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樱奇诡探案录》迷麓

8、死亡

　　日记本上有些内容已经残缺，还有些暗红的血迹。苏樱仔细地辨认着日记上的字迹：绝密文件……电子战……鹦鹉……
　　南越腹地，湄公河畔的原始森林。
　　热带雨林的湿热让人无法忍受，苏罡身上的伤口已经腐烂，奇痒难忍。战友的尸体一层一层地堆在旁边，残缺不全、狰狞可怖，散发着令人做呕的尸臭，昨天还那么鲜活地和他玩着用黄泥烧制而成的象棋，今天却变得血肉模糊四肢难辨……苏罡紧紧地抱着狙击步枪，强瞪着的眼睛不敢离开瞄准镜片刻，他的神志已经不太清楚，视线也早已模糊，但仍旧一动不动。他不能离开哨位，这里是通向外界唯一可以行走的通道，他要在这里接应出去联系连部的战友，这是昨天班长的叮嘱，虽然此时的班长只有粗壮的胳膊还能勉强辨认出来，身体其它部位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
　　南越人或者美军也许就在不远处瞄准着，时刻准备给他一枪，或者在他移动的时候用一个手榴弹把他炸得粉身碎骨。未满十八岁的苏罡不怕死，但也不想死，他要为战友们报仇。
　　电话线在三天前就被美空军战斗机炸断，等于被掐断了增援和给养，苏罡在无望中等待着，希望出去联系连部的战友可以及时赶回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身旁潮湿的泥土塞进嘴里。土里和着战友的血，一股腥臭直冲头顶，但是饥渴的感觉似乎淡了些，他太渴了，虽然三百米开外就有一汪清澈的泉水，但这里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到处都埋着地雷，有美军埋的、南越人埋的，也有自己埋的……他怀里揣着破坏美军“电子战”的绝密文件，这是班长昨天交给苏罡的，命令他务必把它送到已深入南越腹地的北越“民族解放阵线”同志手里——这是他们的死任务。
　　天边一阵响雷，雾气更重，眼前的景物缥缈而虚幻。他在等待着黑暗的降临，只有在夜色的隐蔽下，苏罡才能活动一下身体，或者爬到泉边装一点水。恍惚中，他被一阵阵惨叫声惊醒。雨中隐约传来人的说话声，苏罡立刻抠住扳机，准备射击。眼前漆黑一片，看不清来者何人。几声莫名的怪叫后，一个难听而怪异地声音响起：“有人！有人！”
　　苏罡向着声音来源处漫无目的地射击着，不断地扣动板机，浑身因紧张而战抖，胸前被机枪的后座力撞得麻木。撞针空击发出的声音终于让他冷静下来。他俯下身，用颤抖的手插上弹夹，然后将仅剩的手榴弹都绑在胸前。文件绝不能外泄，他也不能成为俘虏。
　　零星的枪声响起，身边的泥土被机枪点射溅到苏罡嘴里，经验告诉他，这是试探性射击。苏罡竭力瞪大眼睛，想看清敌人的位置，可是雨骤然变大，森林里的一切都被雨水笼罩着。
　　苏罡已经在不远处设置了一道防线，那里埋着几颗电激发式定向地雷，他相信只要敌人靠近，就一定会因为触碰到地雷而被炸飞。苏罡松懈了一下，刚眯上眼，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刺痛。
　　几个头戴斗笠的人俯视着苏罡，其中一人用越南人特制的长矛顶着他的颈部动脉。苏罡心里一阵绝望，那怪声又起：“杀了他！杀了他！”苏罡眼睛一闭，引颈待戮。几个人用不太标准的越南语商量了一阵，把苏罡绑了起来。
　　几人畅通无阻地通过包围圈，苏罡努力地望着四周，美军和南越特工队的士兵一个活口都没有，每一具尸体像被利爪撕裂一般，脑浆、鲜血和残肢散落在四周，离体的头颅定格着张嘴惨呼的惊恐神情，眼珠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个血窟窿在注视着这群行走的人。
　　密林深处传来一阵阵鸟类拍击翅膀的声音，他们架着苏罡向密林走去。沿途一个活人都没有，只有扭曲的尸体、满地的内脏和着泥土和雨水。
　　苏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绑架他的是什么人，他已经没有体力再考虑这些，大脑似乎已经停止了工作，只有双腿还在没有意识地挪动着。地势越走越险，怪石林立间常常只有一人宽的狭窄通道。
　　苏罡无数次地想拉响胸前的手榴弹，和这些人同归于尽。但是班长的嘱托还回响在耳边、怀里的绝密文件还等着他去交托，苏罡决定等待机会，也许他还有逃生的希望。
　　除了偶尔扔给苏罡一些食物外，这些人一直沉默着，斗笠压得很低，无法看清五官。在寂静的林中穿梭了几天后，一阵瀑布击打礁石的声音夹杂着鸟叫传来，眼前也随之豁然开朗，和密林外层生长的遮天蔽日的树木不同，这里只有低矮的灌木，一些苏罡从来没有见过的鸟类在飞来飞去，完全无视他们的进入。
　　这时一阵急促的呼哨声传来，惊起一群在不远处沼泽地里的栖息的水鸟。只见一艘舢舨从沼泽水道划了出来，一只硕大的鹦鹉停在船头。船上有五人，同样是头顶斗笠，一袭灰衣。苏罡身旁几人同时跪下，五体投地，嘴中喃喃数声，像在给船上人见礼。
　　在阴暗的水道上划行了大约三个小时，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式建筑赫然出现在苏罡眼前。船上几人在低声交谈之后，突然同时跳入水中，分列船体两旁，随着其中一人唱的号子，一齐把船体抬了起来。几人将船一直抬到宫殿前，然后冲着船头的鹦鹉行五体投地之礼后，朝不同方向散去，一时间，只余下苏罡和船头的鹦鹉。
　　鹦鹉扑腾几下翅膀落在苏罡脚前，洁白的羽毛、赤红的眼睛、孤傲的神情，它昂起头直视着苏罡的眼睛，用警备的眼光打量着他，然后转身向建筑物飞去，边飞边叫着：“开门！开门！”。随着鹦鹉的尖叫声，眼前的巨门发出一阵摩擦声，轰然而开。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出现在苏罡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