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晨光稀》诺桑

3、真真是岁月倥偬。

　　她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一个星期以后，走出了办公大楼，她看着默默跟在自己后面五米开外的削瘦男人，有一种撞墙的冲动。
　　“喂！”她停下，回过身朝身后男人大喊了一声。
　　男人也不答话，只是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活像某只被抛弃了的大型忠犬。
　　已经一个星期了！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自那次拜访以后，他就开始每天跟着她上班、下班、乘地铁、去超市，准时得像她的行程表！如果不是知道他那尊贵的大名，她差点就要去报警了！
　　发现这一状况的第一时间，善解人意的她当然首先与这只大型犬沟通了一下。
　　“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
　　“那是你哥哥找我有事？”
　　“……我哥已经有女朋友了，就凭你还想打他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保持微笑：“那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爱逛我的，关你什么事？还有，你笑得像个老姑婆。”
　　我管你去死！她被气得一扭身“蹬蹬蹬”跑出老远。
　　谈判失败。
　　于是第二套方案——给蒋家哥哥电话中。
　　“啊？他每天来？这我知道……是。我知道……让他去吧……你想必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他以前经历过太多的事了，过的太压抑了……现在孩子心性一下子爆发出来也是件好事……你放心，他是个成年人了，也有理智，不会做什么实质伤害到你的事……他其实还是很留恋你的……”
　　第二套方案失败。于是她现在只能瞪着这个传说中“过的太压抑”、“很留恋她”的男人束手无策。
　　看在我以前陪你夜游过、帮你点到过、替你做过无数次作业的份上，放过我吧！她的心在滴血，表情也不由地变的哀怨起来，奇妙地形成了一个“囧”字。
　　不远处的男人似乎被逗笑了。上帝好象听到了她的呼声，只见男人竟一步步地走上前来，嘴唇动了动。
　　“……啊？”
　　“我说，一起吃晚饭吧。”

　　他带她去了一个很别致的地方吃晚饭。不大，干净。有个长发及腰的女孩坐在一把椅子上弹着吉他唱着一首轻快的歌。坐定以后，她发现女孩总是时不时地往这里瞟，又时不时地走调。
　　“你认识？”她指了指，露出了个不太应该女人露出的暧昧的笑容。
　　“以前我也在这里干过。”他皱皱眉头，略显冷淡地说。
　　“哦。”她点点头，感觉到他的冷淡，便心不在焉地翻着菜单，没有兴趣找话题。
　　两人之间骤然冷了下来。蒋周义抿了抿嘴，紧盯着眼前的女人，力图想找个双方都满意的话题。他开口，余光瞄到服务员过来——“你想吃什么？”
　　“我对这里不熟，你点点平时觉得好吃的吧。不要太辣。”
　　她还是不大会吃辣。发现这点，他蓦然轻松下来，麻利地点了几个菜。他在某个方面是个很单纯的人。潜意识里以为既然她这点没变，其他部分想必也并不会变的太多。
　　晚饭在沉默中开始，直到他问道：“前几天，你怎么就来我家了？”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你哥为了拯救你才求我过去？
　　“我哥说，你听到我的近况，担心我，就过来看看。”
　　她蓦地瞪大眼睛，哑口无言。他却把她的沉默当作了害羞，有点自得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么久没见了，难得你还关心我。我以前是走过很多弯路，不过现在都好了。”
　　以前是走过很多弯路。
　　她抬眼看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蒋周义。她记忆中的蒋周义。从来都把头无形地抬的比谁都高。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败。
　　于是她只能笑着说：“那实在是太好了。”
　　他却把她的笑当成了最真挚不过的喜悦。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看了六年前隐藏在那个女孩眼里的仰慕和爱意，整个人放松下来，与她随意地聊天。
　　他问她现在的喜好。她喜欢的食物。服饰。电影。音乐。平时去哪里玩乐。健不健身。
　　他问她的工作。她答，掩埋了一切的辛苦与委屈。他称赞她的工作有趣。她边点头同意，边想，而今他不过是个她生活的局外人。
　　而他想的是，六年过去，还好，她还在这里。

　　“我送你回家吧。”走出餐厅，他笑着对她说，显得神采熠熠。
　　这里确实离自己家很远。于是她点点头，坐上他的车，报给他地址。
　　听到地址他微怔了下。远离市区的一个小区。不是太好的地方。他原以为她会过得更好。
　　车里放着恩雅的歌。轻柔飘渺的女高音。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闭，感到有些困。
　　“赵晨琦？”车子开了一段时间，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恩？”她有些迷迷糊糊的。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他终于问出了整个晚上都提在嗓子口的问题。
　　“……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她猛地清醒，想了半天还是说了实情。
　　“是嘛。”他笑了，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笑容太过明显，“我是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要加油啊。”过了一会儿，却又觉得这句话太刻薄了，“其实也不用急，你的条件不错，不愁的。”
　　她却只是淡淡笑着，好象看透了什么又好象什么都没有看透。

　　车子开到楼下，他们道别，他开车离去。
　　她目送他离开。他的侧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让她不由想起梦境中那个少年的脸。那种青涩的倔强和自信。
　　她又想起一个星期前第一次看见他时他眼里的疲惫与冷漠。以及今日他那小小的天真和世故。
　　她不知道到底哪个是他。却只能想到。
　　真真是岁月倥偬。