疯癫。这男子正是鄂君子皙，楚王的母弟。
　　楚国势力正盛，是目前的霸主国。而越国又是楚国的邻国。此时南北运河刚刚修建完毕，文化经济交流也繁荣了起来。
　　鄂君子皙，在楚国贵族中是众人皆知的纨绔子弟。他倒也没有欺压百姓，收敛钱财，反而作风简朴得很。贵族们的衣服华丽，一针一线都有讲究。
　　他倒好，就喜欢穿着平民的衣服，和普通老百姓混在一起。喜欢一个人跑好远，不为别的，只为赏景作乐。总而言之，是个有点怪的贵族。
　　就像现在，没有随从，没有侍卫，他就敢一个人在湖边喝酒唱词，也不怕喝醉了掉进湖里淹死。
　　少年船夫看了那个怪人很久了。这一下午，他来来回回渡了多少回了，那个怪人一直在那里喝酒，一边喝还一边唱，唱的词还听不懂。
　　听口音像是楚国人，少年想不明白，这个楚国人一下午在这里喝酒，不用干活的吗？少年看见他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他那发飘的步子，真怕他一头栽湖里淹死。好歹是条人命。
　　少年急忙扔了竹蒿跑过去扶着摇摇晃晃正在走蛇步的男子：“大哥，你喝了这么多酒，这样很危险的。有家人来接你吗？”
　　子皙醉醺醺地一抬头，见是一个皮肤黝黑，剑眉星目的少年，一身船夫打扮。他蠢乎乎地一笑，一嘴的酒气喷了少年一脸。“我家人不在这里，他，他们在楚国。嘻嘻。”
　　这公子还会越国的方言啊。少年淡定地抹了一把脸：“大哥，你喝醉了。你住哪啊，我送你回去。”
　　男子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遥遥一指：“喏，那边。”
　　少年朝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是湖的另一边，镇子里最大的客栈，朋来客栈。
　　少年认命地把男子半扶半拖到了船上。男子几乎半边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上了船就呼呼大睡起来。
　　幸亏他从小划船体魄强健才能拖得动他。看这公子长的不胖，喝了酒倒跟个死猪似的。
　　此时天快要黑了，还是尽早把他送去客栈吧。少年这么想着，叹了口气：“这大哥，怎么醉成这样啊。”
　　话音刚落，刚刚还呼呼大睡的男子立马坐了起来，满脸红晕，“我没有醉！”“是的是的。”
　　少年一边应付着一边划船。竹蒿往岸边一撑，小船就悠悠地漂离岸边。
　　竹蒿捅下去，少年憋足劲一划，小船慢慢地向着目的地漂去。
　　“我真的没有喝醉，”男子晃悠着空酒壶笑嘻嘻地说，“我其实没喝多少，只喝了一壶酒。没想到我如此不胜酒力，见笑了。”
　　他再次半躺下来，一手撑着船板，长大嘴持壶在嘴边晃了晃，“诶，没了。”少年看着他那傻样，扑哧一笑。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醉鬼说话了。少年漫不经心地答到：“我叫叔舟。而且别叫我小孩儿。我已经十五了。”“我今年二十。”“怎么了？”“我及冠了！”“……”“能不能叫你小孩？”“可以，可以。”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男子轻轻地唱了起来。“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这是你们楚国的诗歌吗？”“你怎的会唱？”“你唱了一下午了，傻瓜也听会了。不过我不懂楚国的语言，不知道这些诗歌是什么意思。”
　　男子来了兴致，盘腿坐在叔舟脚边，“我告诉你罢。这是周朝贵族府邸建成时的诗歌，并不是楚国的诗歌。但是我最喜欢前两句……”
　　这段不长的路上，子皙给叔舟讲了《诗经》中许多诗，叔舟知道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些诗歌好美！大哥你好厉害！”叔舟惊喜地看着子皙，眼睛亮亮的：“您难道是贵族吗？”“算是吧，”子皙摆摆手：“不要叫我大哥了，我的名字叫子皙，以后叫我子皙。”
　　他笑了笑，脸庞酡红：“那边就是朋来客栈，我要回去了。多谢。”
　　子皙把酒壶塞到少年手中：“这个是谢礼。”他跳上岸边，笑着招招手就跑远了。
　　“诶，大哥，这个我不能收……”叔舟手里还握着竹蒿，手忙脚乱的也追不上他。他叹了口气，小声道：“这酒壶这么精致，我不能收，改天还了他吧。”
　　子皙么……叔舟想起他喝醉了呼呼大睡的样子，这名字和他本人可真不相配。哈哈。
　　还没到家，叔舟就听到了姐姐和妹妹的欢笑声。
　　“三哥！三哥回来啦！哥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小妹笑着张着双臂冲了过来。“诶呦，”叔舟放下草帽接住妹妹转了个圈，“三哥今天碰到一个喝得烂醉的客人，送客人花了点时间。”
　　叔舟抱着小妹走进屋子，笑着说：“爹，娘，我回来了。”
　　“老三回来了，今天晚上喝粟粥啊。去叫你爹和哥哥嫂子来吃饭了。”娘大声说。
　　“爹！大哥！大嫂！别干了！来吃饭了！”叔舟大喊一声。“诶！来了！”
　　难得吃一顿粟粥，大家都吃得很香。
　　“今天吃饭迟了，都饿了吧？多吃点。”大嫂笑呵呵地收拾着自己的碗筷。
　　“爹，娘，今天摆渡的时候好像遇上了一个楚国的贵族，他会很多诗歌，还教了我几句呢。”
　　“那你有空教教你妹妹啊。”爹笑着说。“也教教我，我也想知道楚国贵族学的是什么。”二姐咽下一口粥说。
　　“三哥三哥教教我嘛……”大哥弹了弹小妹的额头：“你这小妮子，就会耍性子。”
　　“别闹了，你们不喝，我可就把粥喝完了？”“别，给我留一碗啊……”
　　叔舟笑着去跟兄弟姐妹们抢着喝粥。
　　要睡觉了，叔舟举着那个精美的酒壶左看右看，“他叫子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